“人家名聲本是清白,你既欠的,怎好推?如今既該給一個孩子,又能給你弟弟留個後,兩全其之事,你這做兄長的莫不是還不願全?”
第45章 迫
盈時原以為自己同韋夫人早已鬧得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韋夫人只怕是最厭煩看到自己,誰知韋夫人竟會差人來喚過去,去藻園裡陪說說話。
距離上回韋們這對婆媳鬧起來至今, 韋夫人若非迫不得已幾乎不會再與說一句話。
二人這般的冷漠生疏, 怎得來來差心腹嬤嬤親自來請自己上門?
盈時眼皮子跳的越厲害。
可韋夫人傳喚,總不能拖著不去。
盈時拖了好一會兒功夫才過去藻園,誰料以為的狂風驟雨並未到來。
韋夫人倚著圍塌邊, 一隻手閒閒搭在膝頭, 另一隻手指著右手邊的禪塌,見進來,和煦地說:“你近室來, 母親有私話與你說。”
韋夫人像是變了一個人,盈時心弦繃, 腦海中將所有設想都過了一遍。步履徐徐踏門檻,邁過一層屏風,落地罩,朝著指著的榻邊坐下來。
韋夫人一直以一種極為怪異的眼神打量著。
看這位兒媳婦,生的當真是漂亮,那種毫無弄虛作假的漂亮。都說外頭誰誰誰府上的娘子生的艷,可那些娘子們無非是仔細穿著,裳首飾,妝容妙, 珠圍翠繞營造出的艷。
可眼前這位姑娘卻不是, 韋夫人隔著窗外灑進來的淺淺日看著。不施黛, 面容清新素雅,卻是皮白皙晶瑩,似乎連一點孔也瞧不見, 像是玉一般的質地。
杏眼中仿佛初生嬰孩一般通無暇的瞳仁,兩腮撲撲的瑰,瓣未曾描畫卻難得的飽滿緻,角不笑時亦帶著微微的翹起。
的漂亮是如此通,又直擊人心。
緣不得,老夫人說心疼要一輩子守寡呢!
這般漂亮的娘子若是嫁了個郎君,那郎君只怕不知要如何仔細垂憐喜才好。
“夫人?”
盈時見韋夫人一直不出聲,略微提高了些聲量喚。
韋夫人恍惚起來,盈時最初嫁府中來時朝著總是一口一個母親,是從何時起改口喚夫人的?
不記得了,也不想將力留意在這等事上。
自從唯一的兒子沒了,韋夫人便知曉誰都難靠得住,唯一能安心的便是手裡的權力了。掌家之權不容任何人手,絕不能二房一個蕭氏踩自己一頭。
可如今呢?如今事態已經不是能控制的了……以往瞧不起蕭氏,可人家有了不得的丈夫與兒子,丈夫為中書通事,位高權重,兒子年紀輕輕也已拜四品,便是連兒媳如今也是有孕了。
若肚子裡是個男嗣,二房生下了梁府的長孫,蕭氏只怕尾要翹上了天。即使是個孫,夫妻兩個還年輕,日後只怕也會有許多的子……
自己與蕭氏爭了一輩子,自來都是高高一頭。是國公夫人,是一品誥命,走到哪兒都比高一頭。可如今吶?如今看著以往自己瞧不上的蕭氏一點點超過自己。
看全家其樂融融,兒孫滿堂,而自己這邊卻是孤兒寡母。
每天夜裡,韋夫人都是飲恨吞聲,時常寧願死了去……
韋夫人緩緩收回打量的視線,似乎忘了二人先前那些不愉,等盈時走過去坐下親切地拍了拍盈時的手背,嘆息道:“上回老夫人說你是大十八變,與才府時變了許多。我還沒仔細瞧,今兒個可是注意瞧了,瞧瞧這臉兒生的漂亮,滿京都難尋出一個比你還好看的娘子。”
盈時笑著慢慢回自己的手:“夫人贊繆了,上京多的是漂亮的娘子,媳婦兒可算不得什麼。”
韋夫人卻是阻止如此妄自菲薄的話,緩緩笑了起來,甚至語氣中有些驕傲的味道:“何須如此謙虛。我看,你生的如此貌,可見是早早有那一份福氣的……”
盈時一時間沒明白韋夫人的意思,只覺得充滿了諷刺。
福氣?自己有什麼福氣?
嫁給兒子,是自己的福氣不?
“想當年你小的時候我也時常喜歡著你,我還抱過你,你還記得麼?後來你隨著你族中遷居陳郡了你我間才見的了,可我也總記得國公爺叮囑我的話,便是後來國公爺去的早,我也日日惦記著你同冀兒的婚事,盼著你早些嫁來公府,做我的兒媳……”韋夫人竟同盈時說起過往來,語氣中全是懷念與惆悵,語氣愈發真意切。
談起過往,盈時只覺得恍如隔世,並沒有了太真切的。眼裡無邊的冷漠。
韋夫人卻只是自顧自說著,見盈時不答話,問道:“這段時日你這孩子脾我說了兩句,想來心裡是記恨我了不?”
盈時只能道:“怎會記恨夫人呢?夫人多想了,只是我前些時日病了,子一直有些沒見好,怕染了病氣給夫人。”
韋夫人也不知信也沒信,面上卻像是寬了一般:“如此便好。你應當知曉的,我若是不把你真心當自己孩子怎麼會如此待你?往日冀兒在時我也是時常罵著他!我罵你說你私心裡卻只是盼著你更好更懂事。你我本就是孤兒寡母,如今二房勢頭漸盛,等那小蕭氏肚子裡那個真生下來,等……等日後昀兒媳婦了門,你若還是個立不起來的,日後你我孤兒寡母苦難的日子都在後頭……”
盈時聞言微微坐直了子,仿佛是給韋夫人一些回應,回應自己的心急。
韋夫人又是語氣惆悵道:“我那時不是怪罪你更不是刻薄你,是你年紀輕不知做事,我也是才失了冀兒,心裡難過不知如何是好,這才胡發火的,你能明白一個做母親的心麼……”
盈時聽說了許多示弱的話,也不好繼續裝傻下去,便與虛與委蛇:“夫人說這些話做什麼?我們婆媳間三爺也去了,便只剩下你我,是最親近不過了,還有什麼隔夜仇不?”
許是盈時終於踩上了搭好的臺階,可韋夫人真切地鬆了一口氣,眉心漸漸舒展開來,“你懂事便好。”
盈時的睫羽很濃很翹,眼睛自帶漉漉的清澈,瞪大眼睛時,自帶清澈而愚蠢,不聲不響看著韋夫人。
韋夫人便不由自主的放鬆了心神,覺得自己廢話許多這單純的傻人未必能聽得懂,直接與說便是了:“今兒尋你來,是有正事兒同你說。雖說公爺待我至孝,可終歸不是我肚皮里爬出來的。世間男子多是這般,多有娶了媳婦忘了娘的,我這話也不是說公爺不孝順,只是男人們往日外頭忙,能分出幾分心神對著宅?日後等他又有了娘子兒,我這個繼母他焉能出幾分心力對待?更何況是隔房的你呢?”
盈時眼皮了,道:“夫人多慮了。”
前世梁昀到死都沒有婚,韋夫人也一直是當家主母。等過兩年老夫人病逝,沒多久二老爺便也與公府里分了家。
再後來梁昀忙著河東的事兒常年不回京,等梁冀帶著媳婦孫子回來,韋夫人的日子過的還能不自在?簡直整個京城,也找不到幾個比自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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