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早,出門時都還在打鳴。借著朦朦朧朧的微,幾個丫鬟簇擁婧兒出西苑。
到了大門口,見顧荀站在那里。婧兒走過去,乖巧地喊了聲“顧叔。”
顧荀這輩子未娶妻家,膝下也沒有孩子,這聲‘顧叔’糯綏,簡直暖到他心坎里。看婧兒的目越發慈起來。
“馬車給你準備好了。”他說:“你第一天上學,大人今日送你去。”
“大人也在?”婧兒驚訝,頓時站直子悄悄看了看四周,沒發現顧景塵的影。
“大人已經在馬車上了。”顧荀好笑,覺得小姑娘膽子也太小了,見到他家大人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婧兒探頭看出門外,果然看見高大的石獅子旁邊停了兩輛馬車。
抿了抿。
“去吧,”顧荀說:“好生讀書。”
“嗯。”婧兒點頭。
出門檻,猶豫了下,腳尖轉了方向來到顧景塵馬車旁。
“大人。”婧兒福行禮。
等了會兒,馬車里才幾不可聞地傳來一聲“嗯。”
這就完了嗎?
婧兒心想,若是沒什麼要代的,就打算上自己的馬車了。
又稍微等了片刻,見他果真沒什麼待的話,便上了馬車。
國子監在皇城東邊,在丞相府的東北方向。從常府街往東走,進賢街,再沿著賢街一直往北走,就到了。
看似簡單的路程,但也耗費了近三刻鐘。
到國子監門口時,天剛剛亮。
婧兒掀開簾子往外瞧,映眼簾的先是一座牌坊大門,門兩邊是巨大的石柱。上頭寫著三個字——集賢門。
小廝過來請下馬車,說國子監已經到了。
婧兒回頭拿好自己的行李,也就一個皮制的書箱,背在上。
著青衿長袍,因還未及笄就一直梳著雙丫髻,板小,全然一副乖巧學生模樣,俏生生地站在晨霧里。
婧兒手指捻著肩帶,等了會兒,見顧景塵沒有下馬車的意思。
心想,或許他只是將送到門口,并沒有要送進去之意。于是,挪過去,打算與他辭別。
“大人。”開口,斟酌了下言辭,說:“多、多謝大人……”
顧景塵倏地拉開車門,手上拿著本書卷。
他眸子沉靜深邃,目淡而筆直,看人時總有一種能穿骨的鋒利。
婧兒不敢直視,張地低下頭,想好的話也頓時忘得一干二凈。
“顧荀與我說…”他停頓了下,片刻后,又道:“罷了,你才來京城,想必還未適應。”
他這句話沒頭沒尾的,婧兒不明白是何意,但下一句話聽明白了。
顧景塵說:“你之份在國子監上學多有不便,若是有人問起,你可知要如何答?”
婧兒局促地搖了搖頭。
“不必解釋過多,就說…”他緩緩道:“我是哥哥即可。”
第5章
國子監面積廣闊,從集賢門進還得走上一刻鐘才到辟雍殿。因馬車只能止步于大門口,所以即便是再尊貴的份,到了集賢門都得下馬車徒步而行。
婧兒走了許久,心想莫不是顧景塵知道要走這樣長的路,所以才沒送進來麼?
看走得微微冒汗,也不是沒有道理呢。
這會兒路上陸陸續續有學子們經過,雖大多數住號舍,但也有一些不忍號舍簡陋生活而依然堅持住在家中的金貴子弟們。
婧兒來到辟雍殿門口,站在高高的臺階上有點茫然,國子監太大,初來乍到還不知道該去哪。
遠遠的,看見個吊兒郎當的影——之所以覺得吊兒郎當,實在是因為那人走路的姿態很是囂張。
別的學子們腳步匆匆生怕遲到,而他倒好,不不慢,里還懶懶散散地叼著個包。
不過這樣也不是沒壞,至婧兒這會兒需要問路的時候,可以找他,畢竟只有這人看起來頗是得閑。
婧兒給自己鼓了會兒勇氣,在那人即將經過自己邊時,喊道:“師兄,請問你可知……”
那人像是沒聽見,徑直慢慢悠悠肩而過。
“這位吃包子的師兄。”婧兒又稍微大聲地喊道。
這時,那人才停下來,與之一同停下來的還有其他路過的學子。
婧兒聽到幾聲不合時宜的低笑,顯然是笑話適才奇奇怪怪的稱呼。
吃包子的師兄詫異轉頭。
他高高瘦瘦的,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一素凈的青衿也遮不住這人耀眼的容貌。
之前婧兒沒多注意,這會兒離得近了看得分明,這人——長得真好看,皮白皙,五致得像個姑娘。
“有事?”
他上下掃了眼婧兒,左邊臉頰由于吃包子而鼓鼓囊囊。
即便這樣的丑態在他做來也極其好看。
婧兒愣了下,問道:“請問你可知博士廳在何?”①
“去博士廳做什麼?”
“我、我第一天來的。”婧兒說。
“哦,”他長長地哦了聲,說道:“那你弄岔了,新來的學子不是去博士廳,而該是去繩愆廳。”②
他話落,引得其他人大笑起來。但下一刻這人掃了眼過去,那些人立即閉上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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