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滿春夜[港]》 第5頁
莊又楷并不看,只是垂著眼,迅速掃過會議材料的重點,將晾在溺死人的沉默里。
趙蔓枝心知肚明他的點是什麼,不予置信的是,他竟然如此自大又刻薄。心跳得幾乎要躍出膛,閉了閉眼,憑著僅存的克制深吸口氣,走近向他解釋,“Cynthia的況真的很急,況且已是高齡產婦,如果那個時候料理不當,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不是這個。”
“不是這個?”趙蔓枝煩了猜他心思的游戲,“那是什麼?您就不能明示嗎?”
“我問你,作為我的行政助理,最重要的一條工作守則是什麼?別告訴我Cynthia沒教過你。”
“是……”腦海中浮現出報到那天的景,Cynthia事無巨細地叮嚀,也把最要的那條寫進了隨記事本的首頁。
——“你要做的就是對boss負責,旁的一概不要。”
趙蔓枝終于反應過來他所說何事,舌頭卻像打了結,連一句簡單的“對不起”也說不出來。良久,孩兒低下了頭,出雪白的一截頸項,這樣謙卑的作也被做得如此不甘心,眼底眉梢都拙劣地藏著忍。
相比起工作原則,更在意的是,且不說Cynthia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哪怕是個普通人,在生產這個鬼門關,哪個有心有肺的能放任不管?
見吃癟,莊又楷反倒覺得索然無味起來。本事不大,倒是很把自己當回事,連吵架都不會,卻有膽識跟他對著干。
他角噙著個冷笑,懶洋洋地打發,“得了,下不為例,你出去吧。”
通常來說,這樣的年輕孩兒被訓一頓,泰半會一溜煙地跑掉,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流眼淚。不出意外的話,過不了幾天,管人事的林卓文就該著頭皮給他重新助理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他把資料大致瀏覽了一遍,仍沒聽見趙蔓枝離開的靜。余瞥見還停在跟前,莊又楷眉心稍蹙:還不走?不會在原地哭起來了吧?
人很麻煩,哭起來的人尤為麻煩。這些麻煩眼不見為凈,但要真擺在跟前,他還不知道該怎麼料理。
抬眼看過去,趙蔓枝眼眶有些紅,卻并不潤。莊又楷不知道的是,比起委屈,更多的是覺得生氣,新中國立多年了,怎麼還有這麼茹飲的資本家。
直直盯著他,垂在側的手握拳,指甲深深嵌里,不住地抖。雖然真的很想抄起資料夾扔到莊又楷那張俊又殘忍的臉上,對桑的抑住了這份沖。
目相接,莊又楷竟有幾分被看得敗下陣來,攏著眉頭問:“還有事?”
趙蔓枝深吸口氣,蓄力已久的火山終在這一刻發,源源不斷地為輸送與老板囂的力。
後來,揚起臉,這副姣好的面孔總讓人以為是弱的菟花,其實瘦削的肩頭也敢擔起風雨:“boss,今天我的工作確實有疏忽,為此我深表歉意。但是對于Cynthia遇到難關這件事,我不認為我的行為有什麼問題。自然,在寰業工作,我的份是您的助理,然而除此之外,我首先是個人,不是鐵石心腸,也不會見死不救。”
鞠了個躬:“如有冒犯,還請您多擔待。”
莊又楷氣笑了。是個人,有有義、救死扶傷,那言下之意,不當人的還能有誰?
資料正好被他掀起一頁,紙張被拈在指間,得皺。一想到剛剛還同小姑娘會不會淚灑當場,他就得再罵一次自己多余的良心。
趙蔓枝直起,剛好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神,遲緩地到恐懼包裹周,打了個寒戰。怎麼能這樣全說了?明天會因為左腳邁寰業被開除麼?
不,也許不要明天。走出這個休息室的下一秒,也許HR就來通知收拾東西走人。
那也罷了,無產階級鬥士大戰資本主義,算是符合核心價值觀的舉,值得。
垂著眼,不敢看,也不能看莊又楷的眼神,一副任憑發落的姿態。人犯了錯,理智歸位後就想要開始懺悔,趙蔓枝也是,瓣了幾下,猶豫著說,“對不起boss,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有回答。
視線范圍出現了一雙男士德比鞋,澤油潤,走線講究,是意大利上好的工匠一錘錘敲出來的版型。
接著,整個人被他帶來的影罩住,像個逃不掉的牢籠,切斷所有後路。
趙蔓枝下意識屏住呼吸,一點點抬起頭。
莊又楷居高臨下地睨,眼神比第一次見時更為復雜。
方寸間,趙蔓枝能嗅見他上淡淡的雪松氣息,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擂擂如鼓。
須臾,他了,話說得慢條斯理,“我不會做虧本買賣,所以不可能為了跟一個時薪六十港幣的實習生生氣,白白浪費我每分鐘以百萬計的人生。趙小姐你有風骨是好事,但寰業不需要這樣的人。”
*
盧謙寧提醒了好幾次,才見休息室門開了,莊又楷鐵青著臉走出來,後面跟著小臉煞白、驚魂未定的趙蔓枝。
林卓文在門口等莊又楷議事,見狀把事也忘了,滿腦子問號,只想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
莊又楷倒是開門見山,看見他,第一句話就是:“把給我換掉。”
“……啊?”林卓文看看莊又楷,又看看趙蔓枝,簡直不著頭腦,“Mandy做什麼了?”
他冷哼一聲,“Mandy?Maria才合適。”
圣母芒萬丈,該去普度眾生,而不是在他這里憋屈地打工。
趙蔓枝一句話也不敢說,心里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大不了明年畢業再補上intern經歷,gap一年申請問題也不大;又或者退而求其次,換個別的學校……
林卓文太悉莊又楷這個腔調,知道他犯病了,便找了個由頭把趙蔓枝支開:“又闖禍?快去給莊寫檢討,好好寫,態度誠懇點。”
他的出現如同救命稻草,趙蔓枝連點好幾下頭,一溜煙小跑著回去了。
等背影消失在轉角,林卓文才撇撇,看了眼旁邊的莊又楷:“大佬,都跟你說了沒人了嘛,你也諒諒我,得唔得?”
“沒人也換。”莊又楷語氣強,“都敢跟我板了。”
這句話聽上去像是天方夜譚,哪怕林卓文是跟莊又楷一同長大、形影不離的表兄弟,也斷斷不敢跟莊老爺子最寶貴的小孫子鬧得臉紅,莊又楷人生迄今為止的二十五年順風順水,還沒聽過誰敢蹬鼻子上臉地忤逆。
大陸姑娘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
會議時間在即,各相關部門負責人陸陸續續場,莊又楷也沒有跟他閑話的心思,提步要走。林卓文本來還在腦海中搜尋可用人選,見他離開,連忙跟上來,希圖找到能圓滿解決問題的途徑:“等等,Mandy平時工作上進,人也勤,能因為什麼跟你板?是不是誤會?”
他說的是實話,莊又楷沒法否認,沉沉地吸了口氣,道,“因為Cynthia。”
“Cynthia?”林卓文更懵了。Cynthia八面玲瓏,會放任手下來莊又楷跟前鬧麼?
顯然莊又楷不想再提這事,轉進了會議室。會務見林卓文跟來,本還將門撐著,哪知莊又楷一句吩咐,只得道一聲“抱歉”,然後砰地一聲在林卓文面前關了大門。
解鈴還須系鈴人。了一鼻子灰的林卓文哽了哽,在原地站了片刻,轉去找另一位當事者。
第5章 我忍。
莊又楷在開會,因此,不似平時的門庭若市,此刻他辦公室外連個人影都沒有,趙蔓枝終于可以任在眼瞼里包得辛苦的眼淚落下來。
先把Cynthia走後的殘局收拾了一下,行政部的同事說,走後沒多久救護車就把Cynthia安安穩穩地送去了醫院,并通知了家屬。老公還在香港,趕最近的一趟航班過來,大約晚上八點才能到上海。
知道人一切安好,趙蔓枝終于能靜下心理自己的爛攤子。打開文檔,居中敲上“檢討”二字,然後停了下來,看標閃爍著,卻不知道從何開始自己的檢討。
客觀來講,的出發點沒什麼錯,錯在方式。但如果這樣寫進去,泰半只會激起莊又楷的怒火,除了讓他親自趕走,在懺悔和檢討方面沒有任何作用。
可如果要寫下奴骨的語句,趙蔓枝又實在下不了手。
思考片刻,開始搜索檢討書模板,一份份文稿參考著,摘進自己的文檔里。林卓文來時,正復制粘得認真,看清對方的模樣後,連忙把網頁關上,規規矩矩地起行了個禮:“林總。”
林卓文擺擺手示意坐,拉了會客區的椅子,坐在面前不遠,“別張,我來了解一下況。”
“真的要開除我嗎?”懸在鍵盤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
“沒有的事。”看樣子,小姑娘是真被嚇到了,說話也不像平時那麼伶俐。林卓文笑笑,想以此放松下來,“炒魷魚不過一句話的事,莊總如真有意,當著你面就打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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