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解元娘，若陳四姑娘若真是合適的，他上京之前在正房的西側間里歇了一夜，不會什麼話都不同他講。

陳弘章這番做派，周紹想起了年時在東宮伴讀時，東宮伺候膳食的宮人口口聲聲說要以規矩為重——話說得再漂亮，可還是只能他們挾什麼，他就只能吃什麼。

他爹老襄王是個不拘一格的人，襄王府里自來都不守這樣的規矩。在襄王府，只有一條明確的準則，那就是以襄王爺為天，以襄王爺說的話為天，哪怕他爹在外頭人眼里不靠譜，可在襄王府里，沒有奴才敢有毫的逾越。

他極為厭惡陳弘章這種打著為他打算的旗號迫他的行徑，但想起陳閱姝，又怕是一時舉棋不定，拿不定主意，萬一最後還是選擇應娘家的打算，他也不好將的路堵死。

“這樣的事，若是岳母大人親至襄州，和元娘好生商議一番，元娘茲要點頭應了，小婿自然也沒什麼不滿意。”他挑眉笑笑，眸里飛快劃過一嘲諷，“四姑娘是陳家嫡出的姑娘，若是嫁給某做續弦，實然也是委屈了。”

陳弘章沒注意到周紹的神，同是男人，他只覺得周紹是抹不開臉點頭應下娶妻妹的事，還得冠冕堂皇地得了發妻的首肯，最好還有臨終前的殷殷囑托才肯聽從，這樣一來，能全了他在外的名聲。

在他看來，長是再懂事不過的人，四娘將來嫁過去，對鶴哥兒和陳家是雙贏的事，沒有理由不應。是以，陳弘章當下只來得及高興了。到底今日讓四娘來了一趟，還是大婿看上眼了，否則，他不會應得這樣爽快。

便謙讓幾分：“哪里哪里，四娘自得夫人寵，子有些跳，方才對著國公爺還有些無禮呢。國公爺不同計較這些，就是的福氣了。”

自得寵。

周紹別開視線，笑笑道：“晚間小婿還要進宮侍疾，此刻再進院給岳母問個安後，就不多叨擾了。”

……

青嬈將費盡心思做的幾樣糕點放進漆盒里給四姑娘，待轉離去後，長吐出一口氣。

四姑娘今日穿得艷麗，倒將臉上那子孩子氣去了七八分，英國公看了，大抵也會有種出乎意料的驚艷。

盡人事，聽天命，已然做了最大的努力，也就不再去探聽前院用的如何。結果怎麼樣，總也會傳到耳朵里來的。

回自家的小院時，青嬈在路上見了坐在園子里“辣手摧花”的丫鬟。

赫然是姐姐莊青玉。

準備裝沒看見，青玉卻眼尖，吆喝一聲就得不得不停了腳。

“這花好看嗎？”朝眉弄眼。

青嬈眉心直跳，默了默：“這是七姑娘專門人養在園子里的寶貝花兒，你小心被抓住剝了兒打板子去。”

青玉唬了一跳，四顧後發現沒人，便又神自然地將被折斷的花塞回了花枝里——遠遠地看大約看不分明，但走近一就會掉……

青嬈無言，正想說什麼，青玉已經快步過來拉著的手就跑了。

親妹妹在四姑娘房里當管事不假，可王姨娘生的七姑娘也不是好惹的！那位雖是庶出，奈何親娘是府里最寵的姨娘，又有個一母同胞的親哥哥，吃穿用度和嫡出比也差不得什麼，頂多是將來出嫁的時候，因為親娘的份問題得不了多厚的嫁妝。但在閨中，還是幾乎橫著走的存在。

姐妹倆跑到了“安全”的地界，定睛一看，卻是這院子的東北角，離外院已經不遠了。

青嬈氣息不穩，微微息，卻看到了那樹上扎的秋千。

這還是四姑娘年的時候，和幾個年紀大些的姐姐一起手幫扎的呢。只是為人奴婢，自己親手做的，也愣是沒敢坐上一回。哪怕四姑娘後來已經厭棄了，不再來了，因著上的寵，這里仍然還是被搭理得不算荒廢。

坐上了秋千。

青玉瞪大了眼睛：“你瘋了，這是四姑娘的東西，人看見了可怎麼好。”方才還指著鼻子罵沒規矩呢，眼看著這妹妹也沒好到哪兒去！

青嬈卻揚了下，時隔多日，致漂亮的臉蛋上終于綻開一個比園子里的花還勾人的明笑容：“人生得意須盡歡，說不得今日沒這樂趣，眨眼間就沒了明日呢！”

自是知曉，這一去襄州府，說不定就會沒了命——四姑娘有陳家托底，沒人敢，可在襄州府，卻是無依無靠。且大姑瞧見，還不知會不會在英國公看清的長相之前，就置了。大夫人和四姑娘，在大姑那兒，怕是沒有多的面。

“呸呸呸！”青玉氣歪了鼻子，“再敢胡說，撕了你的！”

不就是沒了個男人，見不得自小就像石頭里的草一樣堅韌的妹子說出這樣晦氣的話。

青玉看出這兩日青嬈心很不好，卻也只以為是因齊和書另娶他人的事兒，現在才慢慢回過味兒來，記起了傷心——這很正常，當年府里最英俊的小廝大鵬哥親的時候，也很是哭了一場呢，這種事都是後勁大。

“姐姐，來推我！”青嬈哈哈地笑，得意地朝揚眉：“快來吧，你也就比我勁兒大些，旁的我樣樣都出彩！你若是這種時候不出力，可再顯不出你來！”

還是一樣的貧。

“我呸！你可真會說大話，你也不瞅瞅，你那針線活做得跟螞蟻爬的一樣，姑娘連鞋都不會你做的！”出言奚落，卻還是站在了秋千後頭，穩穩地將妹子托起，朝碧藍天空的方向送。

不遠的周紹聽見青嬈的一番話，擰著的眉心緩緩舒展。

人生得意須盡歡[1]。

小小的丫頭片子，倒作老嫗姿態，嘆起人生無常來。

可他眉心微，想起夫妻間無話可說的勢，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來。

元娘所剩的時日不多了，陳家的話雖然誅心他厭惡，但他也不能再逃避下去。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剩下的時間，他該憑著他的心去做。

元娘之事如此，太子之事，也是如此。

沒想到，他竟不如一個小丫頭看得開。

想到這兒，邊往宅的方向走，邊不由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丫鬟。卻是黛眉水目，長頸如玉，得簡直晃了人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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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人生得意須盡歡，引用李白的詩《將進酒》

寶寶們，明天見

第20章 說不準還會有些大造化……

這日過後，陳府里便開始鑼鼓地籌備起三姑娘的婚事。

宴請賓客的帖子到了余姨娘眼前，就先哭了一場——大姑娘出嫁時，府里足足擺了兩日的流水席，到了三姑娘這里，卻只準備了六桌席面。放在尋常小人家，或許盡夠了，可陳家樹大深，姻親和通家之好那樣多，六桌席面，簡直是和做錯了事被草草發嫁的姑娘沒什麼區別了。

但余姨娘并未傷心太久，只因大夫人一掃先前的漫不經心，親自辦起三姑娘的嫁妝來——從前這事被大夫人給了府里的管事，沒個得勢的主子盯著，那些下頭的人有的是法子梁換柱，面上做的鮮亮麗，實則都是不經用的。

說起這子嫁妝之事，前些年，京里有個六部員的長出嫁，因這姑娘的生母早早去了，繼室當家，給當嫁妝打的床竟然陪過去三個月便塌了，婆家的人好一頓笑話，就連那以次充好的繼母也因行事太過火，被史臺的員好一頓排揎。

有這先例在，余姨娘本也提著心，生怕兒也著了那些刁僕的當，如今見大夫人親自接過去不說，還又添了兩千兩銀子給三姑娘做嫁妝，頓時一掃忐忑，歡天喜地謝起夫人的賢淑大度來。

能在陳府生活至今的姨娘，個個都是人，余姨娘慢慢也就品出味兒來，兩家之所以急著親，是因為這門親事在這檔口很重要。所以，雖面上沒有大肆辦，府里卻在里子上給三姑娘補了實惠。

三姑娘得了這些好消息，眉眼便也漸漸端了平，不再只著自己的繡鞋說話。當了這些年謹小慎微的庶，如今得遇良緣，嫁去好人家做正室夫人，日後和娘家互為倚仗，日子只會越過越好。

余姨娘母在清點著嫁妝，青嬈也走到自己房里的櫥前，拿鑰匙開了銅制的元寶鎖。

莊家日子還算寬裕，青嬈又是個懂事的子，所以這些年的月例和府里的賞賜都是自個兒收著，莊管事和崔媽媽從來沒找要過。

青嬈九歲上進的府，一開始是掃院子的使小丫鬟，月例二百文，後來十歲時四姑娘獨立開院，院子里要添人，莊家便走關系將送進了九如院，定的是三等丫鬟，月例四百文。

四姑娘一見就很喜歡，知道會讀書寫字後更是歡喜，沒幾個月就提了做二等丫鬟，月例六百文。二等丫鬟當了兩年後，先前服侍四姑娘的大丫鬟嫁了人，了一等，月例八百文。今年彤雯開始準備嫁妝時，就領了院里的事，做了管事，月例一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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