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眼里，哪怕是今日隨便許了小廝發嫁出去，也比被這樣突然地送去襄州府要好。

跪在地上磕頭，姿態恭敬，落在大夫人耳里，卻有些奴大欺主的意味。

在外院服侍老爺又如何？服侍過老夫人又如何？再面的奴僕，也只是奴僕，主子有令，只有遵從的份兒。

心間冷笑，面上卻和：“我明白你的孝心。放心罷，你們一家子都在府里做活，再老實本分不過，等你走了，我自然會好好看顧你爹娘和你姐姐。說起來，你爹年紀也大了，在外書房服侍難免累，若是你心疼他，不若下個月我便將他換個清閑些的差事，也好養養子？”

大夫人看著，這次，沒有半點要讓起來的意思。著的模樣，猶如在看一只作困鬥的螻蟻。

青嬈只覺得渾的都僵住了。

陳家大夫人，并不是只能在宅手的婦道人家。出世家，不論樣貌品行如何，都會得到夫君的尊重。正因如此，一直在外頭行走的齊誠才會被一句話換下掌柜的差事，迫不得已帶著家小進府諂討好。

被放了奴籍的舊僕尚且如此，賣契被在手心里的莊家人在眼里，更是不值一提。提起莊管事，并非是好心，而是在敲打威脅。

以為的那些舊，不足以讓陳家的宗婦有毫顧忌。甚至，只要愿意，哪怕明日府里無聲無息地了一房人，也不會有人議論。

青嬈舌尖苦，心底那點殘存的希猶如被雪水澆淋，半晌，額頭在地上，頭滿滿地滾出一句：“奴婢，聽命。”

沈氏的臉上才現出點點笑意。

一時說要請繡娘進府給青嬈做幾新裳，一時賞下緞子、首飾和銀兩，青嬈低著頭站在那兒，像個致的木偶人，一舉一由他們擺布。

只是等抱著賞賜要退下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

“方才沒想起來問夫人，不知道國公府的新主母，定了何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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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爭，恐怕就要死

夜茫茫，青嬈提著一盞紅燈籠，步子趔趄地進了九如院。

守院門的婆子見臉蒼白，忙扶了一把：“哎喲，莊管事您這是怎麼了，臉這樣不好看？”

青嬈只盯著屋里微弱的亮，問：“姑娘還沒有歇下？”

“從夫人那里回來就哭了一場，嚇得房里的幾個姑娘晚飯都沒敢用幾口。說起來，方才還問起管事您呢。”

青嬈沒有說話，徑直往屋里去。

房里起了一對燭，紅湘背對著門口，正拿了熱蛋給四姑娘敷眼瞼：“姑娘下晌哭得這樣厲害，明日眼睛若腫了，見客失了禮可怎麼好？”

“若是失禮，不如不見。”四姑娘的聲線有些繃，對來客似乎有著敵意。

聽這話，顯然是知曉了明日客人的份。

青嬈滅了燈籠放在架子上，發出了聲響，主僕二人才注意到的到來。還未來得及說什麼，青嬈就稔地接過紅湘手里的蛋，道：“我來吧。”

紅湘愣了愣，反應過來有話和姑娘說，又看了一眼姑娘，這才福退下去，關上了門。

“你的手怎麼這樣涼？”冰冷的指尖著四姑娘的臉頰，下意識瑟了一下，接著嗔怪地趿著鞋下了榻，拿起自己的鬥篷給穿上，“先暖暖子。”

萬字流雲的妝花鬥篷，何其致名貴，就這樣毫無芥地披在自己這個丫鬟的上，好似們真像親姐妹似的。

青嬈自在四姑娘邊服侍，的賞賜、得的恩遇都是同期的小丫鬟里最重的，所以縱然對婚事有自己的算計，卻也從不會讓外人妨礙四姑娘的利益。

論起主僕意，覺得自己算得上忠心耿耿。正因如此，此刻手心攥了鬥篷的邊角，聲音緩慢而平穩：“姑娘，今日夫人喊了我去，我去國公府做大姑爺的通房。”

平鋪直敘，不帶任何瞞。

大夫人沒有回答的問題，但沒有回答，已經充分說明了一切。

之所以要被送去國公府，不僅是為了分方姨娘的寵，也不僅是為了給小公子的生命多一層保障，更重要的是，要為將來的國公繼室夫人固寵。因為，那個繼室夫人，會是四姑娘。

只有四姑娘，會讓大夫人心甘愿地百般算計一個下人，而不嫌丟臉。也只有莊青嬈，有資格為四姑娘提前埋在國公府里的眼線和心腹，忠心不二地為的利益籌謀。

可只好奇一個問題，要被送國公府的事，究竟是大夫人心切一心孤行，還是四姑娘為了自己的利益默許、甚至推大夫人如此？

若是尋常的丫鬟，或許會為有這樣的機會飛上枝頭而歡欣鼓舞，可四姑娘一向知道的志向，一向知道，不想為奴為妾，只想要一個自由。

青嬈說罷，抬眸著側坐在榻上的四姑娘，不錯過臉上的任何一個表。

但四姑娘只是錯愕地看著，接著面變得十分難看，推開的手穿上外，便要趿著鞋往外跑。

這樣沖的舉讓青嬈高高抬起的一顆心緩緩放了下來，攔住了，問：“姑娘這是要做什麼去？”

“我去回了我娘，這怎麼能行？我不需要這樣為我打算！爹給我選了那樣的火坑，為的是家族前程，那犧牲我的一輩子也就夠了，做甚麼還要添上一個你！”

是那樣憤怒，青嬈恍恍惚惚的一顆心仿佛有了主心骨。很想像平日里一樣，盡心服侍姑娘就好，萬一惹了禍事，那就指著姑娘替出頭，反正姑娘是那樣得寵，說甚麼就是甚麼。

可理智卻告訴不可能。

大夫人將話說那樣，沒給半點轉圜的余地，且方才四姑娘話里還提到了大老爺。家主做的決定，就連四姑娘也是一副不得不認命的態勢，一個小小的丫鬟，又能怎樣兼顧保全全家和保全自己呢？

拉了四姑娘的袖，閉了閉眼：“姑娘不必去了，夫人已經定了主意了。”

四姑娘看著，眼睛漸漸紅了，一把抱住哭道：“青嬈，是我對不住你。我早該將你放出去嫁人的，也不至于拖沓到今日惹來這禍事。”

早知今日，早知今日，若是這世上真能早知今日，也不會如同被命運扼住了咽般一步步無路可走。

青嬈心頭苦笑著，嘆世事無常。

知曉了姑娘沒有故意背棄，滿腔的憤怒沒了去，留下的只有孩子似的惶恐與無助，偏過頭，噙滿了水的眸一閉，也墜下幾滴淚來。

“……你放心，你是為了我才進國公府的，日後我們的榮華富貴便系在一起，有我的榮耀，便有你的好前程。”四姑娘拍著的背，一邊啜泣，一邊安：“既然已經沒有退路，青嬈，你要做的，便是更爭氣一些。”

*

翌日一早，英國公周紹就帶著禮品登了陳府的門。

陳大老爺會同長子親自接待了大姑爺，三人在書房里談了許久，接著陳府便過府去請了國子監祭酒程喆程大人。

宅里，余姨娘和三姑娘陳閱儀聽說了消息，愣了好一會兒。

三姑娘早在去年就定了親事，對方正是太子師、國子監祭酒程喆家的嫡子程智。這門親事，算得上三姑娘高嫁，故而一年里余姨娘侍奉大夫人愈發盡心，生怕哪里惹得大夫人不快，毀了這親事。

實然這門親事是陳弘章親自給庶定下的，大夫人并沒有太多的話語權——陳家的大姑娘嫁到了宗室，其余的姑娘婚事自然水漲船高，剩下的嫡先前被沈氏許了寒門，陳弘章便只好將還算端莊聰慧的庶放在了眼里，替選了程家。

可二人的婚期是在年底，因著大夫人不怎麼上心的緣故，連嫁妝都只備了一半，這時候程家人上門來，余氏母不免忐忑是否是生了變故。

們存心去打聽，卻沒打聽出什麼來，只因大夫人一直拉著四姑娘在屋里說話，沒空見們。

而青嬈則在自家灶房里開了火，挽起了袖下廚。

平日里，偶爾親自下廚是的樂趣，可今日，卻繃了角，半點笑意也沒有。

四姑娘下午要去外書房給父兄送糕點，特意給遞了話。

并沒有給四姑娘下過廚，可四姑娘卻似乎對的手藝很有信心，還鼓勵道：“只要是你做的，他們一定會喜歡吃的。”

青嬈卻知曉自己的水平。

深吸了一口氣，穩住抖的手，沉下了心神。

走到今日并非所愿，可已經沒有旁的路可以走了。英國公府，顯見是個吃人的地界，又將被以那樣尷尬的份送過去，沒有辦法不爭。

不爭，恐怕就要死。

若要爭，自然要竭盡全力謀得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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