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來人事全非，這門楣，這墻，甚至那高出墻頭盛開的梨花，卻都和從前一模一樣。

閉的門扉突然拉開，出竇晏平明朗的笑臉：“念念！”

他竟瘦了這麼多。短暫的怔忡之後，蘇櫻飛跑著奔過去，擺翻飛掠過高高的門檻，撲向那日思夜想的人懷里：“平郎！”

余瞥見遠的人影，是裴羈，獨立梨花之下，幽深目無喜無怒地看著。

將要到竇晏平又生生止住，蘇櫻強著洶涌而來的恐懼，福行禮：“阿兄。”

素一閃，裴羈走了，腰間一，竇晏平擁懷：“念念，我很想你。”

瑞腦香氣浸潤著，他暖熱的溫溫暖著，蘇櫻忘了所有的一切，在他懷中喃喃訴說：“平郎，我也很想你。”

梨花一片一片落在肩頭，春日的風細細吹著，他擁著坐在樹下，細細述說別後的形。來時分明想了很多，要弄清南川郡主是否別有用心，要弄清那天傍晚書房里的人是不是裴羈，要商量以後該如何應對，可此時都忘了，只是聽他說著，看他，直到竇晏平眼中突然流出歉意：“念念，我有件事要與你商量。”

他的輕輕蹭著的耳尖，蘇櫻在恍惚中，本能地生出警惕：“什麼事？”

“劍南出事了，我父親先前的部下與節度使不和，恐怕會生兵變，”竇晏平側著，借著的遮擋，飛快吻，“節度使請我過去說和。”

旖旎的思都被打斷，蘇櫻一轉臉躲開這個吻：“你準備怎麼辦？”

“我想去。”竇晏平抱回來，“劍南是我父親一生的心，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毀于戰火。念念，我可以去嗎？”

蘇櫻知道自己沒有理由阻攔，在他面前從來都是通達理，又怎麼可能阻攔？可事怎麼會這麼巧？才剛有些進展，他就立刻要走了。“要去多久，危險嗎？”

“難說要多久。”竇晏平避開了危不危險的問題，想起南川郡主的話，忙又解釋道，“我母親并不同意，是我再三堅持，又有圣人的口諭才行的。”

蘇櫻怔了下：“圣人的口諭？”

“圣人說，若是我想去的話，就隨監察史一道過去。”竇晏平歉疚著，“一個時辰後出發。”

一個時辰後就要走。蘇櫻沉默著，心頭的疑慮越來越強烈。說是同意，其實與先前同樣渺茫的婚事，竇晏平立刻要走，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怎麼看，怎麼像是圈套。可劍南兵變，圣人口諭，這些，是南川郡主憑一己之力能夠左右的嗎？

後有腳步聲，裴羈不知什麼回來了。

蘇櫻下意識地掙竇晏平的懷抱，遙遙聽見裴羈的語聲：“周史已辭別圣人，率眾出發。”

“念念，”竇晏平不舍站起來，“我得走了。”

眼淚猝不及防落，蘇櫻哽咽著說不出話，覺到眼梢一熱，不知是他的手還是他的，他在耳邊低聲呢喃：“不哭，念念。”

裴羈慢慢走來。隔著愈來愈近的距離，看見蘇櫻抖的，薄薄的肩，發掩著紅的耳珠，臉看不見，竇晏平給擋住了，但他知道，竇晏平在吻。

曾經他就曾隔著山前疏疏落落的細竹，看他們這般接吻。

意想不到的怒，還有其他陌生的緒，因為從不曾驗過，也說不清是什麼，只是讓他驀地抬高了聲音：“快些！”

蘇櫻驚得一抖，看見竇晏平突然慌張的神，帶著赧，像被師長抓到劣行的學生：“裴兄。”

“時辰不早了，”怒惱只是一瞬，裴羈很快控制住了緒，“走吧。”

梨花落了一地，踩上去是些微的，讓人莫名酸的，蘇櫻默默跟在後面，聽見裴羈向竇晏平說道：“有三點，你須牢記。”

“此次嘩變究其本，乃是李璠想用自己的心腹，牙軍不肯放棄已得的地位，若不找到平衡之道，再多努力都是無用。”

“恩義有限，利益才是本，士兵命搏殺，為的是全家食，對他們來說，錢更好用。”

“無論什麼時候，首要保全你自己。”

蘇櫻心里一，口喚了聲：“阿兄！”

裴羈回頭，眼梢著，薄薄的紅：“怎麼？”

“會有危險嗎？”蘇櫻著他，“很危險嗎？”

“不會的，”竇晏平忙道，“有圣人的旨意，有李節度和周史在，我只不過是去湊個數，怎麼會有危險？”

“我要聽阿兄說。”蘇櫻著裴羈，固執著，“阿兄，你告訴我。”

裴羈著。一向明智，很知道什麼對自己最有利，但這次不是。若是為自己，就該勸住竇晏平，先把婚事定下來再說，卻肯讓竇晏平走。對竇晏平了真心，居然可以放棄自己的利益。“會。”

“裴兄！”竇晏平急急話，“你不要嚇。”

“兵變不是兒戲，豈能無有危險？”裴羈打斷他。竟是竇晏平得了的真心。的真心，是什麼滋味。“何必騙？”

“我……”竇晏平啞口無言，著蘇櫻淚的長睫，許久，握住的手，鄭重說道，“我答應你，一定平安歸來。”

蘇櫻回握：“我等你。”

該攔住他的，婚事不曾說定，依舊是風雨飄搖，無論從利益還是，都不該讓他走。可竟然讓他走了。涼薄如，竟然也有為他人著想的時候。“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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