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形當是有人登門，而且必然不是小事，不然母親不會親自去見，只是早已到了宵的時間，是誰犯夜①前來，為的又是什麼事？

竇晏平放不下心，穿好服趕出去時，來人剛走，南川郡主拿著一封信坐在堂中，滿臉憂。

竇晏平上前問道：“母親，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你睡吧。”南川郡主收起急報，勉強笑了下，“你子還沒好，早些去歇著吧。”

分明是瞞，反而讓人更加擔憂。竇晏平挨著坐下：“我已經好了，母親，到底出了什麼事？”

半晌，才聽南川郡主道：“劍南出事了。”

遞過急報，竇晏平拆開了正要看，聽又道：“你父親先前的牙軍②與現任節度使李璠不和，私下串聯嘩變，節度使八百里加急上奏圣人，還想請你出面安。”

竇晏平抬眼，長嘆一聲：“我已替你回絕了。”

第16章

竇晏平自時起，便知道父親竇玄威名赫赫，當世無二。

當年鄭節度使京朝覲，麾下牙軍因不滿接待員輕慢，群起嘩變，攻城中數座坊市，殺傷公卿百姓，當時年僅十七歲的竇玄帥近百神策軍突重圍，殺死賊首，擒獲從賊，得先帝親口嘉獎，天下聞名。竇玄駐守劍南後，文治則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武功則數次命征討叛軍，東西兩川和山南、黔東因此得多年太平。

那些牙軍追隨他東征西討，都是經百戰的驍將，竇晏平也曾見過不，小時候父親回長安那些人時常跟隨，一些心腹親信還曾抱過他，教過他武藝。急急問道：“母親為何回絕？”

“軍中變非同兒戲，有多次朝廷派人勸諭，反而在軍中丟了命。”南川郡主鎖雙眉，“你年紀輕威信不足，先前又一直在軍，軍多守些規矩，不比地方上許多兵，不是你能應付的。”

竇晏平知道說得有理，父親的威都是一刀一槍殺出來的，那些牙軍敬父親如敬天神一般，他卻從不曾上過戰場，僅憑父親在世時的威恩義，又怎麼能夠收服那些人？可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況且此番爭鬥必定殃及百姓，父親民如子，他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劍南百姓遭戰之苦？試探著說道：“要麼我先去試試？有李節度在，當不至于出大事。”

“不行，”南川郡主搖頭，“這會兒軍報必定已上奏圣人，圣人自有裁奪，你不要管，快去睡吧。”

這一夜竇晏平翻來覆去始終不能合眼，兒時的記憶一樁樁一件件涌上心頭。

雖是父子，他見竇玄的次數其實十分有限，竇玄極回京，父子倆很多年里都相當生疏，直到父親去世前最後兩年。那兩年里父親回來的次數多了，停留的時間也長了，父親會跟他講兵法，講兵書上沒有、只能從實戰中得來的經驗，講地方的財政、軍政、用人，他聽得如癡如醉，一扇從未看見的大門在眼前徐徐展開。從那以後，父親對于他再不是個模糊的符號，變了真實的，他發自心敬仰崇拜的人。

竇晏平起，著漆黑窗外劍南的方向。那是父親多年經營的心，那里有父親的同袍，有父親守護的子民，就算他無用，但他絕不能坐視不管。

明天就跟母親說明，無論如何，他都要過去一趟。

翌日一早。

開門鼓敲響沒多久，郡主府迎來第一位訪客，太和帝的親信宦劉讓。

“奴拜見郡主。”劉讓語氣謙和，“劍南的事陛下都已知悉，派監察史周穿川勸諭，陛下說小郎君若是愿意去看看，那就跟著一道吧。”

南川郡主正要回絕，窗外一聲響亮的回答：“好！”

竇晏平快步進門：“請侍上覆圣人，臣愿意去。”

“小郎君忠義豪邁，真是將門虎子啊！”劉讓笑起來，“奴這就回去稟奏陛下。”

劉讓走後，南川郡主怒道：“你不要命了？”

“兒子想了一夜，決不能袖手旁觀，讓父親一生的心付諸東流，況且兒子也不能一直在軍中消磨，終歸還要去軍中歷練才行。”軍中一半都是勛貴子弟尋個進之階罷了，終其一生未必能踏出兩京范圍，他早就想效仿父親和裴羈，到地方上去做點實事。竇晏平語聲懇切，“母親，就讓我去吧。”

“你不顧念我也就罷了，蘇櫻怎麼辦？”南川郡主道，“奉旨辦事可不能帶眷，肯放你走？”

莫說不能帶眷，便是能，他也絕不會帶。軍中變都是以命相搏，怎麼能讓去冒險？竇晏平道：“我跟解釋，通達理，不會阻攔。”

“但愿吧。”南川郡主搖頭，“這一去說也要兩三個月，你們的事才剛說定，怎麼舍得放你走？說不定還要疑心是我故意支開你。”

“不會的，不是那種人。”一番話說得竇晏平恨不得立刻替蘇櫻正名，“我這就去跟說。”

當下飯也顧不得吃，牽馬便往裴家去了，後，南川郡主長長舒一口氣。

無一不在裴羈預料，此人心機之深，其實可怖。但愿如他所言，此次只是有驚無險，但愿經此一遭，便可徹底擺蘇櫻。

半個時辰後。

車子在裴府腰門前停住，蘇櫻踩著小凳下來，抬頭看見悉的朱紅門楣，一時間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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