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裴羈頷首。

“若是沒有什麼不妥，那就趁你在家的時候把婚事定下來吧。”裴道純道，“你也不小了，不能再拖了。”

“好。”裴羈又道。見不見都沒什麼要，他查過王六娘，知書達理，秀外慧中，這種世家大族心培養的兒，做裴家的主婦不會差。婚姻乃結兩姓之好，如今政局，多事之秋，以一樁婚事串聯裴、王、韋、杜數家，顯然利大于弊，至于他個人的意愿麼——只要堪為裴家的冢婦，他娶誰都沒有差別。

“那就好。”裴道純看得出他的冷淡，不過從崔瑾之事後，父子倆能像今日這般心平氣和地說幾句話已是罕見，讓他心里生出希，試探著又道，“我今天在東市汲古閣查到一些事。”

裴羈漆黑的眸子淡淡一掃，裴道純心中一凜。原是覺得他心思敏銳人脈又廣，也許能幫忙查查崔瑾的死因，此時也不敢再說，生生改了口：“聽說蘇櫻從盧家搬出來，回崔家去了，一個人孤苦伶仃的，若是有什麼難，你能幫的就幫一把吧。”

裴羈看著他，他因為崔瑾淪為笑柄，卻到此時還念念不忘，連崔瑾那個跟他毫無關系的兒都要心，沉溺于男之無法自拔，實在可恥可笑。“好。”

他自然會幫蘇櫻。他會把的所有的退路一條條斬斷，讓走投無路，只能來求他。

三天後，南川郡主府。

竇晏平將近五天不曾進食，此時閉目躺在床上，聽見臥房簾子一，南川郡主進來了。

竇晏平撐著床沿坐起來，該當下床拜見的，此時沒有一氣力，只得靠著床頭喚了聲：“母、親。”

短短兩個字就似走了全的力氣，累得額上出了虛汗，心跳快得幾乎無法呼吸，竇晏平不得不重又閉上眼睛，聽見南川郡主哽著嗓子道：“你還是不肯吃？你想死你母親嗎？”

“兒子，不敢。”竇晏平努力睜開眼，“櫻娘，很好，求母親，全。”

斷斷續續幾不聲，南川郡主看著他明顯凹下去的兩腮，無力垂在側的胳膊，氣惱夾雜著心疼，忍淚道：“你先吃飯，吃了飯再說。”

“母親答應了，我就吃。”竇晏平笑了下，他了解南川郡主，若是答應了就會直接說出來，眼下這麼含糊著，明顯是想哄他先吃了飯。

“你！”南川郡主氣結，“都過來，服侍小郎君吃飯！”

侍從連忙上前架住，母端著參湯上前來喂，竇晏平沒有力氣掙扎，便只死死咬著牙關，參湯灌不進去，順著角流下來，染得前襟一片，南川郡主一下子落了淚：“你是真想我去死？”

“兒子，不敢，”竇晏平著氣，“只求母親，全。”

“你簡直瘋了，你知不知道是……”南川郡主突然頓住。

頭腦中昏沉沉的，竇晏平本能地追問：“什麼？”

“沒什麼。”南川郡主定定神，吩咐母，“服侍好小郎君，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把參湯給我喂下去。”

抬步出門：“備車。”

要親自會會蘇櫻，當年不曾輸，這次也不會輸。

崔府。

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侍婢氣吁吁的通報：“娘子，娘子，郡主駕臨！”

蘇櫻抬頭，隔著半開的紗窗，看見南川郡主挽得一不的發髻上兩兩對的赤金花葉飛簪②。

第14章

崔琚聞訊趕過來時，隔著簾子看見蘇櫻跪坐在下首扇著風爐烹茶，主位上南川郡主端然而坐，神肅然。并沒有預想中的雷霆之怒，難道那事已經了，南川郡主是來相看的？崔琚一陣歡喜，想要進門又被侍從攔住，只得在簾外躬行禮：“崔琚拜見郡主。”

“崔員外回去歇著吧，”聽見南川郡主冷淡的語聲，“我有話要問蘇櫻，休讓人來擾。”

這話聽著，又不像是好聲氣。崔琚心里咯噔一下，想問又不敢問，只得再行一禮道：“崔琚告退。”

走出幾步，夫人劉氏和崔思謙急急忙忙也趕來了，崔琚打著手勢讓人回去，低聲道：“郡主在說話，莫去打擾。”

方才南川郡主輕車簡從來到門前，沒等通傳便直接進了宅，劉夫人滿心忐忑：“是不是好消息？”

“不像。”崔思謙眉頭鎖，若非因為蘇櫻不自重，崔家怎麼會被南川郡主如此看低，這等屈辱？“若是好事，必然投刺之後約期登門，豈會如此無禮？”

崔琚臉一沉：“多！”

崔思謙沒再說，回頭一，隔著簾子影影綽綽看見蘇櫻纖手握著水勺正往茶釜中加水，舉手投足之間風姿楚楚，端莊嫻雅。倒是會裝。

屋里，蘇櫻放下水勺，待茶湯再沸，茶氤氳如水墨山水一般，便用銀勺盛出在越窯白瓷杯中，雙手奉與南川郡主座下：“請郡主用茶。”

南川郡主居高臨下看著。像，很像，但崔瑾是疏淡高遠的林下風氣①，眼前的則是幽咽細流，于無聲，人心魄。行事也全然不同，崔瑾驕傲固執，從不曾向任何人低過頭，可方才氣勢洶洶而來，蘇櫻卻能夠不卑不地迎上座，親手烹茶相待，言談舉止挑不出一兒錯。便是方才烹茶時展的手法和風姿，遍長安的世家也沒幾個及得上。

比崔瑾，難對付得多。“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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