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晏平大幾天，在那些無人窺見的角落里，他們并肩走在花間小徑中時，他曾半真半假，要喚他哥哥。知道他會喜歡這麼。

哥哥。案前人袍袖微，低了頭，在他尚未來得及反應之前，吻了上去。

***

“阿兄。”嚨里干得厲害，蘇櫻努力著，喑啞的聲。

裴羈回頭，看見霧蒙蒙的眸子睜得大大的，是極力掩飾也掩飾不住的恐懼。

在怕什麼？狡詐機變，便是沒有路也要闖出一條路，他認識這麼久，從不曾見這麼害怕過。“何事？”

何事。那天書房里的人，在黑暗中喚著哥哥，第一次親吻的人，是誰。蘇櫻深吸一口氣：“有勞阿兄相送。”

不，不會是他。如果是他，怎麼會放任繼續那個吻，怎麼會瞞至今，只字不提。他端方高潔皎如雲月，又怎麼可能與妹妹，哪怕只是曾經的繼妹，有這種不齒于人倫的關系。

死死掐著手心，極力讓神聲調保持著平靜：“阿兄公務繁忙，要麼先回去吧？有我表兄在，不會有事的。”

不會是他。那個吻之後，還約了翌日傍晚在花園假山相見，第二天竇晏平準時赴約，假如是他，竇晏平怎麼會知道幽會的時間地點？不，不會是他，都在瞎想些什麼。

可真的怕了，怕到寧可放棄他的庇護，遠遠逃開。

裴羈回頭，看見蘇櫻低垂的長睫，神與以往沒什麼兩樣，可竟拒絕了他。有變故，是什麼？“無妨，送你一程。”

今日須得走這一趟，他要一條一條，斷絕的退路。

他的心魔，他親手來斬。

***

崔琚接到通傳時大吃一驚：“裴羈來了？快快有請！”

昨日竇晏平還好，雖然份尊貴，到底只是後輩，但裴羈不一樣，他深太和帝倚重，在魏博也是舉足輕重的人，還有傳言說下一任節度使或許就是他，是以他雖然年輕，崔琚也不敢托大，急急起迎到門前，就見街角人馬一簇，裴羈跟在蘇櫻車邊慢慢走來。

竟然真的是他。便是當初裴崔兩家做親之時，他也從不曾登過崔家的門，更何況後來和離還鬧得那樣難看，可他如今為了蘇櫻，竟然親自來了。崔琚退回門，正要吩咐相迎，忽地看見裴羈勒住了馬。

車，蘇櫻抬眼，對上裴羈低垂的目：“阿兄？”

後馬蹄聲急，盧元禮幾乎是一眨眼便沖到了跟前：“妹妹走得好急，也不等我送送你。”

熱烘烘的男人氣味劈頭蓋臉砸下來，蘇櫻下意識地向裴羈邊躲了下，他垂目看，語聲幽淡：“不問問晏平的形麼？”

流雲恰在此時遮住日，他的臉有一霎時昏暗，蘇櫻的呼吸猛地一滯。黃昏，書房，案前垂首坐著的人，此時此刻，驀地與他重合。

第12章

腦中似有無聲的尖，銳利細，無休無止，蘇櫻四肢冰冷著，一也不能。許久，也許只是一瞬，此時已完全知不出時間，只覺恍惚沉悶，似有什麼從極遠飄來：“妹妹。”

要用盡全力氣才能稍稍抬起眼皮，是盧元禮，從馬背上俯向，綠眼睛帶著嘲弄：“我也想問問你，竇晏平怎麼又沒來？”

蘇櫻說不出話，後心里冒著冷汗，怔怔著裴羈。流雲散去，日恢復了明亮，那令人驚懼死的相似此刻消失了，他沐在之下，蕭蕭肅肅，如山巔雪，松下風①。

不可能是他。絕不能是他。蘇櫻聽見自己干的語聲，像失了水的魚，掙扎著不肯認命：“竇郎君說他今天有事，可能來不了。”

裴羈垂目：“昨日南川郡主從遂王府帶走了晏平。”

隨即閉門謝客，郡主府外嚴加戒備，音信隔絕。但他早早安排了人手，因此知道竇晏平絕食了，自昨日午間至今粒米未進，以此要挾南川郡主答應他與蘇櫻的婚事。

蘇櫻余里瞥見盧元禮側耳聽著，後不遠崔思謙按轡上前，分明也是在聽。可不能讓裴羈再說下去，崔家肯收留全是指能嫁給竇晏平，若是知道南川郡主如此反對，又怎麼肯在上下注？極力掙扎著，一點點找回神智：“遂王殿下極是疼竇郎君，不會有事。”

“那就好。”裴羈頷首。

撥馬向後，崔思謙察覺到異樣，連忙上前詢問：“裴郎君不到寒舍坐坐嗎？”

“有些公務，”話已點明，崔家和盧元禮必定會追查竇晏平的形，這崔家，待不住，“先走一步。”

照夜白撒開四蹄載著他遠去，盧元禮笑起來：“竇晏平來不了，裴羈也走了，好妹妹，到最後還是我陪著你。”

裴羈走了，可他今天過來，又是為了什麼。蘇櫻沉默地坐著，他從不做無用的事，那麼今天，為什麼突然來送又突然離開，為什麼要當著盧元禮和崔思謙的面，提起竇晏平？

門，崔琚帶著失，快步走回廳中坐下。裴羈走了，原以為他親自送蘇櫻返家必是對還有兄妹之，這樣看的話卻又不像。

“崔伯父好呀，”盧元禮大搖大擺走近，“我來送送櫻妹妹。”

崔琚頓了頓，不冷不熱道：“辛苦。”

他并不想跟盧家人打道。當初崔家與崔瑾斷絕關系固然是因為崔瑾行為放縱，另一方面，卻是因為盧家。崔家數百年士族，非名門族絕不通婚，盧家卻是胡人，崔瑾下嫁盧淮，本就是辱沒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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