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禮。”崔琚扶他起來，“坐吧。”

竇晏平挨著蘇櫻坐下了，侍婢奉上茶水，竇晏平手接過，再遞給蘇櫻，聲道：“有點燙，小心些。”

崔琚心里的驚訝越來越濃，他兩個竟如此親，莫非。端著茶盞抿了一口：“外甥突然回來，是有什麼事嗎？”

崔老夫人過世後，他徹底與崔瑾斷絕了來往，前些天聽說崔瑾自盡，拋下蘇櫻孤苦伶仃，但蘇櫻姓蘇，便是投靠也該去找蘇家，他并不想接手這個包袱，沒想到蘇櫻竟然主上門，邊還有竇晏平陪著，讓他不得不琢磨起今日會面的用意。

“舅父容稟，”蘇櫻放下茶盞，起再拜，“母親已然過世，兒再留在盧家太不合適，想請舅父接兒回家。”

崔琚皺眉，下意識地看了眼竇晏平：“這個麼……”

“兒不會留得太久，”蘇櫻輕聲道，“等出了孝，還請舅父為兒主持婚事。”

“婚事？”崔琚立刻又去看竇晏平，“你母親給你定了親？”

“如今還在孝期，自然是不行的，”蘇櫻含糊著說辭，兩靨適時泛起紅暈，“總要等出了孝以後吧。”

心里七上八下。這些話事先并不曾跟竇晏平商量過，怕他不愿意公開他們的事，也怕他怪利用他來說服崔家。此時忐忑著去看竇晏平，他也正看著，明亮的眸中似有些驚訝，但只是一瞬，很快便向一笑，點了點頭。

他是同意的，哪怕存心利用，先斬後奏。蘇櫻鼻尖一酸，轉過了臉。今日不得不讓他看見自己卑劣的一面，但愿以後，再不會有這種時候。

崔琚聽懂了含而不的意思。定了親，未婚夫婿便是竇晏平，等出了孝就會親。竟有這個本事？以的出和崔瑾的名聲，竇家和南川郡主竟會同意？崔琚有些狐疑，再看蘇櫻時，端坐榻上眉目低垂，不言不語便自有一種風清愁的之態，崔琚突然有些恍惚，眼前人與崔瑾的模樣漸漸在腦中重合。

崔瑾以再嫁之還能讓裴道純、盧淮這樣的人為爭搶不休，的兒，又怎麼不能使竇晏平為之折腰？崔琚點頭：“好，我知道了，外甥想什麼時候去接你？”

崔家日漸式微，若能攀上竇家和南川郡主這麼強有力的姻親，對他的仕途，對崔家因為崔瑾飽詬病的聲譽來說，都是難得的好事。

蘇櫻松一口氣：“若是明天能接，兒不勝激。”

越快越好，今天一早竇約來報說昨夜有人在院外窺探，多半是盧元禮。一天也不想再留在盧家了。

“好，”崔琚起離開，“我去跟你舅母商量一下，外甥陪著竇小郎君坐坐吧。”

廳中安靜下來，蘇櫻咬著，看向竇晏平：“對不起，我方才，方才……”

又一次利用了你。

“跟我有什麼抱歉的？”竇晏平笑著去眼角的淚痕，“我也正想這麼說，況且我們本來就是這麼約定的。”

蘇櫻在袖子底下握住他的手，這是最後一次了，等安全了，等嫁給他，會為他心中的蘇櫻，再不會騙他了。

“帶我去外面走走吧，”竇晏平低聲道，“我看看這邊怎麼樣。”

也許得在這邊住上很久，他得知道崔家是什麼形。

“好。”蘇櫻起，帶著他向外走，“你放心，我在家里住過一年多，各很悉的。”

那是跟著母親剛回長安的時候，外祖母還在，母親還不曾再嫁，僅次于錦城的一段好時。

竇晏平與并肩走著，前庭，中庭，書房，夾道長長，盡頭一扇小門，隔住偌大一個花園。

蘇櫻推開門，順著木香花籬笆往里走：“這道花籬是我外祖母年輕時親手種的，從前常帶我到這邊玩。”

春日未深，此時木香都還未開，當年盛放之時滿園都是香氣，拉著外祖母的手，在香氣和花雨里走啊，走啊。

“你喜歡的話，將來我們也種一道。”竇晏平輕聲說著，目瞥見不遠一抹山，眼睛一亮，“你看。”

蘇櫻抬眼，看見花籬外假山玲瓏，臉上驀地一紅。

知道竇晏平也想起了裴家的假山。大抵長安各府中假山的模樣都差不太多，譬如眼前這座，跟裴家一樣是太湖石堆疊，山前清池，細竹掩映著口，曲曲折折，通向另一面。

“念念。”竇晏平的語聲低下去，他靠得很近，灼熱的呼吸拂著的鬢發，“我昨天去裴家的時候就在想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就在山里。”

流螢明滅，水聲幽細，踮起腳尖湊近了，蜻蜓點水的吻。他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腔中瘋狂跳，幾乎要蹦出來，他慌張著，沖著，又拼命克制著，捧的臉，笨拙地回吻。他至今還記得的握在掌心中那輕到讓人暈眩的覺。

蘇櫻漲紅著臉，聲如蚊蚋：“記得……”

心里驀地一跳，第一次？可第一次吻他，分明是在裴羈的書房。

崔府門外。

照夜白從街角走過，裴羈回頭，看向半開的側門。

在里面吧，跟竇晏平一道。

心魔難破，可若不曾親嘗過滋味，又如何能破。

第10章

“你舅父明天就來接你？”耳邊聽見盧老夫人的問話，蘇櫻恍惚著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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