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這麼一個念頭閃過，三個人已經坐進了清樂酒家的上等包間里。

岳瑛嗅了嗅空氣中名貴淡雅的檀香，小聲詢問沈青：“這……我們真吃得起嗎？”

沈青面不改端起茶杯咕咚喝了兩口：“不管，先吃了再說。”

謝十三正坐在對面，取了錐帽，略拂起寬袖，起杯，聞香，品茗，流暢嫻雅，著他捧起玉茶杯，襯得他手指腕間

也如玉，沈青覺得這頓飯再貴也是值得的。

小二很快遞了菜譜上來，沈青打眼一看，好家伙，果然高雅酒樓就是不一樣，菜譜上的每一個字都認識，但是連在一起合菜名，還真看不懂了！

把菜譜扔給謝珩：“你來點吧，記住，千萬不要想著替我省錢！”

後半句語氣重得蓋彌彰，想必謝十三肯定能聽懂的意思。

謝十三莞爾，稔地點了幾個菜。

沈青舒舒服服靠上後椅，這等高雅酒家，也來。

但是小二上菜的時候，還是被震驚到了。

什麼高山流水？這不應該馬蹄珍珠湯嗎？

還有這個半山春，這不就是一盤子……反正也不怎麼得出名字的綠葉青菜的東西。

一連上了好幾道菜後，那個桃花魚是看懂了，是一條的清蒸鱖魚，盤中錯落有致地鋪了一層鮮艷桃花花瓣，也不知店家是怎麼理的，竟能做到用桃花菜而澤盈依舊如枝頭綻放一般。

這也是整張桌上，唯一的葷菜了。

就算謝十三秀可餐，那也不能真正當吃啊！

“小二！再給我加幾個！”

正好小二來上茶點，被沈青這麼一吼，手中杯盤一個沒拿穩，一半的茶水都傾到了謝珩上。

“對不住對不住，這位公子您見諒，我真不是故意的！”小二一下慌了神，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也不怪他手抖，平日這樣包間里的客人說話總是溫聲細語，突然來個人這麼一吼，他真是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這……

沈青著謝十三白上一片茶漬，很心疼這件剛買的裳。

謝珩倒是一點慍也沒有，反而溫聲有禮：“無妨，下次注意些便是，請問方便帶我去間清理一下嗎？”

小二如獲大赦，連連點頭：“可以，可以，您隨我來。”

沈青冷眼抬了抬下，哼，怎麼平時跟說話不是這個語氣？

隨他們去，要不怎麼快樂地開始筷子了。

謝珩與小二一進間，小二直接就跪地請罪：“公子，您終于回來了，是鳴山的失職，才將公子陷于險境，請公子責罰！”

謝珩垂眸看了眼跪在腳邊的人，方才還溫潤如玉的聲音此時變得清凜冷冽：“你這次的失職，實在難辭其咎，本該重罰，現在有三件事，我長話短說，你記好了，就當將功贖罪。”

“公子請吩咐。”

“第一，小金頂上有一口瀑布，水流直達山底，你們務必潛莽山地界，找到瀑布在山底的流向，往後我會用瀑布流水來給你們傳遞消息。”

“第二，我不在刺史府，布署我已經寫在這封信里，你回去將信給謝瑜，讓他統籌渝州的謝氏子弟，按我的布署行事。”

“第三，這次我在城中招搖過市，那晚暗害我的人一定按捺不住，會出後招，務必盯有異之人，必要的時候，可以直接誅殺。”

言簡意賅待完幾句，謝珩拿了帕子在上隨意了幾下，再多說下去，只怕沈青要起疑心了。

鳴山不解：“公子不回刺史府嗎？您還要去哪？”

謝珩淡然道：“包間里那人，就是莽山的沈青。”

沈青？那個分明紅齒白的俊俏公子，竟然是悍匪沈青？

鳴山一張臉猶如石化，原本見那青年待他家公子還算殷勤，以為是公子險後結識的朋友，一想到公子就是被這沈青強擄到莽山為妾，如此辱，方才他眼中所看到的那些殷勤，瞬間變得無比可憎起來。

“公子！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鳴山憤憤起，被謝珩一手按住肩膀：“不要輕舉妄，此人暫時還有用。”

“可是公子你……”鳴山說不下去。

謝珩沉默了一瞬，才道：“這人雖然刁鉆蠻橫，但目前來說還沒對我太出格，我還能應付一陣。我待你的三件事速去辦好，我也才能早日回來。”

鳴山無奈，只好重重應下：“一切聽公子安排。”

沈青這邊，正舉著筷子一個勁兒嘆氣，這滿桌的盤子，沒有就算了，也就每個盤子夾了那麼兩筷子而已，盤子就見底了。

想要給謝十三多留一些菜肴，還得靠自己克制！

可是的手就是不聽使喚，筷子它停不下來啊！

“這個謝十三，再不回來我可都吃完了！”

岳瑛看了看謝十三剛剛離開時順手關上的門，不由得提醒：“他不會跑了吧？”

沈青又了一塊鱖魚放進中咂吧，眼皮都沒抬一下：“謝十三出去的這一陣，我們這層沒人下過樓。不過我覺得啊，清樂城算是他的地盤，沒準就上什麼老朋友，聊上幾句，那也無傷大雅。”

就算跟人串通又能怎麼樣呢？無非就是說些莽山或小金頂的況罷了。

哪怕把小金頂上的家底明明白白都出去又怎麼樣呢，能奈何？

岳瑛有些不放心：“他不會找人通風報信，然後讓府來抓我們吧？”

沈青思索了一下：“這確實是最壞的可能……”

話還沒說完，包間的門被推開，謝珩面如常走了進來重新在面前坐定，沈青仰長脖子見他後沒人跟進來，又掀開窗邊簾幕往下看，車馬行人一切如常。

謝珩注視舉：“怎麼了？”

沈青坦然他：“剛剛我們在討論看你有沒有找府通風報信來抓我們。”

謝珩也反問：“那我方才就是通風報信去了，你怎麼辦？”

沈青聳聳肩：“那還能怎麼辦，一手抓著你，一手抓著岳瑛，然後跑唄，跑回去就狠狠教訓你。”

謝珩淡然一笑：“那就不用勞駕你教訓我了。”

兩人一言一語間，沈青幾乎快要把盤子里的菜肴吃個干凈，謝珩遵循著他“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直到兩人徹底沉默，才開始低頭安靜地用膳。

桌上所能吃的食已然不多，謝珩只簡單吃了幾口，兩人幾乎是同時放了筷子。

看時候不早了，沈青招來小二結賬，聽小二報完賬單，沈青只問了一句：“我現在把剛剛吃下去的東西都吐出來，還來得及嗎？”

這悍匪果然刁鉆無理，鳴山下意識看了眼謝珩，然後對這山匪頭子板起臉：“來不及了。”

沈青著懷里的銀子，無比疼：“我這一塊都沒吃到，卻要付買一頭豬的錢。”

富貴人家的世界，真無法理解。

鳴山一想到自家公子還要回這悍匪邊忍辱負重，心中滿是憤恨：“這位公子不會是想吃白食吧？沒想到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做的卻都是些喪盡天良的事！”

“嚯，我們剛進來的時候，你可殷勤得跟個孫子一樣，現在看我們吃完了，要付賬了，就擺你大爺的譜了？老子是嫌菜貴，但說了要吃白食嗎？”

沈青簡直氣得拍案而起，他大爺的，平時當土匪被人罵喪盡天良就算了，今天好好出來玩不當土匪了，居然吃個飯還是要被罵喪盡天良？

這要是在莽山，舌頭都給他拔掉，現在還要在這里窩窩囊囊只能假裝自己很斯文，鬥鬥皮算了。

“沈青，”在蓄勢正要開啟下一破口大罵前，謝珩及時出聲：“抱歉，剛才是我不該要來這里吃飯的。”

沈青抬眼見謝珩只是神清淡坐在那兒，完全看不出他哪里有半點抱歉的意思，但是“抱歉”二字從他口中說出，突然就不想計較了：“本來就是帶你出來吃喝玩樂的，算了，不要鬧得不愉快了。”

被謝珩這麼一提醒，鳴山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重新調整了心緒，將菜譜遞到沈青眼前：“公子您看，方才那位公子點菜時，都是挑了些不貴的點，所以都是素食偏多。”

沈青瞥了一眼并不怎麼看得懂的菜單，但是對照著桌上的幾個菜，價格確實是菜譜上最低的幾樣了。

這個謝十三，原來是聽懂了的暗示啊，為了不讓太破費，竟然真的就只點了幾個最便宜的菜式。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開始聽話，并且會為而考慮了，真是讓人喜極而泣的一大進展！

“算了，”沈青從懷里出幾錠銀子，哐哐扔在桌上：“今天小爺高興，

不用找了。”

鳴山：“……”

這悍匪果然古怪，晴不定，滿懷擔憂地目送自家公子遠去後，鳴山一把摘掉小二跑堂的帽，出了清樂酒家，直奔刺史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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