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回頭能看見雪地上也留了一行腳印，真是要懷疑畔之人莫非天上謫仙？

在這天地蒼茫中走了許久，兩個人都靜默無言，沈青雖然不怕冷，但也不代表喜歡一直在雪地里吹冷風啊。

真不明白岳瑛怎麼回事，非讓出來領著謝十三四逛逛，說什麼在京，這樣的雪天，男一同漫步看景賞雪，是促進極好的方式。

促進倒是沒到，只覺得再這樣悶頭走下去，想打人了。

算了，既然已經出來了，旁邊又是個不會說話的，想要俘獲對方芳心，主點好了。

于是開始叭叭介紹起小金頂及莽山諸峰的一切。

小金頂是沈青生活的地方，既是莽山的主峰，也是烽火寨的主寨。

小金頂上有用來議事的前後兩廳，東邊和西邊都是住人的木屋竹樓，徐青蕭瑞他們這些在寨中份較高的人都住在東邊，另外一些匪徒就都集中在西邊了。然後是一些七八糟的雜屋草廬，因為地勢寬闊，東西兩邊相隔較遠，各木屋竹樓之間也相互隔了些位置。

這里的男男原來也并非想象中混居一，而是有嚴格的界限分明，山上匪雖然甚，沈青將寨中規矩立死了，但凡不是兩廂愿而有匪到戲弄侵犯，侵犯者必將被砍碎片扔去山中喂野。

零零散散的房屋坐落還頗有些生活氣息，若不是這里住的都是匪徒，看起來也像個以捕獵為生的世外村莊。

算來，小金頂上大概只有幾百號人，但如今的莽山，沈青統治下的勢力已有七八千人眾，莽山縱橫連綿，這七八千匪徒大多分散在莽山的各個峰頭，統一聽沈青號令行事。

謝珩默默聽著沈青洋洋灑灑的介紹，偶爾點頭附和一下，這些有的跟他早先調查出來的況是一致的，有些卻與原先認知大相徑庭，比如對那些匪的態度，倒讓他刮目。

只是這七八千匪眾，若只占山為王還好，可是莽山這幾年勢頭愈猛，山上匪徒的人數還在以極快的速度逐日遞增。

以沈青之悍勇，他日要是起兵攻城略地，定會為朝廷一大禍害。

必須要在莽山徹底壯大前，為朝廷鏟除這一禍害。

“謝十三！跟我到這上面來！”

沈青一把拽起他的袖子，將他從思緒紛飛中拽進坡頂的草亭，一副指點江山姿態：“這個亭子，可就是整個小金頂的最高位置了，只要往這里一站，小金頂在你的腳下，莽山所有峰頭也都在你的眼皮下，是不是特別壯觀？”

謝珩憑欄極目去，果然視野極遠，延綿甚至可見不知多遠以外的村鎮和人家。

更甚的是，莽山群峰皆在眼下展開，每一座峰頭的位置和走勢，峰與峰之間的路徑和關卡，山石、溪澗、林、深谷，無一不清楚呈現，一目了然。

這是他花了幾個月，也沒有完整得到過的莽山行軍全版圖。

如今俱在眼下。

沈青躍上欄桿面向群山坐下，一雙黑靴束，垂在空中悠哉悠哉一晃一晃：“聽說你們京有位酒士，會在屋中縱飲酒，說是以天地為房屋，以房屋為，真是放誕不羈啊。”

謝珩正集中心力記著一些主要峰頭路口的位置，忽然被莫

名跳的話題打斷，下意識抬眼，正對上也回頭看他的眼神。

他囫圇應了一句：“不過是想彰顯自己與眾不同罷了。”

沈青朝他出手：“要不要上來坐？坐這里看得更舒服。”

謝珩自然是不愿，只是剛出一點拒絕的神，手臂已經被一把抓住，人就被拽上了欄桿。

他只好也垂坐下，與沈青保持著中間還能坐一個人的位置。

沈青湊過去跟他并肩坐好：“怎麼樣？往高坐才有睥睨天下的快，這是整個小金頂，我最喜歡的地方了。在這里喝酒，頭上有藍天白雲做棉被，倒頭就是枕在整片大地之上，這可太自在了。以後有機會我也請那個酒士來小金頂喝酒！”

謝珩有些意外從口中說出這樣的話，不自覺偏過頭看向，後是被白雪覆蓋的蒼茫群山，皚皚雪里，青單薄，窄袖束腰更顯得人修長如竹，正微揚起下，山頂的勁勁冷風，倒也真是不怕冷。

襟下出的脖頸，在青白雪的襯托下竟有幾分纖白頎秀。

若這不是一個匪頭，或許其實沒有那麼討厭……

意識到自己腦海中所想，謝珩瞳孔猛地一，連忙撇開自己的視線。

“你干嘛？覺得小爺不好看？”

沈青本來察覺到落在自己上的目，結果這人盯了一會，好像到了巨大驚嚇一般，強行按捺住將人一把推下去的沖，看他怎麼回答。

謝珩將話岔開：“你帶我來這里，不怕我看清路線後跑掉？”

沈青立刻抓住重點：“你轉移話題，你心虛了，不敢承認剛才就是被我的貌震撼住了。”

謝珩真就……無話可說，只抿著獨坐在風中。

沈青最看的就是他這副模樣，清冷絕俗的臉上終于有了凡人氣的可，看得真想上手磋磨幾下。

哈哈大笑幾聲後猛然又止住，壞了，這幾天岳瑛圍著耳提面命，讓學會察言觀，甜言語……

覷了一眼謝十三，果然一副真不想搭理的樣子，只好收斂了笑意死乞賴白湊過去搭話：“誒，你這人真是遲鈍，一點都不到我的用心良苦，我敢保證，我絕對是你在這世上所能遇見的人中，最仁厚善良的那一個了。”

謝珩清清淡淡瞥了一眼，不知這張里還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見他在聽，沈青趕繼續：“這會兒你看清了吧？小金頂四面都是懸崖，唯一能進出的通道就是西南面的陡坡，那也是把守得嚴嚴實實的。我生怕你貿然逃跑的時候掉下懸崖，從此香消玉損，那多可惜。所以我今日才帶你來，讓你清這小金頂上的地形和位置。”

“那可多謝閣下，替在下考慮得如此周全。”謝珩算是懂了，沈青這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訴他，即便將小金頂上一切都全盤托出，他也跑不了。

他倒還真是有幾分嘆服這莽山坐地一只虎的自信氣度了。

沈青見他神黯淡下來，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憐惜，耐著子安道：“你也不用這麼絕，小金頂其實好的。別看現在冬日里大雪封山，這正好是打獵的好日子，在雪地里點上一團烈烈篝火，然後烤鹿，飲鹿，別提多帶勁了！”

把自己都說得垂涎三尺了，也不見謝十三眉宇間有一點期待，難道是覺得打獵太俗了？

“你要是不喜歡打獵，也可以等春天的時候，這山上的松林竹海嘩嘩一片，也可好看了。到時會你就拿一把鋤頭去挖筍，保證你挖的筍一年都吃不完，我們可以把筍切小段，曬筍干……”

天花墜說了半天，一個字的回應也沒得到，不過也對，這種十指不沾春水的世家子弟，怎麼會喜歡扛著鋤頭挖筍呢？

在耐心耗盡以前，終于又想起了些什麼，指著遠一口騰騰直下的瀑布道：“到了夏天，你知道小金頂上最舒服的是什麼嗎？就是傍晚了裳讓涼水嘩嘩從上淌過去，擺一點瓜果在水邊，一邊吃一邊等漫天晚霞散開，頭頂就是無數星星，一眨一眨，那可比在山腳底下好看多了。”

“那瀑布的水……去了哪里？”

見謝十三終于有了回應，沈青心道這人果然是干凈，便更耐著子介紹起來：“這瀑布啊，可是我們小金頂的靈脈，我在這生活這麼多年，就算時逢大旱，這水也奔騰不息。至于流向哪里，我又沒摔下去過，但肯定是小金頂下面某個地方吧。”

“好。”

兩人又重新陷靜默，一青一白兩道影子杵在欄桿上一不。

沈青一路叭叭講了這麼久，一開始與人同行賞雪的興勁兒已經過去，好像這事兒也并沒有岳瑛說得那麼令人心神漾啊？

這有什麼好玩的？京的男男未免也太無聊了點吧？

如果不是謝十三的傾城容，恐怕半柱香都堅持不下去。

好在因著雪天，天暗得極快，等雪漸漸亮過天的時候，沈青終于如釋重負：“那我們回去吧，也該吃晚飯了。”

謝珩也如得大赦：“好，回去吧。”

“嗯，岳瑛還在等我一起吃晚飯，”沈青突然又想到什麼，一本正經補充道：“今日我陪了你這麼久，得雨均沾才行。”

謝珩一腳踩在積雪中，忽然蹌了一下。

……倒也不必。

第6章 第6章你得親我一口

謝珩回屋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沈青將他安置在寨子東邊相對僻靜的一間木屋里，雖然屋中簡陋，好歹被打掃得算干凈，勉強能住人進來。

至于餐食，他不肯在外面與一眾匪徒們一起同桌搶食，沈青竟也每日遣了手下專門給他送了飯菜到他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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