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印記》 沒睡著
沒睡著
金臺弄分會場的進度在又過去一個星期之後, 完了將近二分之一,勝利在。
對得起連日來沒明沒夜的加班加點。
林擬也松了一口氣,畢竟比剛接手時候強太多了, 穩中向好嘛。
“林組長?”
“林組長?”
“林組長?”
陸曉行喊了人三遍, 才把在展會場地跑神的林擬給拉回來。
“怎麽了?”林擬從低頭看著的平板上轉而看過人。
陸曉行從外邊小跑兩步, 進到場地臨時安置的工作區。
“博館那邊來人了, ”陸曉行往外邊指了指,“他們看了一圈場地, 應該是要我們對展臺用料做一些升級, 市政那邊不知道聽誰說的, 說我們部分展臺用料沒達到ENF級, 還有厚度太薄, 說到時候大量游客湧會場有安全患存在。”
“你沒跟他們說我們用的全是合標板材嗎?”林擬走出臨時搭建的辦公區, 往外看了一眼, 遠一行人應該就是陸曉行口中博館過來檢查的,正在往西門出口走。
“不是,組長你不知道麽?咱們前期部分底座板材用的是國標基準線E1級。”
E1級按正常來講, 也不算不合規。但起初就是害怕這樣那樣的事影響進度,明明要求的都是ENF級。
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負責板材過檢進貨的是誰?”林擬轉而問陸曉行。
“......”陸曉行直接梗在那回答不上來。
林擬轉而打電話到公司的人事部門讓人查了查, 查到一個盧全的名字,工程後勤部經理。
林擬沒掛電話轉而問陸曉行:“盧全在金臺弄這邊嗎?”
“你說盧經理, 他在, 剛還看見他來著,我去喊。”陸曉行說著便喊人去了。
林擬重回工作區,然後在淩一片的桌椅屜裏找近些天施工現場用的打印圖紙。
還未找全, 一個中年男人搖搖晃晃的進了工作區,手隨意拉了把凳子坐下, 沖裏邊翻找東西的林擬吆喝:“林組長,是你找我?”
渾的酒味林擬距離人那麽遠就已經聞t到,皺了皺眉看過不遠門口外坐在那穿著藍工作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你是盧全盧經理?”林擬問。
“對啊,是我,怎麽了?”
“我們施工現場不允許飲酒,這點你做為經理,應該知道吧?”林擬先沒提板材的問題。
“知道知道,你看我也就喝了這麽一回,還被你給撞見了。下不為例,還有別的事兒嗎?”盧全說著拍了拍上的土,拿過他進來後丟在一邊的安全帽,作勢起,“沒事我就走了,忙的要死,乾活去。”
“等等,”林擬了心頭積郁而起的火氣,“我不是說過,我們所有要用板材,一律按照新國標ENF級來采購的嗎?”
“說過嗎?”盧全撓了撓頭,語氣輕飄,“我不記得啊,”接著擡了擡手,“我說小姑娘,下次要傳達什麽指令,麻煩寫個文件,白紙黑字。你這上一說,誰會記那麽好。”說完揮手直接拍拍屁走了。
林擬將手裏握著已經被抓變形的一沓圖紙直接拍在了桌上,然後擡手了下眼角險些氣到彪出來的那滴淚。
當初跟沈鐘意對峙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無力過。
盧全本不知道,他隨口一個記不好,可以讓大家努力的一切前功盡棄。他本意識不到事的嚴重。甚至于林擬還不敢說的過分了,甚至害怕人直接撂挑子不乾。
林擬吸了下鼻子,收拾圖紙,旁邊手機亮了一下,顯示有一通未接來電。一直沒注意到。
周澤昱驅車過來停在一旁的時候剛好看見林擬抹眼淚的那一下,在車子裏,隔過車窗,一個男人尚且不敢說有魄力去承接這麽大一個項目,一個小姑娘力可想而知。
他在車裏停了一會兒,待人收拾好緒方才下了車找過去。
林擬剛好電話又響,手將電話接通,喂了一聲方才知道是陳景打來的,“陳總,有什麽事嗎?”
後周澤昱聞聲,走近的腳步停了停。
“林擬,陳氏木業上個季度新品發布會很功,這裏邊也有你們淩繪一份功勞,明天晚上市政廳邀約在雲揚餐莊舉辦山區孤兒教育基金資助活的慈善晚宴,給你的邀請函我已經找人送到了你們公司。”
“好,謝謝。”
“你哭了?”對面陳景在酒吧的一片喧鬧聲中,卻是敏銳的聽出了人很重的鼻音。
林擬悶著鼻音剛要說什麽,手機便被從後邊過來的一只手給拿了過去,轉臉便對視上了周澤昱那雙眼睛。隔著鏡片,他眼皮薄薄的一層,只是掃了一眼。
“這位先生,有人哄。”周澤昱說完便直接幫林擬掛了電話,然後重新給人遞了過去。
“......”林擬看了眼躺在人掌心中的手機,周澤昱這電話接的讓有點措手不及,看出來人似乎在生氣,或許是想著哭,以為對方欺負的自己。作為兄長,再怎麽樣,他自然見不得周家出來的人欺負,就像剛進周宅時候那樣。
“哥,你來了,其實不怪他,我沒事。”林擬的“不怪他”是“不是因為他”的意思,從人掌心裏拿走手機,原本緒還陷在剛剛同盧全對峙那裏,紅著眼尾。
而周澤昱因為那句“不怪他”,牽強了角。
林擬也不知道人是清楚了,還是不清楚。但也沒更多心再多替剛剛那通電話裏的人分辨什麽,直接忽略掉小曲,然後拉過旁邊一張椅子,找紙巾了椅子上面可能的灰塵,畢竟臨時辦公區條件簡陋,覺讓周澤昱坐這裏,實在有點憋屈。
“這張椅子乾淨的,哥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茶。”林擬走到茶水區,左右看了一圈,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杯子,大多在這裏的都是人手帶的一個水杯,另外就是一次紙杯。條件有限。裝一次紙杯的袋子剛翻出來看了看,只剩了一個包裝空袋子在那,用完了。
無語的重新走到人跟前,看了眼水壺,“不好意思啊,讓你笑話了,沒杯子。”
周澤昱此刻站著也一直沒坐,垂眸看著人說:“沒事。”
“你過來這邊是因為工作嗎?”
周澤昱手抄進口袋,出來一發圈,林擬幾天前掉在酒店洗漱臺上的那只,此刻躺在他手心:“不是,過來看看你,順便,把這個還你。”
“......”林擬哦了聲,制幾天的記憶回,脖子間某皮像是被喚醒了一樣泛起了熱,以至于讓從人手裏拿發圈的時候,都盡量不到人皮位置。
“謝謝哥,還麻煩你專門跑來一趟。”林擬順手套在了手腕上。接著像是剛剛錯過了什麽,視線再次往周澤昱給遞東西的那只手的手腕看過去一眼,襯袖口嵌著致機械袖釘那裏,手腕往裏襯袖口著的位置,約可見一條珠子手鏈。很悉,林擬想了幾秒,最後才想起來,也有一條一樣的,被放在了柳巷公寓的盒子裏了,是周老太太那天送給他們一人一條的佛珠手串。
說是,開過的,寓意平安順遂,夫妻珠聯璧合。
他,怎麽會戴它?
是因為款式好看,喜歡嗎?
因為跟周澤昱的行事風格著實有點不相稱,林擬才莫名覺得戴在那惹眼。或許大概,也可能只是為了求一個平安順遂的意思。
周澤昱擡手看了眼手上腕表時間,“還有十分鐘六點,我去車裏等你下班,一起去吃飯。”
周澤昱說完沒等人回應便出去了外邊,過去門口時候因為高低了低頭,徑直往停車位置走。
林擬站在那,看著那個上車的高大背影莫名有點獨自窘迫的了手。
還有十分鐘,心裏默念了下時間,然後多有點心不在焉的翻看過往的現場施工圖紙。原本以為終于可以松下一顆心了,但是迎面而來的頭疼問題又多了很多,林擬有點不到頭緒。林擬想到這裏轉臉又看了眼剛剛莫名令窘迫的周澤昱。
人已經坐上了車。
分明最好的教科書,就在邊的呀。
林擬擬,拋除你腦中不可能的雜念吧,自我洗腦了一番,接著再次看了眼時間,索快速收拾了一下東西,拿上包包。走向了周澤昱停在那等上去的那輛車。
“哥,我們去吃什麽?”林擬拉開門上了副駕駛。
周澤昱看了眼人,發車子,骨節分明的大手掌在方向盤上緩緩磨轉,“你定。”
“好咧。”林擬坐在一旁翻開手機,開始搜一些評價好的飯店,天有點冷,最近似乎也好些天沒吃過火鍋了,“哥,我們吃火鍋吧,暖和。”
“擬擬,不是跟你說了,不要再喊我哥。”周澤昱沒看人,雙眼平視,淡淡的看著前方遠。
“我們——不是說好私下——”林擬看過人,說著他們之前的協定。
周澤昱淡扯了下,看了人一眼,隨即將話題又扯開,仿佛剛剛不過是無意一提:“吃飯,找好餐廳了嗎?”
“......”林擬將手機界面挪到人跟前一點,“這家徐府牛看上去不錯,主打牛的,我看有手切,制什麽的很多,下面好評也很多,你覺得怎麽樣?”
“可以,就去這家。”
“好,我來開導航。”
半個小時後,兩人到了店裏,周澤昱要了位于九樓的雙人包間。視野很好,從臨窗的位置往下看,可以俯瞰整條街的街景。
“哥,不要給我搶,今天我請你。”林擬沖人笑笑。
周澤昱點頭,說:“行。”
點過餐,包間變得安靜的出奇,林擬著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隨便劃拉的那種。
劃拉了小半天,終于將醞釀了半天的話,垂眸類似閑聊一般問出了口:“哥,如果工作期間,我是說在施工現場的工作期間,有人醉酒上班,你會怎麽理?”
“違反規定,直接開除。”周澤昱坐在那看著人,對面的林擬頭低著,他甚至看不到人整張臉。所以剛剛,就是因為這個在哭嗎?
“可是,我剛找人私下問了下,說,這人之前工作很積極負責,我在想,是不是我管理方面的問題。”
“能擡起頭看著我說嗎?”周澤昱問,兩手肘支在桌面的姿勢。
林擬擡起臉。
“他只有這一點問題嗎?喝酒是偶然的第一次?”
林擬搖搖頭,“喝酒不確定是不是第一次,最重要的,可能也有我的原因,我當時一開始就說過板材用料要用新國標級別,但是沒下發文件,他沒吭聲,用了E1,導t致檢查那關出了問題。現在就特別麻煩。不過其實就算用E1,只要板材渠道正規,按規定說也是合規的。但是現在不知道怎麽就捅到了檢查那裏,說不行。”
周澤昱手指下意識敲在桌面,沖林擬下輕點,“你只管先把這個管事的按規矩開除。”
“直接開?”林擬又跟人確認了遍意見。
周澤昱點頭。
“避免更大的節外生枝,殺儆猴,這點總歸不會錯。”
“但是現在我們缺人手。我怕再影響之前跟著他一衆人的士氣。萬一跟著他都走了——”
“讓他們走,人可以再找,但是問題員工堅決不能用,何況你們施工現場。我會讓謝秦給你聯系新的人員。”
“可是,他之前明明做的很好,我是想著,我肯定也有責任。”
“是,那你會就此放棄?把所有攤子撂在那不管嗎?”
林擬連連搖頭,“當然不會。”
“那就是了,人非神明,都有試錯的概率,你要做的,就是把這個概率降低。”
“......”林擬接不上了。
還沒跟周澤昱這麽討論過事,莫名想著如果是他的直屬下屬員工,怕不是早被開了。降低試錯概率,不排除會有很多原本沒有摻和的人在其中祭天。
接著包間門被敲了兩下,林擬注意力被引開,服務生進來上鍋底布菜。
話題就此終止。
最後兩人專心吃飯,臨近結束,林擬收拾東西下樓付錢,提前說好的買單。怕人反悔,趁上衛生間的間隙去買了單。
付完帳轉準備再上樓的時候,卻看見周澤昱已經拎著外套和的包從樓上走了下來。
只見人走近林擬,落定腳步,轉臉看了眼停在門外的車,跟人說:“不早了,今晚,該跟我回明月庭了。”
林擬駭然,他不說,都快把約定的這件事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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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路往前開,過去了去往柳巷的東街口,直至明月庭的地下車庫。
然後下車,坐電梯,上樓。
林擬提著包一直跟在周澤昱邊,但是注意力卻全在手機上。人事的小劉說盧全的家庭問題很多,老婆跑了,留下一雙伶仃兒,喝酒的那天也剛去世了老父親。
勸林擬說,不如就罰錢吧,直接開除怕人會承不住。
林擬想了想,沒有立刻回複人。
但不得不承認,有點搖了。
電梯叮的一聲響,林擬翻著微信工作群裏的消息一個一個回複,腳下不忘跟上周澤昱腳步。
沒走幾步,整個人撞在了人後背上。
“......”
怎麽就、突然不走了?
林擬了到的額頭,退後一步擡眼看人。周澤昱立在門口側過看了一眼,沒多在意,轉而按指紋鎖碼。
居然已經到了門口,怪不得,林擬索將手機收起來。
回到室,周澤昱順手將燈的開關摁下。
室大亮,林擬也換了拖鞋,上挎的包摘下放進玄關口的暖閣壁櫥裏。
飯也吃過了,不也不。
林擬臨進臥室前著門框給周澤昱道晚安:“哥,早點睡,我先回房了。”
周澤昱隨手將車鑰匙丟進壁櫥,一并摘下眼鏡放在旁邊,聞言偏過臉掀過眼皮看了人一眼,擡手扯了下覺過的領結,輕點了下:“去吧。”
林擬推開旁邊的那間臥室門,進去,換服洗澡刷牙護,這些做完之後,林擬整個將自己丟在床上趴在那抱著手機繼續翻找理工作群裏的事宜。
一直忙到自己也不知道幾點了,開始打起了瞌睡,鼻子往手機屏幕上一磕一磕,閉著眼。最後手機直接從手裏掉了出來,也不知掉在了哪裏,眼的厲害,沒睜開,頭很沉,模模糊糊過手到燈的開關摁下就那樣趴著睡了過去。
林擬做了一個夢,很悉的夢,室彌漫的濃煙滾滾,裏捂著一塊巾,幾乎不過氣,眼睛什麽也看不見,黑漆漆的一片濃煙浸眼睛眼淚狂掉,泛著強烈難以忍的酸楚,整個被一個力道推著讓著地面爬,燒電線塑料的刺鼻味道濃重的使人暈眩。邊是爸爸媽媽難到撕心裂肺的嗚咽。林擬嚨乾的像是要被燒熔,想說話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最後悶窒了一下驚醒,大口起了氣,自我調整了一會兒然後一點一點手開床頭的夜燈下了床。接著昏沉著腦袋半睡半醒的索著出去臥室門,口的難,大概晚上火鍋吃的太鹹了,這會那子勁兒開始翻騰,乾的嚨要冒煙。
出來客廳找水喝,因為嚨太熱,沒想著喝熱水,臥室客房這邊走廊裏的燈不著,索出來直接開了客廳的燈,一路找冰箱裏的冰水去。
這大平層也不知道幾間房,多大的面積,就覺大的,林擬打著哈欠找冰箱來回轉了一大圈才看見,險些要把人給繞暈了。印象中明明冰箱就在廚房外邊不遠的地方。翻出來一瓶冷的礦泉水,打開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口,然後拿著一路往臥室那邊去。
不過要先關了客廳的燈。
林擬關掉客廳的燈之後就發現,徹底什麽都看不見了,當年那場大火奪走了幸福的家庭,也一并讓這雙眼睛每每線暗了,都會看不見。的夜盲癥,并不是先天的。
今天似乎尤其嚴重,最近加班加點看手機用電腦的還總熬夜,有點太對不住這雙眼睛了。
早知道拿著手機出來,起碼能用來照照亮,這走廊怎麽這麽長?
林擬想。
不過最終還是到了臥室門,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了黑暗線下酸難睜的眼睛,推開一并反手關了門,直接奔床而去。
林擬籲出一口氣,頭往被子裏拱了拱,這床,這被子,真是又又舒服,甚至還有淡淡的類似雪松的香水味,低沉清冷裏帶著點沉穩和溫暖的覺,很安心,很好聞。
于是,拖著昏沉不清醒的腦袋重新睡了過去。
至于第二天的周澤昱,他醒的很早。
確切說,淩晨五點天將亮未亮,恍惚中察覺邊多了個人的時候,他就再也沒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