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線

吃的點心沒吃幾口，眼看周澤昱拎起西裝外套就要上樓，梁錦玉想起來那晚想說卻沒說的掛心已久的一件事，如今不得不說了，掛掉電話，將人喊住，“澤昱？”

剛踏上旋梯的周澤昱頓住腳，視線往客廳沙發上看，“媽，有事？”

梁錦玉眼神飄忽了下，額了一個長音，因為這件事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問。但不問又不行，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口：“你——有在往的孩子嗎？”

“......”

周澤昱沒做聲，頓了頓，猶豫了瞬，反問了句：“如果，有呢？”

梁錦玉張了張，最後說：“那就好好跟老爺子談談。”

為周老爺子最看重的孫子，周澤昱的婚事自然是議論的中心。

周澤昱也明白母親再三猶豫開口的原因。

大概也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間，提那麽一下，好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

兩天後。

老爺子電話過來，讓周澤昱晚上過去西邊雅山，一起吃個飯。

而雅山，是周老爺子的常年居所。

臨近傍晚，謝秦早已經將車停在雅山前面的路邊，距離雅山還僅剩兩分鐘車程的位置，這是一條柏油山路，走到最上邊就是老爺子周啓的住所。

旁邊麻麻的綠化林，種的多半是水杉，這個時節水杉葉枯黃，沒有生機。一片一片的高大又枝乾茂叢生的水杉林平鋪在路的兩旁，從高，曠野的像一片無邊金黃沙海。就連周澤昱停在路邊的邁赫，在高高的水杉林木旁，都聚了一個黑的點。

車子已經停靠在這裏快一個小時，周澤昱瞇著眼靠在車子後排的車位裏。謝秦從後視鏡裏將人看了眼，轉而繼續翻看手機。擱在以往謝秦沒跟著周澤昱做事的時候，煙癮大的一會兒不吸就難的要命。但自從跟了周澤昱，謝秦這煙癮從慢慢一點一點的自我制，再到戒掉，也真是下了大決心。因為周澤昱不煙，他又經常跟人待在一做事，壞習慣自然要改。

謝秦從手邊的車載置槽裏出一顆口香糖，扔進裏嚼。

周家孫子輩裏，周澤昱排行老二，周棟最長，早些年間就已經家。未婚的晚輩裏，就只剩了周澤昱和周之衍。周之衍比周澤昱要小上幾歲，而且玩心重，在各個好來往切的商業圈子裏肯定沒有位置，連其事業心那麽重的父親都已經放棄了對自己兒子的治療。

而周澤昱的婚事嚴格說不是他自己的事，而是明裏暗裏不知有多只眼睛盯著的一件事。

天漸黑，車窗外起了風，偶有一輛兩輛車子從旁邊呼嘯而過，然後消失無影。

也不知道又過去多久，旁邊震的電話鈴聲打破了車廂的寧靜。周澤昱微瞇的眼睛松，然後手將旁邊置凹槽裏的手機拿起，還未接通，先是低聲代了下：“謝秦，開車。”

據謝秦了解的周澤昱，私以為這是多半已經想好該怎麽把事給解決了。

五分鐘後，黑低調的邁赫駛進雅山居所。

周老爺子周啓的飯桌上擺著四菜一湯，周澤昱進門下外套隨手擱放在旁邊的椅子靠背上，接著便看見周威，自己的父親。

還有周棟。

還有和藹可親，沖他笑著的周老太太秦氏。

還未來得及張口喊人，再往裏，周澤昱視線停住。

周老太太沖人招招手：“澤昱，別站著了，趕來吃飯吧。”接著拍了拍旁邊空著的位置，“坐這裏。”

周澤昱神微，原本蜷收的指尖微微松解，接著移步過去，拉開椅子坐下，側過臉視線往另一邊側的位置落了落。

“哥。”林擬擡眼跟人對視了下，角抿平。

剛招呼完，便來了通電話，手機嗡嗡的響，林擬隨即跟大家禮貌欠了欠，起出去門外接電話，同事打來的。

飯桌上，周老爺子也沒跟來遲的周澤昱解釋今天讓他過來是因為什麽事，因為在電話聯系之前的一天，他們已經見過了面。

不同的是，昨天是周澤昱主找的他。

幾乎同樣的飯菜布局，當時的老爺子也如同此刻一樣手給自己往碗裏夾了一筷子菜，然後不不慢道：“我前些天見到了你申伯伯，我記得那申曼曼跟你上過一個初中對吧？比你小兩屆，你還記得嗎？說你們上學時候關系一直很好。”周啓以為周澤昱和申曼曼私底下有牽連，這次過來，是為了在婚事上面，說服他。

周澤昱應了聲嗯。

接著老爺子又說：“我找人查了下，申家那邊賬務問題很多，今夕不同往日，申擇業明顯是想找個依仗。”

周老爺子說完看了眼旁邊坐著悶不做聲的周澤昱。

“爺爺，我私下跟申曼曼沒有過多往來。”周澤昱自然知道是說給他聽的，直接撇清。

“沒有自然是好，”周啓話說的也并不強，因為有些事并不能百分百確定，但他也只是要周澤昱一個明面上的態度，“但是周申兩家向來好，人家這麽說到明，我們也盡量需要找個正當的理由回拒才是。還不能傷了和氣。跟你的那些長輩盤桓了一圈，說到沈家好歹是清禾東，不如就沈家的兒，而且對方也有意。”

坐在一邊從頭聽到尾一直安靜沒說話的周澤昱只是最後自嘲一般笑了下，說了句：“說到底，終歸不是還要將周家分一杯羹出去。”

周棟剛好也在，聞言開了口：“那就找個背景乾淨的，知知底的，多好，省的這樣那樣，只需對外宣布已經結婚不就行。”接著看過周老爺子，又對坐在對面的周澤昱笑了下，說了句風涼話：“你看你要是早點把婚結了不是沒有這麽多事兒。”周棟幾年前見過周澤昱跟申曼曼一起吃飯，自認周澤昱這是迫于威，所以剛剛才說跟申家沒有關系，此刻又說這些不過是在反抗老爺子的恣意安排，到底是不如意。那他索添油加醋，說點更讓人不如意的話。

周澤昱當時輕扯了下，淡聲不乏溫和的接了周棟挑釁的風涼話：“我也正想說。”

“......”周棟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沒想到人會這個反應，仿若正中其下懷，訕訕的端過手邊的杯子開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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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擬接完電話回來重新坐下，“小擬多吃點。”周老太太招呼人。老人家跟林擬總共見面沒有幾次，但對小姑娘乾乾淨淨的樣子倒是記憶深刻，背景乾淨，知知底的整個周家找下來，沒有誰比林擬更附和條件。老太太很上心，一直對小姑娘印象也很好，昨天談話間被周棟那一番話點醒，立馬便想起來了林擬。一早時候就跟老頭子特意商量，說，不如把小姑娘也喊來，總歸要聽聽人意思。

林擬應了聲好，喝了口面前的那碗排骨湯。林擬也是被一通電話突然喊了過來，當時在淩繪辦公室，還正為設計方案犯愁。

“俗話說，先家，後立業。小擬，我跟你爺爺總覺得，澤昱這是搞反了，你覺得呢？”周老太太說著又給林擬夾了一筷子的菜。

林擬聞言笑笑，隨口回：“好像真的是。”此刻還只是以為，這是一頓長輩邀請晚輩間一起的一次簡單晚餐而已。

“二十有九，該家了。”周啓隨著老太太附和了句。

周棟看了眼對面坐著的周澤昱。

周澤昱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最後的關頭依舊出人意料的，默不t作聲。放下茶盞，靠在背後的椅背，甚至擡眼間看周棟的那一眼也毫無攻擊。

“......”

一頓飯吃完男人去了老爺子的書房裏談事，林擬被周老太太拉著過去了一旁的休息區。

不遠靠牆的位置是一架鋼琴，再上邊掛著一幅山水畫。旁邊桌面上還鋪了一副未完的半品。

“我都忘了，小擬也是學的對吧？”周老太太說著已經拿過旁邊的老花鏡掛在了鼻梁骨上，然後招呼人，“過來幫看看，我總覺得我這幅畫的不好，下面不知道怎麽畫了。”

“我其實對國畫學的也不是很。”林擬牽了牽角走過去看。

周老太太指著一問：“是不是這點著墨有點太單薄了？”

“好像有點。”林擬順著看過去。

“那就再添一筆。”老太太拿起筆著墨，邊添邊隨口似的問了句：“小擬，如果想你跟澤昱婚，你會願意嗎？”

“......”一句話問的林擬措不及防，差點把手邊的茶杯給灑了，連忙扶住。然後看過周老太太：“，我沒太明白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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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擬一路上將周老太太後來說的話消化了一番。

周家樹大深，只有被人依傍的份，周老太太給林擬明說了緣由，別家意攀親，而周家想從上撇掉這種牽連。

周家不需要他人的幫襯，與其聯姻別家，面對諸多的不確定因素，的確不如一個份背景乾淨如同一張白紙的林擬來的合適。

周老太太最後拍著手背讓考慮一下，說：“不願意就不願意，你就還是澤昱的妹妹。乖。”

回到周宅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周威走在前面，推開門進屋，周澤昱走在最後，一向早睡的梁錦玉還在客廳裏坐著，見到三人回來招呼了聲：“這邊桌上有切好的水果。”

“梁姨，我想先回去睡了。”林擬彎著角同人說。

梁錦玉哎了一聲，說：“去吧，早點睡。”

林擬說著擡腳走，卻是被後一只手扯了下手腕，接著很快松開，林擬往後看，周澤昱聲音低沉，將另一手裏的東西遞過：“你的包。”

林擬把包忘車上了。

忙接過，也沒看人，“謝謝......哥。”

說完便往裏邊臥室進去，手腕間剛剛到的那點皮有點莫名發熱。

周澤昱手轉而松松抄在西口袋，視線一路跟著看過去，直到林擬關了房門。

“很晚了，有什麽事改天再說，都睡去吧，我也瞌睡了。”梁錦玉活氛圍，然後拉過周威，轉頭給周澤昱道了聲：“澤昱也睡去吧。”

周澤昱嗯的應了聲，也隨著往旋梯方向走。

旋梯口一早新換的白風信子枝丫正盛，黃的蕊藏在最深。

梁錦玉將周威推進房間，門尚未完全關嚴之際，的聲音從裏邊傳出：“老爺子是喊我了，我不想去，因為我知道擬擬一直把澤昱當哥哥的——心裏有喜歡的人。老太太想法歸想法，可是——”

隨著關門作，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消失聽不見任何。周澤昱也走至二樓，接著影消失在了二樓玄關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