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大早的從那頭坐一個小時地鐵過來，一頓早飯功夫又得回去。

盛漾小工拎著老陳的電腦包和保溫杯，跟在老陳屁後頭，還是有點怨言的，“您說您搬來這兒干嘛，還不得時不時回歸學院路嗎？”

老陳嫌他話多，上車後，閉眼都不想瞧他，“我高興！”

“得，一會兒堵著，您得更高興呢。”盛漾從另一邊上車，邊關車門邊和前面司機說，“任叔，咱走吧，別耽誤咱陳主席高興。”

老陳哪得了這個，主出擊，“孫子。”

盛漾著車頂，面無表地沉默了會兒：“……干嘛？”

“你今年競賽心思還主要放數學上嗎？刷完數學該刷刷理了。”老陳原來本職就是教理的，他那兒子算是在學這條路上廢了，想孫子能干回來的。

實際上盛漾兩都報了，他自己也沒想好，準備看看況再說，但他不想和老陳說，只含糊道：“都刷著呢。”

老陳瞧了他眼，心里明白了個大概，也不深探，“行，多學點沒壞事，不然腦子不用也銹了。”

這天確實堵了好一會兒才到，老陳上去主講了，盛漾就坐在會場里明正大地發呆。

他是真無聊，也不能玩手機，心不在焉地聽了會兒講座，忽然就想起剛剛的那頓早飯，然後莫名其妙地就在想路嘉茉有沒有吃過咸豆腐腦和糖油餅。

應該沒吧？他們那兒吃甜豆腐腦吧？

等他七八糟地想完，會場里響起掌聲，講座結束了。盛漾思緒回位，跟著站起鼓掌，等人走差不多，他上臺將電腦設備關了收起來，剛想撤，結果被老陳一把拽住，無路可退的，陪著去飯局了。

萬韋航電話來的時候，盛漾被一堆人剛問完績，正在問才藝。這個說小時候抱過他，那個說帶他去幾區校澡堂洗過澡，這陣仗親切的就差讓他去臺上表演一趟了。

“哥們哪呢兒啊？”萬韋航問。

盛漾得了個空從座位上離開，推開門，大步走出包廂，松了口氣回，“五道口。”

“那也不遠，晚上約場球啊。”

盛漾斜靠在墻上，回頭看了眼包廂里面，老陳沒收住喝了幾杯酒，這會兒都有點上臉了，“我得晚點才有空，要送我爺回東城。”

“行，”萬韋航說，“反正等你。”

他“嗯”了聲，掛了電話，沒立刻進去。

盛漾其實不喜歡這種場合，一群人圍著你說些真真假假、似是而非的話。討論他爸仕途的，恭維他爺爺的，要不是都知道他爸媽離婚鬧得不愉快，說不定還得帶上他姥姥。

還有問他是不是已經定了進哪所大學，那微妙表和篤定語氣，說得好像那些學校他想進就進，不用努力一樣。

在走廊呆了會兒，盛漾按亮手機屏幕，低頭看了眼時間。

不早了，老陳頭到點得吃降藥降糖藥了。盛漾仰頭按了按眉骨，直起推門重新走進包廂，他到老陳邊，笑著將這群長輩禮貌得哄好，把老陳帶出來，扶上車，送回家。

**

兩小時後，C大室外籃球場。

“盛漾這邊。”萬韋航在籃框下沖他招手要球。

盛漾在三分線外被汪鳴飛防死死的，球剛拋出去就被斷下。

“我靠，”萬韋航站那位置好絕了，就等著灌籃牛一把了，他十萬分不滿，“漾哥你說你是不是故意報復我？特意跟我做隊友，然後全程不讓我球，就讓我心里不得勁難。”

盛漾還難呢，他累得要死，這孫子在場上就知道要球，球技爛瞎指揮就算了，還覺得千錯萬錯都他媽隊友的錯。

“不打了。”他拋掉球說。

他們差不多已經打滿四節了，盛漾脖子和手臂都因為運，冷白微微發紅，線條明顯，青筋脈絡格外清晰。

他低頭甩了甩微的頭發，一邊扯起擺潦草汗，一邊往場邊走。出的那一小截腰腹，有薄薄的腹廓，因為看到場邊有生在，他又將服放下遮了回去。

“別啊，真不打了啊。”萬韋航跑過來，胳膊想要勾他脖子。

盛漾皺著眉嫌棄地“啪”一下用手背擋開，口氣有點賭氣的冷淡，“不打。”

“得，不打就不打了，”萬韋航毫不在意地笑罵起來，“就你他媽有潔癖。”

盛漾懶得理他，彎腰撈起外套，萬韋航跟著他，回頭將球場上那幾個都招呼上，“走走走，出去買水，熱死了。”

一行人浩浩走去後門口的711，掃了幾瓶冰可樂和冰啤酒，就坐在人家門口的馬路邊臺階上，邊喝邊瞎聊。

沒營養的幾句扯淡結束後，一個方淮的哥們突然扔了句，“我可能要了。”

汪鳴飛立刻出狗頭，“誰啊？長什麼樣啊？”

方淮拿著啤酒罐，笑得有點得瑟，“文科班的。”

“哪個啊？”萬韋航不大滿意，尋究底，“你們高二五個文科班呢。”

“你他媽的，”方淮笑罵了他一句，“好奇個鬼，下次帶來給你們看看。”

盛漾一直沒出聲，用紙巾講究地完脖子後，就曲著，胳膊肘搭著籃球坐那兒，跟尊佛似的。這會兒，他放在膝上散漫拎著可樂的手指了，忽然意味不明地念叨了句，“怎麼又文科班的。”

方淮耳朵尖聽到了，不大高興，“干嘛看不起文科班啊？”

跟我有什麼關系啊，盛漾腦袋上仰又灌了口可樂，沒打采地說：“沒。”

這晚後來有點起風，國槐樹的樹葉被刮得嘩嘩直響，七零八落飄下來灑落一地。

這幾人坐在路邊，一時半會兒沒走，那兩個玩游戲，這兩個刷朋友圈，時不時吵句。

盛漾都懶得玩，他上往後仰，手撐著後面的臺階，仰頭看著天空。

心想怎麼一個兩個都想談，有什麼好談的啊，他甚至有點疑，怎麼樣才算是喜歡個人，有沒有個什麼標準？如果有，那又得多喜歡才想跟在一起。

忽然這時，空夜晚里，汪鳴飛鬼嚎了一句——

“我靠，姚羨這個給路嘉茉剛發的朋友圈點贊了，我日，徐朗清也點了，這些孫子裝都不裝一下是吧。”

不是，這都誰啊？

盛漾從思緒里回過神，不對，你他媽昨晚還問我要微信，我也沒給啊。

“號你哪來的？”他語氣不大爽地問。

汪鳴飛愣了下，隨後“哦哦”兩聲，笑得賤兮兮：“我可跟妹妹一個班，你應該知道有種東西班級群吧？”

盛漾無語，他還真把這茬忘了。

“怎麼？”萬韋航就坐在他旁，多看了他表，手肘搗了他下，挑眉調侃問：“你還真當人哥了啊？連友都要管。”

盛漾不給臉：“滾。”

**

路嘉茉的周末也很忙，周六上了整天輔導班，周日一早先去學院路琴房練了一上午琴，中午路過便利店隨便抓了盒牛和三明治，進地鐵又去趕下午的補課。

地鐵里不能吃東西，背著琴拎著紙袋，運氣不錯地嵌在門旁邊的空地站著。

四周人人，連玩手機的空隙都沒有，路嘉茉眼睛盯著對面坐著人手上《紅樓夢脂評匯校本》看，耳機里在放的每日日推，莫名其妙就跳到了陶喆的《討厭紅樓夢》。

也莫名其妙笑起來。

“前方到站是海淀黃莊，請準備下車。”

“We are arriving at……海淀黃莊到了。”

路嘉茉抿了下上揚的，隨著人流出站，進理想大廈。

後一米外，盛漾背著球桿也剛從奧過來，他訓練完洗過澡，現在頭發還沒干。

他其實剛出站就遠遠看到路嘉茉了，骨架小，穿著寬松的灰衛黑白條紋運，卡著帽子踩著雙球鞋，背著看起來比還大的琴盒。

哦，盛漾想起來，也在這上補習班，好像是11樓。

“老師到了，你人呢？”電話那頭汪鳴飛的催促聲，讓盛漾收回視線。

“來了來了，樓下了。”他沒也沒打招呼，直接走進電梯，手按了下數字8的鍵，電梯門開，快步鉆808的伴你學自習室。

自習室最里面的多人大包廂里，已經坐了幾個人，盛漾點頭和老師笑了下，說了聲“抱歉”。

然後他將球桿從肩上卸下放在墻角，走到老位置坐下來。

包廂里燈被關掉，投影儀的亮起，課程正式開始前，盛漾忽然腦中閃過剛剛那個場景的畫面，他後知後覺地笑了下。

這人長這麼，怎麼穿這麼帥啊。

晚上九點的時候，路嘉茉的理綜課結束了。

收好桌上的筆袋和卷子，背上琴，疲憊地走出教室。

這個點是這棟樓各個補習機構的下課高峰，電梯口黑塞滿了人。路嘉茉靠後背著墻站著，邊塞耳機邊看微信消息。

一小時前，邱果給分了一個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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