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峰遒勁的筆行楷，運筆流利溫沉。

字能識人，阮靈真在那一瞬間猜出了書的主人的是誰。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將書往后翻了翻，最終在尾頁后的空白看到了預料之中的三個字。

靳聿珩。

書桌正對玻璃窗，一方燈火驟明的亮出現在視線空白，抬首看去。

冬園小樓分了東西兩側，住的地方在西樓，對側原本燈火灰暗的東樓這會兒也亮起。

靳聿珩撐窗氣，對窗的桌上，臺燈暈昏黃，桌邊摞了高高的書堆。

風灌屋，吹攤開的書頁。

他在椅子上坐下，提起筆，伏案整理病案。

鏡片后，眼眸低垂，額發被風吹，在前額落下一隅細碎影。

暈恰到好以他廓為形，在后白墻拓下一片清影。

屋外是承雪孤傲的松柏，暗梅吐芳，隔著素裹的園景，他似雪域高山，清遼寂然。

阮靈真再次低頭看一眼白頁上的名字。

忽地覺得他的小字和真名還襯他。

擇真而聿珩。

疏闊坦，溫雅潤質。

第04章 茯苓

靜園宅如其名，靜得讓人心安。

阮靈真難得有了近一年來的第一次深睡眠，雖然時間依舊不長。

凌晨六點，被樓下一陣犬吠聲吵醒。

隨而來的是“噓”聲言的低語，“茯苓，不要，樓上有個姐姐在睡覺。”

高的犬吠瞬間變為低聲嗚鳴。

耐心訓導：“你不是最喜歡漂亮姐姐了，小心吵到人家睡覺，人家不喜歡你！”

阮靈真其實早就進淺眠狀態，于半夢半醒間浮沉，幾聲絮語徹底將從混沌中拉出。

拿起手機看一眼時間。

昨晚睡前設定的鬧鐘恰好響起，隨手關掉，再看一眼信息懸浮框。

梁恪昨晚醉那樣，如預期中一樣，沒有給轉發醫館的地址。

起下床，邊往盥洗室走，邊打開地圖，按記憶輸靳聿珩說的地址。

懸框彈出，預計路程駕車二十分鐘。

抿沉默片刻，決定打車去。

靳筱瑤昨晚托了云叔照看梁恪，今天還是靳家老太太的壽辰當日，怕是要用完晚飯才走。

給梁恪留言，自己去醫館，拿完藥就回來。

洗漱完，換好服，推門出去。

朦朦晨被雪反，襯得天好似都比往日亮得早些，路燈還未熄，暈暖融融落在橫廊曲水間。

院中小池塘旁植有一株玉蘭，枝干禿，枝頭卻已孕育出眼可見的花芽。

靳崢琪牽著一只金，蹲在樓下小亭子里梳。

見阮靈真從屋出來，茯苓從地上躍起，咧開朝的方向了兩聲。

隨后便乖乖坐在地上，一邊搖尾，一邊“哈哧哈哧”的氣。

靳崢琪被茯苓的反應驚了一下，順著它注視的方向看過來。

見到是阮靈真后，笑起來：“靈真姐姐你醒啦。”

阮靈真笑著點了點頭，“嗯。”

說話間，茯苓又是兩聲喚，按耐不住地站起來，四只腳在地上來回踱步，大大的尾快速擺。

尾上的掃到它旁小主人的臉。

靳崢琪皺眉閉眼，無奈了聲：“茯苓！”

阮靈真被茯苓的反應逗笑，從樓上下去，走進了亭子。

茯苓瞬間雀躍起來，在原地連續打了兩個轉。

阮靈真彎下腰，在它頭上了，問靳崢琪：“它茯苓，中藥里的那個茯苓？”

靳崢琪點頭：“嗯！二哥給取的名字。”

說完皺了皺鼻子，“它呀就喜歡漂亮姐姐，走在路上只要看見漂亮姐姐就走不道！”

茯苓像是知道在說它，不滿地對著靳崢琪了兩聲。

靳崢琪抻起脖子，“你不要辯解，二哥才沒你這麼喜歡漂亮姐姐！”

阮靈真些微驚訝，“二哥？靳聿珩？”

靳崢琪輕輕拍了兩下茯苓的頭，應道：“對，家里的哥哥就只有二哥還沒有朋友，茯苓又總往孩子跟前湊，筱瑤姐姐們都說是在給二哥朋友。”

很有趣的說辭，阮靈真笑了兩聲。

茯苓見狀又將頭往手里塞了塞，兩只烏溜溜的眼睛滿是期待地。

順應它的心意，在茸茸的腦袋上了。

靳崢琪想起阮靈真今天要去醫館，“靈真姐姐，你今天得去二哥的醫館吧？”

阮靈真點頭說是。

靳崢琪急忙提醒：“二哥剛走，應該在前廳吃早飯，你去說不定能到，讓他搭你一程。”

話音剛落，前的茯苓忽然往一旁的雪地警惕看去，隨后便迅速往那邊跑去。

牽引繩還握在靳崢琪手里，就這樣被拖著往前跑。

“哎呀！茯苓！你看見什麼啦！”

就在即將抵達先前鎖定的目標點時，茯苓忽然轉了方向，一路順著冬園的游廊跑出了院子。

靳崢琪的驚呼聲還回響著：“茯苓！你跑什麼呀！你到底要去哪兒啊！”

阮靈真看著一人一狗就這樣消失在視野中，笑著搖了搖頭。

本想不吃早餐直接去醫館，但又覺得去看中醫還不遵循五谷三餐之道，實在有點太過挑釁。

于是還是半路換了行徑方向，去了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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