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罷，沈霓果然猛地停下，他趕忙繼續游說：“而且陛下吩咐，只有娘娘離宮，陛下才會有下一步行。娘娘，您早些離開，陛下才能早些來找您啊！”

藏在袖中的拳頭攥得的，沈霓盯著舉到面前的圣旨，氣得渾都在抖。

果真是費盡心思，竟然用整個皇宮的命運獨自出宮。

馬蹄踏碎的聲響越來越近，黃公公急得連磕三個響頭：“皇后娘娘還在等咱家，是一刻都不能耽誤！”

堂姐還沒出宮？

蕭翎把到這個份上，沈霓也知道無法改變，一咬牙奪過圣旨：“你回去跟蕭翎說，若他敢帶著半點傷回來見我，我必定不放過他！”

沈貴妃宮十年，寵冠六宮十年，只有敢這樣直呼皇帝名諱。

黃公公躬答應，站在原地目送馬車快馬加鞭離開，千辛萬苦忍住的眼淚終于可以落下。

宮門緩緩關閉，馬車已經走得很遠很遠。

車的沈霓抹干臉上的淚痕，掀開錦簾回宮城。

昔日恢弘尚在，狼煙四起之間，一團帶著火星的黑煙烈烈沖天，遮天蔽日，滿城盡是燃燒和灰燼的破敗味道。

一如趕赴的未知將來。

*

延十四年冬，靖軍大破宮門，帝不知所蹤。大將軍沈照渡斬殺臣魯邕、趙齊二相，率群臣擁靖王鸞為新帝，備法駕，奉寶璽，迎呼萬歲。

改朝換代，不過彈指一揮間。

混的冬天過去，潺潺的流水融化山中的掛冰，京郊云出山長生觀久閉的山門終于在桃花盛開之日開啟。

與此同時，油墨未干的金鑾殿里，被要求留下的沈照渡迎著魚貫退下的群臣一路上前，目空一切，卻無一人敢與之撞。

這位新帝最忠誠的追隨者，不過弱冠之年就戰功赫赫，拜左都督，封昭武侯，風頭與榮寵一時無兩，誰敢招惹？

待群臣遠去，沈照渡也站在了高臺之下，拱手行禮：“參見陛下。”

“看吧。”蕭鸞示意太監把手上的東西呈上，“又一沓彈劾你的折子，說你藐視皇威，玩忽職守。”

太監搬來太師椅，沈照渡起擺坐下去，接過奉上的茶才開口：“今日我不就來盡忠職守麼？”

蕭鸞繃起的臉緩和下來，桃眼揚起。

免去沈照渡各種君臣禮節是他的意思，一來是看在功勞份上，二來也想把沈照渡養出個恣睢無忌的子來，好容易將他捧殺。

當年沈照渡找到他說要助他奪位的時候，他是一萬個不相信。

在宮宴上，因與寵妃沈霓同姓，還是個小千戶的沈照渡得到蕭翎青睞，當即被封為鎮北將軍，隨靖王軍一同出發抵外族。

宮宴結束后，他帶著幾個一同進宮賞的寵信回王府喝酒，卻在清點人數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沈照渡。

立刻有人嗤誚：“也不想想是誰帶他上位的，轉頭就找皇帝溜須拍馬。”

蕭鸞沒有出聲制止那人的譖言，因為他也是這樣認為的。

良禽擇木而棲是常理，出生死和榮華富貴有什麼可比之，只談義氣實在稚。

而當所有人正喝得盡興時，沈照渡冷著一張臉走進花園，單膝跪在他面前：“為就殿下大業，沈某愿肝腦涂地，死而后已。”

不久之前，他向沈照渡暗示過自己想篡位的事，不過當時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怕是皇帝派來的試探，他淡淡一笑：“打好西北一役保家衛國就是我的大業。”

沈照渡沒有解釋，他從來都不屑解釋，磊落道：“若他日事，我想向殿下討一個人。”

他略為遲疑，再問：“何人？”

那雙冷冽的眼眸浮現一憤恨：“沈霓。”

從來英雄難過人關，蕭鸞見過這位寵妃很多次，每每必被驚艷一番，不怪沈照渡這匹惡狼會生出僭越之心。

他舉杯：“本王答應你。”

可到底還是失信了。

他們攻皇宮時，掖庭早已空無一人，沈霓所居住的含章宮更是連擺設都撤了個，只留墻上一張佳人畫像。

沈照渡踏進含章宮時眼睛通紅，揚手砍斷掛繩，那抹倩影便飄搖落下墜進他懷里，被用盡全力攥。

一晃過去數月，沈霓始終縹緲如人間蒸發，不管發散多人去尋找，依舊沒得到任何消息。

“朕一直愧疚只封你為侯，以你的軍功封公爵未嘗不可。不過現在看來封侯正好，不然這些東西更多。”蕭鸞把折子往他上扔，“日后真把人找著了，你拿什麼份把留住？”

朱紅的奏折被無擋開，沈照渡放下蓋碗：“陛下言之有理。”

他起將折子踩在靴底，拱手作揖：“臣現在就帶上十二衛到云出山泡融雪水鍛煉心志。”

蕭鸞失笑搖頭。

朝中大臣的公子們大多在軍當職，而作為左都督的沈照渡統領軍上十二衛，拿起那些公子哥兒易如反掌。

*

長生觀于世外，香火從不鼎盛，偶爾來三兩香客便算熱鬧，即便卯時已過，早壇功課結束，觀里都還只有沙沙的掃灑聲。

收拾好團，沈霓出三清殿，正好和陳方丈迎面相逢。

“夫人是要回寮房歇息？”

沈霓微微欠：“是，玉真師姐借我一本《清靜經》，今日打算把它謄抄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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