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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焚長安》 第4章 陷絕境 “你既信我,現在便自盡吧。”……

第4章 陷絕境 “你既信我,現在便自盡吧。”……

馬車疾馳,在外城兜轉兩圈方駛向魏博進奏院。

李修白高熱未退,昏昏沉沉,連眼也睜不開。

當穿過朱雀大街時,恍恍惚惚間,他似乎瞧見了長平王府大門前垂懸的白幡。

他強撐著想起,但還未細看,便又昏了過去。

未幾,馬車停在了魏博進奏院後門。

康蘇勒命醫工給這新買來的人診治,轉念又一想,他和蕭沉璧自相識,相伴多年。除了他,從未對任何男人另眼相看。

興許,只是一時氣惱,才不肯接納自己?

事已至此,除卻他康蘇勒,蕭沉璧還能依靠何人?

假以時日,必能想通,重回他懷抱。

思及此,他悄然喚回醫工,暗中囑咐:不必費心診治,只消用藥吊著他的命,保證此人活到蕭沉璧來即可。

如此一來,既不違背都知大人的命令,也不會真把蕭沉璧推他人懷中。

——

長平王府

雖說去薦福寺供奉佛經只是幌子,但戲,總要做得周全。

蕭沉璧實打實抄了三日往生經,手腕酸麻,頭昏腦漲,忍不住痛罵李修白。

這人果真是的冤家,活著時給添堵,死了也不讓安生!

想當年爹死的時候,連眼淚都沒真掉一滴,如今反倒給這廝做足了法事排場。

不過,表面功夫做到位還是有好的,當和李汝珍向老王妃請求要去薦福寺給李修白做法事時,老王妃瞧了眼手裏厚厚的一摞佛經,素來不茍言笑的面容也松了些許,破天荒地贊“費心了”。

蕭沉璧忙說都是應該的。

至此,總算在老王妃眼皮子底下順利出了門。

魏博是當年安史之後殘部建立的軍鎮,雖名義上仍屬大唐,其實從未真心臣服。歷任節度使又選銳萬人,蓄為牙兵。數十載經營下來,既不納朝廷賦稅,亦不奉朝廷號令,儼然是割據一方的國中之國。

兩方互相忌憚,蕭沉璧為魏博節度使之自然不能輕易長安。

時至今日,同李汝珍一起乘車出行,才算頭一遭窺見帝都氣象。

坊市如棋盤般規整,樓閣崔嵬,碧瓦飛甍。街市上,著男裝策馬而行的子不在數,更有許多鬈發碧眼、深目高鼻的西域胡商趕著駱駝,各人等混雜在一起,甚至還能瞧見通黝黑的人,蕭沉璧略一思索便明白,這就是所謂的昆侖奴了。

較之魏博,長安的確繁華富麗了許多。

然而,那些巡街的金吾衛懶懶散散,比起魏博的牙兵可差遠了。

還有些大約是世家的豪奴,打馬過街開道時揮鞭叱咤,橫沖直撞,踏得道上黃塵蔽日,烏煙瘴氣。

蕭沉璧目隨意掃過街景,李汝珍微揚下頜,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聽聞你久居幽州?那等苦寒之地比起長安差遠了吧?念你是阿兄孀,日後若想出門長長見識,喚我便是,也省得日後宴集之上那些貴眷娘子們小看了去。”

蕭沉璧正愁自己的寡婦份不便出門,順勢斂眉:“那便多謝小姑了。”

李汝珍對的順從很是用。

蕭沉璧心中卻掠過一淡嘲。

何止是看看?他日若得主長安,定要重整這坊市街衢,削平那些豪奴甲兵的氣焰!

兩炷香後,馬車抵達崇仁坊薦福寺。

此乃皇家敕建寺院,非尋常百姓可,寺中因此頗為清幽。長平王府要來做法事的消息已提前通傳寺,車駕甫至山門,住持已親率僧衆迎候。

二人隨住持行過法事,李汝珍由一名沙彌引著往偏殿為李修白供奉長明燈油。蕭沉璧則被另一沙彌引向藏經閣方向,去供奉手抄的佛經。

這引路的沙彌雖已剃度,細觀其目,瞳卻微泛碧意,似有胡人統。蕭沉璧見他的第一眼便猜到這恐怕就是康蘇勒所謂的他們在薦福寺裏安的細作了。

蕭沉璧支開了隨使,果然,四下無人時,這沙彌立即改換神,對蕭沉璧躬一拜,道:“郡主大安,卑職是博州人士,潛伏在長安已有一年,原名安赫,現法號慧空,康院使已在進奏院等候多時,郡主請隨我來。”

進奏院的員和長安的暗樁都是蕭沉璧親自挑選安的。

此人卻毫無印象,看來,叔父早已心存不軌,在長安也滲了不眼線。

蕭沉璧略一點頭,看著慧空轉佛像下蓮座機關,隨後,佛像緩緩轉,地面出一個能容納一人通行的下則是長長的青石階。

慧空持燈在前面引路,蕭沉璧隨其後,走下石階,再往前便是一條石板道了,大約百步長。

道盡頭則是一口枯井,石板已經被掀開,蕭沉璧被攙扶著上去,只見已然一座院之中。

庭院深深,茂林修竹,四下皆是廂房,由長長的廊廡相連。

康蘇勒站在井邊,一圓領長袍,他旁還站著幾個腰佩素面銀銙,鏨著獨狼頭紋的小

這獨頭狼紋乃是蕭氏家徽,所以,這裏必然就是魏博進奏院了。

魏博進奏院和薦福寺雖相距不遠,但日常毫無集,尋常人的確很難想到兩會有道相連。

康蘇勒一見到蕭沉璧便雙眼放,可惜,對方竟沒施舍他一眼。

他攥拳頭,微微一拱手:“委屈郡主了,日後,安赫會接應郡主,郡主從此進來,絕無人知曉。郡主要的人,卑職也已經備好了,請郡主隨我來。”

“找好了?”蕭沉璧微微挑眉,“我的要求可不低,康院使不會是在敷衍我吧?”

康蘇勒神態自若:“卑職選的人郡主必會滿意。”

蕭沉璧嗤笑,毫不意外,他選了權勢。

倒要看看他選的是何許人也,于是慨然赴行。

這進奏院分為前院的正廳和後院的廂房,正廳是用來接待長安員,理文書的,廂房則是供給魏博來的員暫住的。

蕭沉璧如今的份不能暴,因此他們是經由廊廡往後院的廂房去的。

當然,邊走,蕭沉璧也不放棄最後一,打探從前安在進奏院的心腹們消息,不經意間提起:“院使高升,難道從前長安的人一個不剩?”

“這個麽,都知大人自有安排,卑職也不知。”康蘇勒回答地滴水不

蕭沉璧臉徹底沉下來,這便意味著出事前拿到的那封能攪長安風雲的邸報也無用了。

雪上加霜的是,康蘇勒忽又來一個,道:“這是我的妹妹,康瑟羅,人機靈,武藝也不錯,郡主一人在王府孤立無援,可充當您的使,一來照顧您起居,二來隨同您出行,免得暴份,三來輕如燕,又是使份,可借采買東西外出與進奏院的人聯絡。今日會假扮在您的馬車前乞食暈厥,到時您只要大發善心將帶回去收做使便可。”

這哪是保護來了,分明是監視來了。

蕭沉璧睨了一眼那,挑眉道:“你還有個妹妹?這麽多年我竟毫不知。”

康蘇勒道:“郡主日理萬機,也不必事事都知曉。”

蕭沉璧自嘲:“你說的對,我若是萬事通曉,必會在當年你隨父投奔魏博之時出言將你們全部趕出去。”

康蘇勒默然。

蕭沉璧平複了一下緒,走近些又放低聲音:“蘇勒,你我相識多年,就算不念主仆之恩,也該念些許分,我已經陷囹圄,你非要把事做絕?”

康蘇勒遲疑片刻,卻還是狠心道:“正因相識多年,我才知曉你的手段有多高明,不得不派人看管。”

蕭沉璧笑了:“好。很好。原是我自作多。不過,就算拋開舊日分,我如今在長平王府基未穩,又是寡婦份,貿然到佛寺上香已經是拋頭面了,再自作主張帶回一個使,未免太招搖了,老王妃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你是想我份暴?”

康蘇勒道:“郡主聰慧,在燕山面對那麽多敵軍都能蒙混過關,不過一個使而已,您定有辦法。”

蕭沉璧手中帕子微微攥

前有長平王府老王妃疑慮未消,後有進奏院全面監視,眼線還全被拔除,母親和弟弟又被挾制。

境,著實不能撕破臉。

蕭沉璧面無表:“那便這麽辦吧。不過,康乃是粟特大姓,粟特又與魏博關系切,此姓太過招搖,若是跟著我,日後便去掉姓,瑟羅吧,世也改為從西域來的胡姬,因不堪胡商待逃亡至此。”

康蘇勒垂首答應:“還是郡主思慮周到。”

康瑟羅也沒反駁。

蕭沉璧稍稍寬心,讓瑟羅先去回府必經的朱雀大街候著。

之後,康蘇勒便帶著蕭沉璧去見他買來的面首們。

——

半日前,進奏院,西廂房。

一間房塞了十個男子,皆是這三日康蘇勒差人買回來的奴隸。

都說三個人一臺戲,十個男人聚在一起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修白正是在此時醒來的。

狹小的屋,吵鬧聲、汗臭味和朽木的黴味混雜在一起,第一眼,他覺得自己大約是到了司。

隨後,一個獷的漢子了一聲——

“喲,快看,那個病秧子醒了。”

李修白扶著額緩緩從破舊的榻上起,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但這境地似乎比死了更糟。

更糟糕的是他依稀記得最後一次昏過去前似乎被賣作了奴仆。

記憶片段湧上來,他逐漸拼湊起這大半個月的經歷。

當初在幽州宣功後,他班師回朝,經過燕山時卻突遭雪崩。

被大雪掩埋之際,他約看見山巔站著一個戴著半幅銀甲面子,料想這雪崩并不是意外,而是魏博這個永安郡主設的局。

之後,他被深埋崖底,元隨都死了,他一個人往外走,走了不知多久倒在了一山隘,被一個獵戶救下。

然這獵戶救他也不是好心,只是為了賣錢,重傷的他隨著獵戶打下的野野兔一起被帶到市集,被一個牙人買了去。

再之後,凍傷加高熱不退,他連日昏昏沉沉。

最後一次有意識,還是路過長平王府。

他猜測自己已經被轉賣到了長安。

何方,所賣何人,卻毫無記憶。

正沉思之際,旁的男子推了他一把:“喂,怎麽不說話,難不傻子了?”

李修白微微擡眸,看了這男子一眼。

雖蒼白,眼神卻極為銳利,那男子莫名打了個寒,訕訕回了手:“不就問一句嘛,不說拉倒,看什麽看,怪嚇人的!”

李修白眼神緩和下來,用嘶啞的嗓音問:“這……是何?”

男子哈哈大笑:“這是哪裏?這是買你的主君家裏。”

“哪個……主君?”

“我怎麽知道!反正都了奴籍,給誰當家奴不是當家奴,知道那麽多又有什麽用!”

那男子譏諷道,其他人有的附和,有的面憂愁,有的則著用黑布蒙得嚴嚴實實的窗子,想要窺探一二外面。

只有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好聲好氣地告訴李修白:“這裏是長安,但是哪裏尚不得知,我們都是被蒙著眼帶進來的。”

“蒙眼?”

“是。”書生憤慨,“大約是怕我們逃出去吧!”

李修白道了謝,撐起尚且虛弱的子,打量起這周圍的人和狹小的屋子來。

方才的談話聲驚擾了門外看守的雜役,雜役持棒重重敲了下門:“吵什麽吵,萬一驚擾了貴人,仔細你們的皮!”

一群人霎時噤聲,偏那書生聽到人聲不要命似的跌跌撞撞沖向大門,力拍門道:“我是舉子,是來參加科考的,遭了賊人陷害這才賣黑市,我家在東都,家裏頗有薄産,你們放我出去,多錢買的我我必定加倍奉還!”

“哼,舉子?”門外的人大笑,“你怎麽不說自己是探花郎呢?再說,你從前便是天王老子現在也是沒奴籍的家奴了,老老實實待著,再吵,小心吃爺一頓棒槌!”

“探花又有何了不起?我便是狀元也當得!”那書生不忿,聲嘶力竭,還在拍門求

然雜役只顧哈哈大笑,毫不為所

一群人勸他認命,書生不肯回來,雜役惱怒,敲了書生一棒子,又嫌他太鬧騰,遂將書生單獨關去了隔壁的屋子,又見李修白也醒了,想起副使叮囑要格外看護他,于是將李修白也轉移到了隔壁,和書生一間屋。

這間屋依舊簡陋,只有一盆炭火半死不活地燒著。

書生挨了打依舊不服,砰砰砸門,砸到手指都流了

李修白端坐在火盆前烤手,充耳不聞。

仿佛不是被關,而是在雅舍裏休憩。

直至書生手指砸破,滴了地上,他才開口:“別敲了,沒用的。”

書生聽到他開口,回頭憤然:“我瞧你周氣度不凡,原以為你也是個有見識的,難不你也不信我?”

李修白淡淡道:“正因信你,所以好心才你別白費力氣。”

那書生見他雖著簡樸,眉宇間卻一片泰然之,怒火漸漸平息,反問道:“你這是何意?你又怎麽知道他們不肯放我?”

李修白一向冷淡,但這書生方才第一個答他的話,投桃報李,他還是指點了他一二,道:“原因有三。”

“其一,能在長安一口氣買十個奴隸,且俱是品貌不凡的奴隸,此不是天潢貴胄,便是世家豪族,這種地方規矩森嚴,向來是進來容易出去難。”

“其二,是你說的,我們都是被蒙著眼運進來的,這意味著買家不想我們知道買主是誰,既如此,你還非要說出自己的舉人份,放你出去豈不是等同于自找麻煩?”

兩個緣由一說完,書生臉煞白,頓覺自己犯了蠢。

李修白接著又道:“至于其三,則是奴契。不論你是自願賣為奴還是被旁人陷害賣到黑市,如今你已沒奴籍,奴契在買主手中。大唐律例規定,凡逃奴者主人家可當街打死。因此,買主若是不願放你,你便是家纏萬貫,出再多的錢也買不回命。”

聽到此,書生已經面如死灰,頹然跌倒在地:“可……我當真是舉子,我是得罪了人才淪落至此的!再說,郎君你看著也不像尋常人,你難道就甘願留在這裏為奴?”

李修白暫未言語。

那書生見他變不驚,莫名有種信任,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的手:“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我上有老母,下有未過門的妻,我若被困此們可如何是好?再說,害我的仇人還在外面節節高升,逍遙自在,這口氣我著實咽不下去!先生,求你幫我!”

不知哪句話了李修白,他冷漠的神忽然有了一,啓道:“我確有一計。不但能幫你出去,還能幫你報仇,但要你稍作犧牲,你肯不肯?”

書生連忙點頭:“我肯。我家有錢,便是所有家産都給先生也可!”

李修白搖頭:“我不要錢。但我要你答應我做一件事。”

書生道:“何事?只要力所能及,在下義不容辭。”

李修白淡笑:“現在你不得多問,時候到了我自會告知于你。還有,無論這件事是什麽,你都不得拒絕,你,是否願意?”

書生一向自傲,若淪為奴籍,一生被困,不如去死。

眼前這個人不但承諾幫他困,還能幫他複仇。

因此,他毫不猶豫,深深一揖:“我願。日後無論先生要我做什麽,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甘之如飴!”

“日後的事日後再說。”

李修白將手中的茶碗重重一擲,瓷碗驟然碎裂。

隨後,他悠然拈起一塊鋒利碎片,丟到書生面前。

“你既信我,現在便自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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