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君恩》 16 ? 016
16nbsp;nbsp; 016
◎陛下吃味了◎
不等李徹開口吩咐,兄長抱著嗣音,尋了一坐下來。
月華淡淡,流轉于琴弦之上,一片清寂之中,一雙修長的手指輕撥琴弦。
“噔——”
衆人不約而同地屏息,朝殿中之人凝神去。
衛嬙的目也落在他上。
從很小時起便聽慣了,自己的兄長衛頌,是出了名的端莊清正,儒雅謙和。他的琴技更是高超妙,超凡俗。
此一曲,乃是為大宣獻聖音。
既是上達天聽,原本喧鬧的宴席登時變得肅穆萬分。
只見兄長端坐著,對方雙目微垂,手指輕挑,似是心無半分雜念。
仙風道骨,天籟吉音。
這些時日,衛頌一直在宮中。
準確地說,一聽聞李徹率軍破城的消息,他便快馬加鞭,匆匆趕往京城 。衛頌心系著小妹,本想著帶離開京都避開這些是非。誰曾想,他前腳剛一京,後腳便被方登基的新帝李徹“請”了宮門。
對方未曾見他,只將他關在清音殿中,被重兵看守著,斫新歲聖琴。
最重要的是。
李徹命令他,斫出兩把開朝對琴。
一龍一,以賀新朝。
這是大宣歷來的規矩。
正思量間,琴音乍止。
樂聲雖止,餘音卻猶在。衛嬙緩了須臾,才終于回神。
隔著重重人影,向自己的兄長。
似是某種應,對方亦擡起眸,只一眼,與遙遙相。
登時紅了眼眶。
又生怕兄長瞧出自己的委屈,衛嬙匆匆低下頭去。吸了吸鼻子,躲在重重人群後,悄悄看著兄長抱著嗣音起。
有宮人上前,恭敬接過他手中聖琴。
“陛下。”
李徹目淡淡,掠過那琴,神悲喜莫辨。
接著,他出手,隨意撥了下琴弦。
衛嬙記起,從前宮中,李徹還做過一段時間兄長的學生。
父親因病休沐,兄長便暫替阿爹宮,教各位皇子習琴。衛嬙還記得,兄長曾經誇贊李徹道,三皇子天子聰穎,日後必大。
果真,多年後他九死一生,帶兵城。
終是登上了這九龍寶座。
金燈輝煌,將大殿映照得一片敞亮。衛頌姿頎長立于大殿之下,只見龍座上的男人略微調撥了下弦音,而後興致缺缺,命人將嗣音聖琴收了下去。
李徹對琴學并不興趣。
而今這般,無非是循著大宣規矩,做一名帝王分之事。
他雖不喜琴,現下,看著自己曾經的“老師”,李徹卻對另一件事來了興趣。
男人眼尾挑了挑,目中挾帶著審視,落于前白之人。
“朕聽聞,芙蓉公子劍湛,整個京都無人能出其右。”
“這曲兒啊朕也都聽膩了,乏味,不妨便讓芙蓉公子執劍起舞,為這新歲宴助助興,諸位卿意下如何?”
聞言,衛嬙心中一驚。
蹙著眉心,擡起頭。
李徹這——
這是在當衆辱兄長!
為京城第一劍客,兄長的劍不獻,只迎敵。
他的長劍出鞘,必一封。
聽殿上李徹這般說,衛嬙替兄長氣得發抖。
李徹怎可,怎可讓兄長如此嘩衆取寵?!
席間,亦是有臣子覺察到此舉不妥,卻無人真敢上前阻攔。
是了,新帝喜怒無常,衆人趨炎附勢。又有誰真敢為這有名無權的芙蓉公子,當場頂撞聖上呢。
霎時間,一道道目投向殿中之人,衛嬙亦咬著下,惴惴不安地凝向自己的兄長。
聽了李徹的話,兄長并不意外。
他也并未因此而惱,夜風凝著白霜,輕悠悠落在他濃的眼睫上。
他平靜,淡聲道:
“臣遵旨。”
李徹滿意。
“來人。”
“賜劍。”
一聲令下,不過時,已有宮人捧著賜寶劍上前,轉遞給衛頌。
“衛公子。”
“唰”地一聲,長劍出鞘。
月冷然,折出一道刺眼的白。
與此同時,登即又有錚錚琴音乍起,衛頌右手攥著長劍,足尖一點,踩上那飛轉急下的琴音!
長袖翩飛,劍勢茂然,穿林破竹!
月傾灑,燈火四下煙煴,又于男子的劍上開出一朵淩厲的花。
這一回,不止是席間衆人,便是連與兄長朝夕相十幾年的衛嬙,都為眼前的一幕所驚羨。
長風浩,自他長劍破空穿過,他目清冽,劈開昏暗不明的夜。
鼓點打急,鼓點打急。
男人劍勢愈快,殿間響起“鉦鉦”的聲響。
兄長的步子也愈快,劍上似有紅蓮盛放,端的是人如玉,劍氣如虹。
衛嬙心澎湃,一時竟有些癡怔。
的兄長果真……
忽然,男子足尖猛一點地,竟朝殿上那九龍寶座飛襲而去——
“護、護駕!”
“保護聖上,保護——”
座上之人并未起。
長劍迎面襲來,李徹面上卻并未有慌之,他微微瞇眸,擡手制止衆人的驚呼。
風聲乍止,停在李徹面頰前,刮帶起鬢邊碎發。
衆人驚惶見著,這號稱京城第一劍客的芙蓉公子,長劍淩厲。
恰恰——
停在李徹命前一寸。
只差一寸。
就只差一寸。
衛嬙倒吸一口涼氣,又心有餘悸,緩緩吐息。
眼見兄長已然收勢,他長玉立,平靜地將劍收鞘中。
爾後雙手捧劍,朝座上一拜。開口時語氣依舊平穩,珠落有秩。
“驚擾聖駕,陛下責罰。”
奏樂的樂姬嚇得都快哭了,面蒼白,跪倒在地,拼命朝李徹磕頭。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陛下……”
有人這才回過神,慢慢褪去面上驚惶,重新坐回席上。
李徹并未理會那樂姬,擡了擡手,示意下人將其拖下去。
轉瞬,他掀了掀眼皮,與衛頌四目相對。
視線撞著視線,衛嬙在心中又暗暗了一把汗。
若說方才是劍拔弩張,如今才是真正的硝煙無聲,很清楚,便就在剛剛那一刻——
一貫溫潤的兄長,對李徹了殺心。
衆目睽睽之下,若是李徹怪罪下來,前行刺,便要五馬分。
如此想著,衛嬙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心中一面祈禱,一面默默盤算。如若一會兒李徹發了惱,又該如何沖上前去,為兄長求。
心中驚懼萬分。
目不敢移開,直勾勾盯著那著龍袍之人,不知過了多久,興許是一瞬,又興許是幾息之後,龍椅上的男人忽而勾。
他竟手,看著衛頌,掌而笑。
“妙哉,妙哉。”
李徹大笑道,“芙蓉公子不愧是京城第一劍客,殿前一舞,果真令朕刮目相看,來人。”
德福猛一回神,哆嗦著上前。
“奴、奴才在。”
“傳朕旨意,賜——”
“陛下。”
不等李徹說出賞賜那些金銀珠寶,清淩淩一道聲,已截去了他的話。
驚魂未定的衛嬙看見兄長雙膝點地,宮燈映照著,將他的影拖長。
兄長跪拜在李徹座前。
“陛下,臣無心于外之,更不敢陛下賞賜。微臣唯有一事相求。”
正說著,他擡起頭,字字落地有聲。
“唯求——吾家小妹歸家。”
求陛下恩赦,送吾之珍寶,小妹阿嬙平安歸家。
衛頌清楚地看見,座上男人的目沉下來。
那原是一雙明淩厲的眸,此刻眸間更添了幾分冷意。雖如此,衛頌卻仍未退,夜風微拂著,吹起他細碎的鬢發。
亦將座上之人眸吹得愈發深濃。
李徹就這樣審視他時。
須臾,皇帝去眼底不虞,淡笑著看著跪于自己前的男子。
“衛卿。”
他輕聲笑。
“你這是在同朕談條件麽?”
此言一出,席間衆人忙不疊起,慌張跪拜。
衛嬙也跟著跪拜下來。
陛下這是惱了。
適才那長劍直抵向他命門而來,陛下不曾惱怒,而今芙蓉公子僅是一句話,竟他怫然生了慍意。
兄長沉聲道:“臣不敢。”
“不敢?”
李徹垂眸,冷冷笑了聲。
“你最好是不敢。”
衛嬙離龍椅太遠,聽不見李徹在兄長耳旁說了什麽,只看見兄長愣了一瞬,繼而俯朝李徹跪拜。
“臣叩謝聖恩。”
夜渺渺,冷風拂除歲宴,覺得周冷了許多。
雙手雙腳不知在何時,竟也變得冰涼如斯。
金妃守在李徹側,笑意盈盈地打著圓場,好一番溫聲細語的輕哄,李徹終于擡手,為芙蓉公子賜了座。
卻是整個宴席最尾端的位置。
與兄長之間隔著重重人影,擡首低眸間,能察覺始終有一道滿帶著心疼的目,定定落在上。
李徹在殿上,衛嬙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地與兄長對視。
三年之前,喂李徹一杯毒酒,乃是為了于李煊手中救下父親和阿兄。還記得對方閉眼的前一瞬,曾蒼白著臉在懷裏問道:
“所以阿嬙是為了他,是麽……”
異父異母的兄長。
如今是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衛嬙忘卻自己究竟是幾歲時被爹爹帶衛府的,只知從自己記事開始,兄長便一直陪著。
他教讀書認字,教彈琴作詩。于那時的衛嬙而言,兄長是除了爹爹之外,陪伴最久、最久的人。
亦是除了阿爹之外,待最好、最好的人。
不知不覺,又有舞樂聲于耳畔奏響,低頭發著愣,忽然有宮人走至側,幾乎是命令道:
“衛姑娘,陛下喚你上殿。”
衛嬙擡起頭,才發覺——李徹的眼神已在上落了許久。
他的目冰冷,似是殿外刺骨的寒風,令人生畏。
而他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金妃,正以一種極為怨毒的眼神瞪向。
抿了抿,終是不敢違抗君命,著頭皮上前。
走得很慢。
每一步似乎都滿帶著不不願。
不敢再向宴席中的兄長。
李徹看走來,勾笑了笑。他笑起來極好看,眸微勾著,眼底寫滿了玩味之意。
男人角笑意冷漠,本不達眼底。
走至離那龍椅兩步之外,衛嬙行了一個宮禮,用啞語喚了他一聲:
“陛下。”
不夠。
還不夠近。
李徹擡了擡下,用眼神示意:“上前。”
這一聲,滿帶著占有:
“過來。”
“給朕與金妃倒酒。”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不要著急,我手速慢,讓我多存存稿子,下周會有加更的時候[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