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nbsp;nbsp; 013

◎的兄長，芙蓉公子◎

聞言，衛嬙神頓了頓。

不知是不是錯覺，的雙膝竟又開始作疼。

可李徹也只是隨意問了句，本不等回答，轉瞬間，對方又輕飄飄移開目。隨後，院響起小太監又尖又細的嗓聲，一聲“聖上起駕——”，他就這樣浩浩地去上了早朝。

著那道明黃的背影，過了時，衛嬙才緩過神。

那人坐在高高的龍輦上，背影冷淡，不令衛嬙思索——適才那一句問詢聲，是不是的幻聽。

是啊，李徹那麽恨，又怎會這般關懷地詢問。

詢問——床笫間，膝蓋上的紅印，是不是他的妃，金妃畢氏所致。

那晚宮道漆黑，跪在鳴春居外，四周是蕭瑟的寒風。

回過神，衛嬙低下頭，開始收拾昨夜的殘局。

……

走出金鑾殿，德福同道，陛下有令，準許如今暫時離殿，前去浣繡宮。

聞言，衛嬙的第一個想法便是——月息有救了！

趕忙放下手中東西，匆匆朝金鑾宮外走去。快步走在宮道之上，忽然，迎面撞上一人。

陡然一道淡淡的清香，似是梨花味道，轉眼間，衛嬙已看見前雍容華貴的金妃娘娘。

對方如雲髻高梳，發髻上滿了金釵翠珠，額間一朵牡丹花鈿，愈發襯得華人。

衛嬙先看見那一如意百花錦，再然後便是落滿晨的簪釵。人搖曳著裾，在宮人的簇擁下，風萬種地走了過來。

看見衛嬙時候，金妃明顯一愣。

爾後，後者的面變得極為難看。

昨夜皇上恩準一名宮人于金鑾殿中留夜的消息，一大早就在後宮中傳了開。

聽聞此訊，各宮娘娘立馬坐不住了。要知曉，這裏頭還有許多人，自打宮後連陛下一面都未曾見過。大家夥兒都眼等著，守著，就盼著這皇恩有一人能落在自個兒頭上來，又怎能容許一名低賤的宮人捷足先登？

衛嬙見著，金妃氣勢洶洶地朝自己走來。

低下頭，方福。

“啪！”

一聲脆響。

將衛嬙扇得頭暈目眩。

昨夜被李徹折騰了一晚上，本就沒怎麽睡好，現下這一掌下來，更是扇得兩眼發暈。

“金妃娘娘，金妃娘娘——”

周遭響起惶恐的跪拜聲。

衛嬙強撐著，方一站穩。

“啪！”

又是清亮一聲。

兩回扇得都是同一邊臉頰。

“你這個狐主的賤.人！”

耳畔是“嗡嗡”的響聲，混雜著金妃趾高氣昂的謾罵。不知是過了多久，衛嬙也不知曉對方究竟是氣出夠了還是罵累了，終于，手底下的宮人將的形松了開。

自地上慢慢站起來，裹了外裳，頭重腳輕地自浣繡宮的方向走去。

昨夜風雪盡融，浣繡宮的宮階上仍有些許意。當蒼白著臉推開宮門時，卻發現喧鬧的庭院此刻寂寥無聲。

片刻，有一名宮人上前，將衛嬙領至後院。

“衛姑娘。”

對方聲音輕，約帶著些許怯意，同道。

“昨日深夜，聖上遣了太醫院的醫前來為月息妹妹診治病，春霖姑姑亦為收拾出一間小院養病。我一直在屋中守著月息，今日清晨方轉醒，適才又服了一次藥，如今子已無大礙了。”

聞言，衛嬙心中大石終于落下。

用手語說了聲“多謝”，而後只一人推門進屋。

和煦的影隨著這一聲門響傾灑戶，籠在月息單薄的形上。對方原是正靠著床欄喝藥，一見了，立馬直了薄背，一雙眼也朝凝而來。

“阿嬙。”

月息輕咳了兩聲，“你回來啦。”

大病初愈，面上毫無，聲音也格外喑啞。

衛嬙只瞧了一眼，便立馬紅了眼眶。

月息趕忙放下藥碗，來牽的手。

“阿嬙姐姐，莫哭莫哭……你你，你千萬莫要哭。月息不會哄人的。阿嬙姐姐……”

的聲音明顯變得慌張，“月息在呢，月息好好的在這兒呢。你莫要哭啦，你看，我的病已經快好啦！還有春霖姑姑，同我說，以後你與我便住在這後院，再也不用同那群人同一間屋子了。阿嬙姐姐，你這般漂亮的一張臉，千萬莫要哭花了……”

衛嬙回握住月息的手，與十指相扣著，紅著眼眶點頭。

窗外晨霧散去。

月息又沙啞著嗓音，哄了許久。

終于，見的緒平複下來，床榻上的扯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輕聲同道：

“阿嬙，多謝你。你待我真好。”

衛嬙的兩手被攥握住，說不出話。

接著，又聽見月息輕聲：

“阿嬙，聖上待你也真好。”

極輕的一聲，仿若一道極淡的風。輕微的晨自面頰上掠過，擡起頭，看見月息滿帶著羨慕的眸。

是啊，月息羨慕。

羨慕生得漂亮，有一副好皮囊。

羨慕能在前當差，得聖上青眼。

羨慕能讓春霖姑姑發話，予特殊相待。

可月息的眼神，卻與浣繡宮的那些散役不同。

的眼底有羨慕，卻并無半分嫉妒。

甚至……

“阿嬙，我有你真好。”

衛嬙一愣，對方已撲上前，將的形抱住。

“在遇見你之前，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命好。我的娘親，在阿弟出生那年離世，我的弟弟，生來便是個啞。我的阿爹雙腳落有舊疾，平日也不敢太過辛勤勞作。”

“後來啊，我了宮，卻是在浣繡宮做一名散役。起初我以為，只要我洗足夠多的服，幹足夠多的活兒，便能從這個鬼地方逃出去，便能攢下些銀錢寄回去，給阿爹與弟弟補家用……可後來我漸漸明白，這座皇宮與我想的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皇宮，是會吃人的啊……”

有風穿過庭院，拂過琉璃瓦，似有冬霜落在屋檐上。

春霖姑姑似乎特意提點了一番，此刻屋的暖炭燃著，床鋪之上，的睫卻也覆了一層寒霜。

衛嬙看見月息眸底的水。

那水霧沉沉，氤氳了一瞬。忽爾，擡起眸。

“直到我遇見了你。”

的聲音又堅定。

“阿嬙，你是我的福星。”

這一聲，似煙火般于人腦海中綻放開，令衛嬙也怔怔擡眸，凝向前之人。

四目相，形單薄的，于這冰冷的深宮之中，能看見彼此瞳眸中的。

福星？

看著月息那雙如潭水般清澈明亮的眼，怔怔地想。

原來自己也能為他人的福星嗎？

因為天生淺瞳，有一段時間被同齡人當做災禍一般的存在。衆人躲，避，甚至也有頑皮的小孩兒欺負。

“那後來呢？”月息問。

後來。

衛嬙目放遠。

遇見了一個說會保護一輩子的年。

年時的李徹，待若心中玉，掌上珠。

瑯月宮的所有人都知曉，衛家的小郎，是他們三皇子殿下的心頭至寶。

月息靠在枕頭上，也發出嘆：“哇，那年如今在何？”

[我們……分開了。]

“為何？”

衛嬙的目不朝金鑾殿的方向去。

[因為……我做了一件對不起他的事。]

[我無法他原諒我。]

青梅竹馬，反目仇。

有時也會想，若是當年未在李煊的迫下，接過那一杯毒酒，該會有多好。

李徹恨。

李徹該恨的。

一命償一命，床笫之間，有好幾次能覺出來——李徹想要死。

似是看出眼底緒，小宮迎上前，再度牽住了的手。

月息的聲音的，似是一陣春風至心中。

“說不定……有什麽誤會呢。阿嬙，那年曾如此喜歡你，我想，只要你與他二人靜下來，好好說說當年之事，他定能夠原諒你。”

“若是著實不行，你便做些香囊之類的小什去向他賠罪，即使年的人，曾心意相通過，那便沒什麽說不開的。既已說開，當年積怨自然也能從中化解。”

真的嗎？

從中化解積怨。

衛嬙不敢告訴月息，倘若當年，自己曾差點害了對方的命呢。

見悶悶不樂地低著頭，不再言語，江月息趕忙將話鋒一轉。

“罷了，不提這個了。那旁的人呢，我有個弟弟，阿嬙你呢，可有什麽親人？”

[我……]

[有一位兄長。]

一位才絕豔，名京都的兄長。

“阿嬙的兄長，”月息來了興趣，“他如今在何？”

衛嬙慢慢打著手勢：“他如今在外游學，我未收到他的家書，也不知他如今在何。”

“那他是做什麽的呀？”

“他……”

衛嬙仔細想了想。

的兄長，能文能武，博學多才。

他通史書，音律，字畫，騎，還曾是京都第一劍客。

此番前去珵州，除去廣散善財，還為了取當地上好木材，斫一把佳琴。

于是衛嬙低調地“說”道：“他是一名斫琴人。”

“斫琴人？”

江月息的眼神亮了亮。

“阿嬙，你可知曉芙蓉公子？他也是一位斫琴師，每逢新春，他便會斫一把傳世佳琴，以聖音達天聽，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除此，他亦通、弈、書、畫，聽聞他一幅字畫便可值千兩黃金呢！”

說這些話時，月息的語調明顯拔高了些。那一雙烏眸亮亮的，寫滿了憧憬與敬仰。

是啊，名京都的芙蓉公子，不僅是通琴棋書畫的風雅之士，更是京中待嫁子們的閨中夢裏郎。

“對了阿嬙，芙蓉公子與你一般，都姓衛。真是好巧不巧！說不準兒你們還有幾分親戚關系呢！”

看著滿是崇拜與敬仰的小臉，衛嬙頓了頓，難為地同“道”：

“月息，你說的，應當是我的兄長……”

【作者有話說】

斫（zhuó，音同卓）琴：指對中國民族樂——古琴（亦稱瑤琴，七弦琴，玉琴）進行工細作的一種工藝技。需要有專業技的琴師完作。需現其散、泛、按音質的勻稱等諸多專業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