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別

“好了嗎？”

沈宗庭的聲音響起, 帶著兩分抑著的不耐。垂在側的右手繃，倏而又張開。

他脊背已經繃到無以複加，他微不可察地挪開, 心中抑著火氣。

難道給別的男人量數據，也是這般模樣, 沒有一點安全意識？就挨挨蹭蹭上去了？連最私最不可被男人抓握、到的部分挨上了人的背都不知道？

沈宗庭蹙著眉頭, 火氣抑不去。

他正要將這提點出來, 讓注意，忽而想到, 工作室都是有專門的量師傅的。好像說過，只負責出設計圖稿哪一塊。

也就是說，這也是第一次為別人量。

而他用了的“第一次”。第一次為男人量, 就是為的他麽？也是第一次非商業質地為男人定制西裝吧？

不知怎的, 想到這裏，沈宗庭心中的火氣慢慢平息下來。

“差不多好了。你等我紀錄一下數據。”孟佳期認真地回答他。

若是往常，定會敏銳地察覺到他緒的變化, 但是今天, 太專注，專注到對沈宗庭的慕都放到了一邊, 完全是一種“見獵心喜”的心態。

沈宗庭的型實在完, 幾乎近于黃金分割的比例，惹得心頻頻産生土撥鼠尖。

一瞬間, 孟佳期甚至覺得，他去當模特, 是一件造福廣大設計師的行為。他的材和氣質, 能讓每一位服裝設計師産生“顱高.”。

孟佳期從包方凳上下來，心裏默念著沈宗庭的數據, 一不留神，前再次輕輕過男人脊背。

毫無察覺。而沈宗庭腦中，有一忌的弦猛地崩斷。

直到遠離了他，來到茶幾旁，清冷玫瑰的氣息不再侵襲他，沈宗庭上那種躁才消退了些。猶如火種在一瞬間的燃燒、迸發之後，熄滅，漸漸歸于寂靜荒野。

他轉過瞇著眼看伏在茶幾上認真紀錄數據的孩。

有一瞬間，他幾乎懷疑，孟佳期是不是專門來勾.引他的。

這種桃事件，他不知遇到過多次。那些人的手段比孟佳期的過火得多，直接在他酒店的床上得一..不.掛的都有。但只有孟佳期，穿著普通的白和洗得發白的牛仔，不也不腰，唯獨讓他心裏起了綺念，讓他的緒這樣大。

真的是來勾他的？

不，不是。

很認真，沈宗庭看執筆在紙抄本上紀錄數據，手指按著紅環鉛筆，按得很用力，用力到修長指尖的邊緣都發白。

一縷碎發從頰邊掉落，到鼻尖。似乎是嫌頭發阻擋了視線，將頭發抿了抿，別到小巧玲瓏的耳朵後面，那耳垂圓潤，被燈一照，出明的。

穿著那天和他去馬場夜游時的杏，開領有些寬，一側垂下，出半邊圓潤的肩膀，一黑的、細細的吊帶若若現。

更多的沖男人的大腦。

...

第一次，沈宗庭覺得時間如此漫長難忍。

孟佳期一下量了他背部的五組數據，正認認真真地一組組寫上去。

“還有哪裏沒好？”沈宗庭啞著嗓音問。

“還有一組圍的數據。”孟佳期咬了咬筆頭，回答。

沈宗庭垂目看著。

有這樣孩子氣的一面，喜歡咬筆頭，筆頭被咬得坑坑窪窪，一粼粼的像是魚的鱗片。

他不由得想起，同初次相遇那時，他拿過的鉛筆，淺淺靠在虎口上，那其上，也有淺淺咬過的牙印。

“...回頭我讓人量好發你郵箱。”沈宗庭聲音依舊很啞。

“嗯？”孟佳期擡起臉，不明白他為何一下子，好像變得很抗拒，不願。

和之前的態度大相徑庭。

“...男有別。”他薄中吐出這四個字，轉過去，背對著，修長的、筋骨分明的手提了提黑長的上緣。他這作格外的，只是背轉過了，孟佳期看不到。

“噢。”

這下，到孟佳期赧了。

方才，的確是太盡興，以致于忘了這點。

再度轉過時，沈宗庭神已經恢複正常。他轉過腕上的陀飛看了一眼，正是合吃晚餐的時途。

“你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飯。”沈宗庭問。

隨便做點什麽都可以。他得做點什麽，最好不要再待在這裏。不能再待在封閉的空間裏，否則會強烈地喚醒他心中那頭野。

“我、”

孟佳期細白的手放在肚子上。被沈宗庭一句話提醒，才想起自己中午不舍得離開電腦屏幕前，只就著礦泉水吃了一袋全麥面包，腹中已經是腸轆轆。

是這樣的個，一沉浸到某件事裏，連飯都忘記吃。

“嗯，有點了。要不一起試試我們學校的食堂？”

孟佳期鼓起勇氣問。

有一種固執的小心思，既然想和沈宗庭從零開始培養關系，那就應該回請沈宗庭吃飯——畢竟沈宗庭已經請了這麽多次了。

如果要同他談，就勢必要讓他習慣的生活方式，習慣穿快時尚品牌的服、習慣會吃大排檔、街邊小吃和學校食堂、習慣出行會坐地鐵。

之間的消費習慣是要相互磨合的，而不能是一方遷就另一方。

那樣的，注定走不長遠。

要和沈宗庭走下去。

而且，相信，沈宗庭是那種吃食堂也不會覺得降份的人。

在等沈宗庭回消息這幾秒，孟佳期像懷裏揣了一只兔子，心跳得劇烈，連那種腸轆轆的覺都彌散了些。

“走吧。”沈宗庭幹脆利落地回答。

在這時候，他的確不在乎吃什麽。

兩人沿著擁狹窄的街道，慢慢地往回走。這是大學附近，又正是下課時分，很多學生手挽著手走到大道上。

孟佳期看看沈宗庭，又看看自己，乍然一看，他們就像這無數中的一對。這個念頭，讓心生愉悅。

沈宗庭向來低調，是以他的資産雖比陸彬之流厚了不知多倍，但在外頭的名聲卻不如陸彬響亮。

也正是因為名聲不響亮，所以才能如此閑散地和孟佳期走在這人流如織的街頭。

兩人無論是氣質還是樣貌，都是頂尖的存在，路人紛紛側目。大約沈宗庭已經習慣了他人對他的“注目禮”，面泰然，眼神中帶著一點遠離人群的疏冷。

倒是佳期，因為第一次和他走在這如此平常的街頭，所以心含喜悅，那張驚為天人的臉蛋上，表異常的溫婉和，秋水眸中仿佛漾著深邃而澄澈的湖水，花瓣一樣的翹著，簡直把滿心的歡喜都要寫在臉上一般。

孟佳期帶他去了SY食堂，兩人一個個窗口看過去，孟佳期低聲給他介紹窗口的推薦菜品。沈宗庭要了一份牛鐵板燒，孟佳期要了一份川味口水。

自然是負責刷卡。

薄薄的飯卡放在儀上，“滴”地一聲響，聽在耳朵裏是那麽聽。

這讓孟佳期覺得，此刻也“回請”了沈宗庭，就像一對正常的那樣，有來有往。

他們在食堂靠窗的地方找到空位。

正值飯點，食堂裏很熱鬧，學生們是一批批過來的。有些剛參加完社團活，還穿著足球鞋、將棒球桿掛在書包的拉鏈。

不時走過三五個年，在食堂飯菜冒出的熱氣裏喧嚷。

沈宗庭看著他們，停了筷子，角扯出一抹笑容。

“飯菜不合口味？”孟佳期自然注意到他的作，出聲問他，心有忐忑。

“不是。我只是想起了我讀書的時候。”沈宗庭說，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因著幾分回憶的彩而蒙上一層神、迷人的彩。

他的話讓孟佳期放松不。

聽得出他話裏的愉悅，心底泛上兩分甜，就連語氣都俏皮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你說這種話，顯得像個——像個叔叔。”

明明沒有到“叔叔”那樣輩分的，但是那種回憶的口吻很有滄桑的味道，像醇的老酒，帶著木塞的氣味，有種醉醺醺的甜意。

要說起來，沈宗庭給的印象時時在變。

有時覺得他很年輕，因為他的浪，他穿白襯衫挽起手臂時的模樣，他在馬場上的意氣風發。

有時他是的。因為只有的男人，才會那樣穩重和溫，細致地照顧孩子的心思，就連送一匹小馬，都步步做好鋪墊，讓不拒絕也不窘迫。

有時又覺得，他似乎很蒼老。一種心境上的蒼老，無論到哪裏總是興味蕭索的，好像世間的酸甜苦辣、世間的萬般滋味都嘗遍了。

年輕的軀，蒼老的心境，年氣和的雜...到底是怎樣的人生經歷，才會養沈宗庭這般的人？

“小朋友，”沈宗庭斜斜看向。“我本來就不年輕。”

“...”

小朋友？難道很小？

都二十歲了，也年兩年了。是可以和人談、可以出去同人過夜的年紀了。

“我才不是小朋友。”輕輕地說，目回看他時，嫵又天真的雙眸裏帶了幾分不服。

才不要被他劃分到“小朋友”的陣營裏。

其實可以和他同輩的。雖說沈宗庭沒有明顯地說過他的年紀，但總覺得，他不會很大，起碼不會是“3”字開頭。

沈宗庭看到眼底的不服，笑了。

“人分生理年齡和心理年齡，你看，你總把緒擺在臉上，好像給你糖就能騙走，怎麽不是小朋友了？”

這一刻，他都想出手指，刮一刮這小朋友的鼻頭了。

孟佳期悄咪咪朝窗外開了一眼，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倒映出來的臉蛋兒，紅俏地微微嘟起，有點兒稚。皺了皺鼻頭，心想，果真是得意忘形啊，真了小朋友了。

兩人吃完飯，把餐盤歸位。

已是傍晚，外面天黑了，兩人沿著校園的林蔭道走向校門。

中途他們路過棒球場。天的棒球場裏，幾盞高高挑起的路燈大熾，雪白的燈下，好幾個學生正在打棒球，一扔一接之間，的棒球服出他們堅實有力的軀和賁張的脈絡。

空氣裏彌漫著一熱汗的味道，生生在冷的冬天裏加特屬于年人的夏日氣息。

沈宗庭一只手在口袋裏，腳步閑閑，眼神從打棒球的年上路過。他難得眼中出幾分專注和興趣，看著他們。

孟佳期猜想，或許他是從這些打棒球的年上，看到了他青春年時。

“打過棒球嗎？”

走過棒球場後，沈宗庭忽然低聲。他說這話時，手臂幾乎挨著的肩膀，兩人隔著一層襯衫布料和一層針織，淺淺相。

“沒打過。”

棒球這種貴族運，怎麽可能玩過呢？事實上，走過這條林蔭道不知多回，但從不會扭頭去看一眼棒球場。棒球場的欄桿分割出來的是兩個世界。

沈宗庭也并不意外的回答，只是角挑了抹笑，眼神卻很有些認真。

“以後我帶你打。”

以後——

還有以後啊。

“好。”

孟佳期因著他這句話裏，關于未來的況味，甜甜地應了。

只說一個“好”，沈宗庭卻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總覺得這孩今天甜得要命，那雙到了極致的櫻彎著，好像總含著一縷笑容在那裏。

黑白分明的秋水眸中似乎有瀲滟的水，要將人溺在裏頭。

甜得要命。今晚甜得要命，也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