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二更）

沈宗庭目看著這只纖細的小手, 莫名地，他結滾了下，嗓音有些低啞。

“喜歡可以多喂幾個。”他說著, 手指進馬袋裏，又多掏了兩只胡蘿蔔出來, 置于寬大的掌間。

孟佳期依言照做, 手在他掌心上取下小胡蘿蔔。細膩的指尖也因此掃過他的掌心, 像是羽在其上輕輕掃過，掃得人心尖都發。

的指尖, 是有溫度的。

我可不可以給它取個名字？”孟佳期將手指進馬兒的鬃裏，鼻端嗅到馬兒鬃的氣味，草料和的味道。

“當然。它是你的馬, 你想它什麽都行。”

“嗯, ”孩認真地想了想，又將目投到小銀馬的臉上。“它長得真漂亮。我想它‘Beauty’。”

“你覺得怎麽樣？”頭也不回地問他。

清晨的從馬廄的隔板落下來，恰有一束投落在上, 纖細的脖頸, 雪白的頸側，其下青的, 幾近明的管, 都在這裏纖毫畢現。

“可以，好名字。”

漂亮的馬兒配漂亮的姑娘, 怎麽不是好名字呢。

那天在馬場裏，孟佳期騎了小銀馬, 在寬闊的馬場中馳騁。

騎完之後, 沈宗庭還帶著，手把手教如何護理馬匹, 添加草料、給馬匹更換水勒。

小銀馬的馬本來閃閃發亮，像銀灰的海。騎了一遍之後，馬場上的灰塵粘在馬上，一漂亮的皮頓時變得灰撲撲了。

再好看的馬兒，不洗都髒兮兮的。

孟佳期再怎麽也不會料想到，沈宗庭照顧起馬匹來也這樣得心應手。

他修長的手指，骨節細致、扇骨如玉，抓著水管，先將馬蹄子上的泥沖洗掉，再沿著馬後的位置，一點點地向上沖。

從後朝前移，另一只手攥著刷，順著馬的方向，一點點地刷洗馬兒上的灰。

等髒污的小銀馬重新變得白淨、閃閃發亮，沈宗庭就髒了，棱角分明的臉上幾道髒痕，莫名有幾分漢相。

配上他不笑時略顯冷峻的神、嚴肅的薄，像極了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指揮。

“給馬兒刷就是把它上的灰轉移到自己上的過程。”看到好奇的、打量的目，沈宗庭解釋，隨手將水管放下，把水龍頭擰好。

“這次我示範怎麽洗，下次你就自己來了。”他說。

“嗯嗯。”孟佳期點頭，不知為何，總覺得，沈宗庭和說這句話時，像對小孩說的一樣。

騎小銀馬的第一次，是他幫忙清洗的。

一場下來，孟佳期上也不見得多幹淨，兩人各自去洗了澡，換了服。

不一會兒，一個頭發微、皮冷白的沈宗庭，重新出現在面前，一縷碎發蓋在額前，不複之前整齊的樣式，反而多了幾分清爽幹淨，像校園裏騎單車經過，就會令人目眩的男大學生。

他穿一件天藍的亞麻襯衫，挽到手臂上，莫名顯得很熨，很舒服。

中午他們在馬場裏吃的飯。沈宗庭的馬場裏也配了一個粵菜大廚，他們坐在原木質的餐桌上，窗外草朦朧，侍者把菜一道道端上來。

甜蝦蒸水蛋、燒鵝、紅燒鴿、清炒芭蕉花和木棉煲湯浸...

騎馬本是消耗力的運。孟佳期是天生的瘦，在這兒從來沒有節食一說，不管脂肪不管碳水，就是朝裏送。

吃飯的樣子斯文，但是吃得很快，而且很仔細，連碗底的米都吃得幹幹淨淨，不會留一粒。

因為從小家長就告誡過，吃幹淨碗裏的飯，臉上才會幹幹淨淨。

這類小作，自然也被沈宗庭收進眼底。

在同型同高的人群中，沈宗庭屬于對食到寡歡那一類。只是為了保持合適的量，在保持運量的同時不得不額外攝蛋白。

他不存在什麽口腹之，眼下看了孟佳期吃飯的樣子，難得地到有胃口，食指大。

這讓一向知沈宗庭胃口的粵菜大廚都到詫異。

“藥膏還有嗎？”沈宗庭忽然想起什麽，閑閑地看向對面的孩。

“嗯？”孟佳期正在撕扯一只紅燒鴿的，吃得連角都沾上油脂，那張原本就紅潤的小，越發顯得飽滿滴，著人去親吻。

他要花費極大的心力，忍耐著，才將目從上移開。

“就是用來塗腫傷的藥膏，”沈宗庭解釋，臉上表很是坦。

孟佳期忽然發現，沈宗庭似乎對于這方面有一種格外的坦，他好像，不會有“恥”一般。

“還有的。現在也...不腫了。”越是想坦地說出來，說時就越扭，眼睛也不敢看他，而是低低地垂著，如羽的睫蓋住眼簾。

那藥膏的確是好東西，皮，剛開始時被糙的馬鞍磨一磨都會發紅，酸疼得不行。

漸漸地、隨著騎馬的技日益嫻，部的也變得日益堅韌，，適應了馬鞍的度。

沈宗庭深深看了一眼，幽深眼眸晦暗不明。

-

周二，孟佳期向Tera雜志請了假，臨近期末，還有好些個期末作業沒完，需要出時間，一一做完。

晚上回到宿舍，習慣查看郵箱時，發現新收到一條郵箱信息，郵箱的尾綴是@JS，郵件詳細地列出了一個男子年男子的頸圍、頸長、肩寬、前長、袖長和圍、腰圍、圍等。

將高和型大致比對了下，孟佳期立即知道，這肯定是沈宗庭的型數據。

大致瀏覽了一遍，幾乎能據數據，勾勒出他的大致形，這寬肩、勁腰、繃的小腹、實的、修長的。

真是異于常人的優秀數據，真是讓人看看就會顱高。

“期期你在看什麽？”陳湘湘好奇地湊過來。

聽見陳湘湘的聲，小臉一陣緋紅，手忙腳地想將筆記本蓋子合上。

然而已經遲了。陳湘湘瞅了一眼，就反應過來。

“喲喲，是姓沈的那位數據呀？看這數據，我家期期以後有福氣了～等等，這數據怎麽缺了最關鍵的那個？”

眉弄眼地調侃孟佳期。

孟佳期容易臉紅，臊得話都說不出來，拿著枕要打自己的好舍友。

“得了吧期期，你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臉上不顯山不水的心裏早已樂開花了！！你就老實給我說說，給沈宗庭做西裝是什麽驗？”

“快說快說！別讓我催你！”陳湘湘一邊躲閃著佳期的“抱枕追殺”，一邊鍥而不舍地問。

“好的。”孟佳期打不到，扔了抱枕，臉紅紅地說。

的確好。

是看著沈宗庭的材數據，就讓孟佳期油然而生作為設計師的幸福。

這完地符合黃金材比例的數據，簡直是設計師們夢寐以求的，能不好嗎？

“我真羨慕你，還會做西裝，我都不知道送什麽禮給...”陳湘湘說了半句，驚覺自己說了，趕捂住。

孟佳期一早看出有況，哪裏肯放過這個機會，當即上前“問”舍友。

“快，如實招來，不然舍法伺候。你要送禮給誰？？”孟佳期拿著枕指住陳湘湘。

陳湘湘扭了好一會，才說：“是計院的江浥塵。”

“、.院？”孟佳期重複了兩聲。

“什麽啦，是計算機學院，不是.院。你快洗洗你這一腦袋的黃。”陳湘湘撇了撇。

說著，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給孟佳期看。

是一張證件照。但證件照裏的男孩穿一件白襯衫，額間垂落幾縷碎發，抿直的薄顯得凜厲，有一種拒人于千裏之外。

“我看他的臉就喜歡上了。只可惜，他好像難追的。”陳湘湘嘆了一句。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孟佳期認真地建議。如今在上是一個大膽的狀態，輸出的價值觀自然也是勇敢追的。

被陳湘湘這麽一打斷，等第二天孟佳期再次查看郵件，這才想起，沈宗庭的那份數據裏，還缺了幾關鍵。

沈宗庭給的那份數據，是標準的英倫定制服裝的必需數據。

但孟佳期的爺爺曾是鎮上數一數二的裁，在爺爺和爸爸的耳濡目染下，孟佳期習慣用爺爺傳下的那套量法。

思慮再三，給郵箱發了一封郵件，詢問沈宗庭的小臂長、膝寬、腳掌寬等。

這封郵件在早晨九點零一分收到回信。

回信中說，目前所知的所有沈先生的材數據都已在上一封郵件中，如果還想知道別的數據，請通過WA聯系沈先生。落款是Mr.Li。

孟佳期盯著落款看了好一會。

這個Mr.Li是誰？倒像是給沈宗庭專門管理服的管家。

孟佳期于是用WhatsApp發消息給沈宗庭。

Kristin：「沈先生，我收到了數據。但我還需要別的數據，這封郵件裏沒有，你可以請人幫忙測量下嗎？不方便的話，我測量也可以。」

消息發過去後，一直沒有回複。

這天，孟佳期幹活的專注度明顯被減弱，畫一會設計圖，時不時拿起手機看一看，看沈宗庭回複了沒有。

沈宗庭為什麽沒有回呢？孟佳期一邊看著空白的聊天界面，一邊暗自嘀咕，沈宗庭有什麽事要忙？

明明，他看起來那麽閑的一個人。

一直等到晚上，WhatsApp才有消息過來。

Joseph：「可以，聽你怎麽弄都行。我兩天之後回港城。」

孟佳期將這條消息反複看了幾遍。原來，沈宗庭這會兒不在港城嗎？那他又是去哪裏了呢？

第一次，孟佳期意識到，有可能自己只是沈宗庭生命裏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微小如塵。沈宗庭，是那種坐航天飛機和普通人坐地鐵一樣頻繁的人。

努力將這個念頭甩到背後，安自己。只要努力，十年以後，也一定可以坐航天飛機坐得比地鐵還要頻繁。

眼下，還有一些要確認的。沈宗庭并未明確回複，到底要量還是請人量。說到底，其實還是想自己量最放心。

Kristin：「所以，還是我來給你量嗎？」

Joseph：「嗯。你來。」

他人是這樣的，不是什麽原則的問題，似乎都會依著對方。

孟佳期收到這條消息，又咬著想了好一會。現在沒有工作室，沒有地方開展量這項活。沈宗庭就是港城的地頭蛇，找地兒肯定比方便些。

所以，發了條消息，問他去哪裏量最好。

沈宗庭的回複很簡短，只有三個字。

「去酒店。」

去酒店。這三字，讓孟佳期的心跟著一跳。

這三個字，實在太容易讓人浮想聯翩。酒店，意味著閉的、封閉的空間。而且，對于學生而言，它只有那個非常單一的功能。

誰能保證，在酒店，不會發生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