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就憑你的份，還不夠格。”……

發髻浸了水，正一點點從耳前落至頸項，面蒼白如紙，可緩緩彎起的眉眼卻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殿下只管說，只要民能做到。”

比起以往口不對心的諂，如今的語氣裏的只剩了順從與討好。

看來是知道怕了。

魏璟瞧了一眼，“還需要本世子提點你嗎？”

文瑤知道他的意思，坦言道：“師父雲游不定，不會久留一個地方，就連我也不知他現在會在哪裏。殿下應該也猜得到師父不肯面的緣由，所以我覺得殿下若真想尋求師父幫忙，便應該放棄派人去尋找。”

師父并非只是個江湖游人，他的世來歷與魏家皇室有著切的關聯。

旁人不知，但是魏璟為皇孫，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師父若知道我在殿下的邊，更不會讓我知道他的消息。但我可以保證，只要殿下不趕我走，日後需要什麽幫忙，一定會盡心盡力完的。”

該說的都說了，該擺正的態度也擺正了，文瑤低著頭，下一步想好給他跪一個了。

誰知魏璟聽完面無表，也不知是喜還是怒。

他看過來的眼神裏，帶著些思量，卻又不像是在懷疑話的真假，而像是剛剛說的那些話，不是他想要聽的。

“都說完了？”

文瑤站在那，發髻上的水依舊緩緩滴落，表很是茫然。

已經盡力順著魏璟的心意了，也知道他因助眠藥與師父的事而惱怒，可如今不是已經都坦白了嗎？

想不明白他還想知道什麽，也當真不知道該如何了。

就在無措之時，魏璟忽而起了，走到窗前瞧了一眼，指著問：“你剛才，從那兒爬上來的？”

文瑤順著方向看了一眼，只覺得目眩，急急收回視線，手心也不自覺攥了。

和魏璟都是同在西院，兩邊行走要走幾條廊道，可那方池水就是兩邊房子的中間。

在書房窗戶的位置可以看見那寬大的池子，亦能看見房間的一角。

文瑤從來沒想到會被人瞧見，低著頭，覺得窘慌。

先是找碧春幫忙換下的服，剛才來時又在屋外調整了許久緒，著恐慌與焦慮便是不想讓魏璟瞧出的異樣。

哪知自己是何模樣，面前的人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文瑤試圖鎮定地解釋：“民不慎掉了東西......”

“哦？”

魏璟盯著，面上淡淡的，“掉了什麽？”

文瑤不言，卻在他的追問下，又想起適才驚恐窒息的一幕，通發寒，周冰冷。

默然立了片刻，仍是笑著回：“是件不想弄丟的東西.....說來殿下也不興趣。”

華郡主一事并不想鬧大，況且這種事說出來也無用。不想在外人面前，出難堪的一面。

可越是極力掩飾什麽，面前的人好似總能一眼看穿。

覺得十分不自在。

魏璟如何能看不出在遮掩，他轉過了，非要揭開的藏的目的，直言道：“人總是要有非要不可的目的，才敢如此大膽行事不是嗎？”

“你來王府也有些時日了，說說看，本世子到底可以滿足你什麽要求，令你不惜一切都想留下。”

屋昏暗無燈，魏璟的那張臉卻比暗夜還讓人覺得涼。

看似只是隨口問出的話，卻似無形之中橫了一把刀劍在脖子上，令退不得半分。

文瑤很清楚，魏璟的過分敏銳時常讓毫不留面地被揭穿。只有坦言代時，他才不會過于追究。

可別的也就算了，唯有這件事無論如何不敢說出來，至不是現在。

沉默了許久，腦子想了一大堆，終于找出個有信服力，說出來又不會出端倪的理由。

“民份低微......只想要嫁個值得托付的人。”

這話算不得虛假，若真能徹底結束這場噩夢，日後或許能嫁個真正值得托付的人。

但的難以啓齒，在魏璟看來，卻了另一種很直白的要求。

從文瑤來王府，關于心思不純，有所圖謀的言論，不斷有人在他耳邊提起。

他毫不在意這種自尋死路的想法，如今聽親口說出來，也覺得可笑至極。

他一臉并不意外的表，轉坐回榻上，譏諷笑道：“就憑你的份，還不夠格。”

......

文瑤沉默。

不知道他在誤會什麽，但不打算再接話了，生怕說下去要被看出來自己在撒謊。

只是耐心地等著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下一步該如何應對。可魏璟卻了眉骨，似乎沒有話想要再問。

文瑤心裏沒底，也不知算不算應付過去了。

試著道：“殿下多日未服藥，若這般下去，對子不益。”

窗外起了風，灌進來涼颼颼的，文瑤上前將窗戶掩上，又回走近了些。

見他并不拒絕自己的靠近，繼續說：“從前師父總說，沒有比睡眠更助于，所以人最累的時候就是夜間睡不好覺，徹夜不眠對的傷害也非常大。殿下長期如此所以比旁人要嚴重些。民說句大不敬的話，要是您有什麽事，其他人怎麽辦？”

任由他這樣狀態下去，或許都撐不到一年後的奪嫡爭權，也不用費心思。奈何不敢冒險。

但若總是這樣不積極治疾，便是再盡心也沒有用。

“殿下將來是在朝堂上掌權的，聖上如此重殿下，將希都寄托于殿下，殿下要是讓這病痛磨垮了子，豈不白白便宜了那些惡徒？殿下有想救的人，有想做的事，也能都隨之放棄嗎？”

文瑤想著他將來染昭華殿的模樣，再看著面前這張臉，便覺得膽寒，可卻仍要鼓勵他為了自己的野心好好治療。

魏璟臉立即沉下。

雖知是口無遮攔的激將法，可這言辭卻如同窺視過一般，令他不得多看了兩眼面前的人。

可他過去時，那臉上卻只有藏不住地討好心思，眼裏依稀泛著輕澤，溫溫吞吞地又添了一句：“民很擔心殿下，不願看到殿下因此折磨。”

魏璟仿若沒聽見這話，冷臉，“敢說如此放肆的話，想來不必本世子手，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民只在殿下面前說。”

文瑤適可而止，不敢繼續激他，將藥遞過去。

彎下腰去遞茶杯，白皙的後頸弧度漂亮，卻也極為顯眼得多了幾道刮蹭的傷痕。

魏璟接過藥當即服下，然後嫌惡道：“這醜服，你要穿到何時？”

文瑤尷尬不答，退離他遠了一點。

千難萬難地將人哄好，服完藥施了針，終于能松口氣，可回到房間門前，看著那被鎖住的門，忽然又覺得頭疼。

今日能跳窗，總不能明日繼續跳窗？

臉發白，想了想，由著那鎖掛在上面，轉去了碧春那兒。

文瑤走後，魏璟朝外喚了一句，影衛立即從暗躍下。

“去看看怎麽回事？”

夜間跳池撿東西這樣愚蠢的借口也虧得能說出口。

不過他倒不是有閑工夫去關心，而是倘若有人想在他這打主意，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片刻後，影衛回來，說了經過。

魏璟聽完，漠然一笑，“愚蠢。”

影衛不敢揣測說的是誰，只道：“想必只是郡主一時貪玩，未必是王妃的主意，若殿下不放心，屬下可去舒姑娘那兒......”

話未說完，魏璟擺手打斷，“不必理會了。”

這點事若都解決不了，也用不著留在他邊。

-

華郡主一早前去給辰王妃請安，提了昨夜之事，又說：“母妃應該去勸勸哥哥，把那騙子人給趕出王府去。”

辰王妃聽說了一通，臉也變了，責備道：“你去參與什麽，簡直胡鬧！”

想起先前魏璟的警告，已然有些下不來臺，若再攪和下去，于于王府沒有半分好。

“能留下自然是有幾分本事的，你去多管閑事，可是要兄長罰你！”

“哥哥才不會罰我，他最多不理我！”

華郡主習慣了他如此。況且不過十四歲的年紀，想不通其中的彎彎繞繞，更想不通自己母妃為何要怕。

反駁道：“就是因為有手段，才需要擔心！如此黏著哥哥，讓別人知曉怎麽辦？姐姐又怎麽辦？”

辰王妃搖頭嘆息：“是下人份，你姐姐什麽份？莫說，就連江陵的那個，你姐姐也好百倍。你擔心什麽？”

高是吏部尚書高淮之，家世優越，品行在衆多世家閨秀裏亦是數一數二的。

若真的要擔心，也該擔心已經有的那門婚事，何必費心去擔心一個下人能獲得魏璟的正眼。

“你若擔心你姐姐，便不該纏著去參加那些游宴，你想在江家多臉，可江家卻相中了你姐姐。”

華郡主愣住，開始著急起來：“那怎麽行呢！姐姐不能嫁給江延，嗚嗚嗚，母妃......”

辰王妃有些恨鐵不鋼：“你是郡主，這京城最好的兒郎也該擺到面前供你來選，哪有你上去著急的？”

華郡主蔫了。

安道：“放心，你姐姐明日便來王府陪你。”

下人們一聽說表小姐要來，忙裏忙外收拾迎接。

碧春聽著外頭靜，邊給文瑤上藥，湊熱鬧似的也提了此事：“當初那麽多世家貴想攀附王府，王妃都推拒了，說是不合適。其實呀早早就打算要將自己外甥嫁到這王府來......只是誰也沒有想到，世子會去殿前請婚。不過眼下瞧著，王妃還是沒有放棄。”

文瑤臉上沒什麽緒，想起昨夜華郡主的那些話，說了一句：“門當戶對多好。”

高家背後那樣有權勢，何故要來禍害。

碧春笑嘻嘻地說：“世子長，只喜歡青梅竹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