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只因殿下才留下

回房時已至亥時，文瑤估著時間，想他這一覺應該能睡到明日卯時。隨即解下上的藥包，又將手浸泡在水裏。

早預料到魏璟不肯用助眠藥，便用了另一種藥代替，隨後又將檀木放在藥包裏。末細膩，只取微量，又比尋常安神助眠的藥效輕一些，他未必能察覺出來。

行醫治病，最忌病人無所顧忌。魏璟此人不在乎自己頭疾是否能痊愈，不允許人忤逆他，也不是能好好配合的子。

倘若事事都依了他，只會延長病，沒有那麽多時間留在這與他耗著。

清洗完，文瑤取來膏脂往脖頸的傷口塗抹，想起魏璟當真是個冷之人，又不免擔心若被他發現了如何是好。

大抵會剝了的......皮吧？

文瑤躺在床上，忽又想起今日辰王妃邊的李嬤嬤來過，讓明日去給辰王妃探脈。

雖然是順手的事，但總覺得若不跟魏璟說一聲，貿然就去，好像有些不妥。想他都沒有完全信任自己，應該也不會同意去給辰王妃。

至于辰王妃知道自己份後也并不待見，若以為拿喬拒絕，因此得罪了，也是個不妥的。

文瑤思忖著，還是準備明日一早去問過魏璟再說。

魏璟一夜好眠。

這是他除那晚之後，第二次睡的整覺。雖沒察覺哪裏有怪異之，卻也不免對昨夜之事抱有懷疑。

陳管事見他臉不悅，心知是在為昨日早睡産生了疑慮：“殿下不必再疑心舒姑娘，師出鶴老，醫非比尋常也是理之中。況且有求而來，自然會盡心醫治的。”

凡是經手的藥，都有人嘗過驗過，一切妥當後才會送來跟前。

再者，鶴老當初能從鬼門關把皇帝拉回來，其醫已到了出神化的地步，教出來的弟子又能差到哪裏去。

陳管事生怕他開口把人趕走了，這好不容易緩解的病，又不知何時能醫好。

他一邊覷著臉，一邊又說：“何況人在王府，便是有什麽事，又能逃到哪裏去？”魏璟淡淡瞥他一眼，後者立時住了聲。

他目冷靜，臉上瞧不出緒，整個人仿佛籠罩在深深的黑暗裏。

陳管事再清楚不過，能把人留下已經是破例了，肯醫治也并非為了自己。

魏璟轉過來：“尋人之事可有消息？”

陳管事搖頭：“鶴老的蹤跡各地都有，卻無一個消息是真，怕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

自江陵歸來，魏璟前後派了幾撥人出去找，但近來幾個月一無所獲。

如文瑤所說，鶴老若是躲著，任何人都找不到。

魏璟斂了斂眉，正準備往外走，外面有人來稟，“王妃來了。”

辰王妃很來魏璟的院子裏，今日特地帶了好些仆婢前來。

沒踏進魏璟的寢房，只是讓人去通稟，然後就在外面等著。

見魏璟出來，直言來意：“你平日事忙，這院裏伺候的人又太，母妃總擔心他們伺候不好你。”

笑盈盈走向魏璟，手替他理一理前襟。

魏璟漠然走開，冷冰冰道：“需不需要人，就不勞心了。”

辰王妃收回手僵在半空的手，臉上依舊笑道：“莫要說如此生分的話，你父王離開前囑咐過母妃要好好照顧你，你皇祖父也一直憂心你，又怎麽能不心。”

辰王從來不參與朝政之事，甚至為了避嫌幹脆去了邊境，偌大個王府都丟給辰王妃打理，又在離開之前囑咐要好好照顧魏璟。

不僅如此，皇帝那邊也是時常要進宮回稟的。

可這些年來西院的次數之又，母子倆又說不上幾句話，且每次見面氛圍都是如此尷尬。

魏璟神一凜，笑說：“你確實該心了，劉太醫一走，你連進宮的機會都了。”

辰王妃怔在那，許久沒接話，再開腔時已經有些哽咽之意：“璟兒何至于如此看母妃......”

“是不是錯看無人在意，帶著你的人從這消失。”

這樣的語氣近乎是無了，任人聽來都覺得辰王妃十分可憐。

文瑤原本是要來給魏璟送藥再詢問給辰王妃探脈之事的，奈何行至廊下便見辰王妃來了。

以為會是母子深的畫面，不料聽了這麽一段令人不知所措的對話。

那日從辰王妃那回來生了疑慮，便私下裏問了碧春，才知魏璟原來是前王妃所出，因前王妃走得早，他便由現在的辰王妃帶大的，說是兩人關系不大好。

但今日一見，兩人關系豈止是不好，魏璟對辰王妃的態度好像有仇似的。

文瑤杵在廊下拐角，正猶豫該不該現在過去。

魏璟卻冷聲道：“出來。”

知道被發現，文瑤不敢再藏著，提著食盒從廊下挪出來。

對上那雙黢黑的眉與眼，便知他眼下十分不悅。

“我不是故意聽的。”

施針用不著每日，但服藥早晚都需要，魏璟白日幾乎都不在王府，所以早早就起來煎藥。

魏璟沒理，轉回了房。

文瑤不知該怎麽辦，陳管事對道：“先進去吧。”

剛踏進寢房，魏璟便投來一道審問的目：“收人錢財，可是要去回稟向了？”

文瑤一怔，先從藥盅裏把湯藥倒出來，才道：“殿下誤會了，我只是來送藥。”

文瑤沒提除了送藥以外的目的。

剛才也看見了，魏璟與辰王妃的關系不合，遂不敢提去給辰王妃診脈的事。

魏璟不言，只是這麽看著，眼神冰冷銳利。

顯然知道有事沒說全。

文瑤不住他看，又擔心撒謊被他識破反而惹怒了他，老實代道：“辰王妃昨日派人來說，讓民去診脈......適才來正是想先來問過殿下的。”

也是此刻，文瑤才意識到辰王妃送那些東西，又一直囑咐著要若魏璟有事要即刻回稟，竟然是要當兩人之間的橋梁。

辰王妃自是瞧不上這種低微的份，只是礙于魏璟的緣由，才被喊去問話的。

論起來與沒有任何關系，突然被夾在中間有些莫名其妙。

但文瑤不敢這麽說，只能擺正態度：“民只因殿下才留下，心自然也只在殿下的上，旁人如何，都與我無關。”

雖是順，但說得坦率也沒什麽不對勁，可魏璟陡然遞過來的眼神，以及沉默，令氣氛莫名奇怪。

有一點微妙的尷尬。

文瑤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殿下不用擔心，無論如何我都是站在殿下邊的。”

但解釋好像并沒什麽用，魏璟臉依舊冰冷冷的不帶溫度。

低著頭不敢看他，又催著他喝藥：“殿下喝藥吧。”

魏璟沒有再問話，許久之後，才開口道：“放下，出去。”

意外地沒有兇，文瑤如蒙大赦，放下碗就走了。

還沒邁出兩步，魏璟忽然又道，“在門口等著。”

文瑤不知他這是何意，只能乖乖來到門口。

看向陳管事，投去有求解的眼神。

陳管事跟隨魏璟久，知曉他是何意，于是解釋道：“殿下這兩日要出門一趟，所以舒姑娘得跟著。”

文瑤默了默，問：“那您去嗎？”

魏璟頭疾一犯緒便晴不定，許多時候，陳管事會在底下替緩和，若他不在，一點安全沒有。

“只百裏路程，三日便回來了。殿下既然同意你跟著，便如同在王府裏一樣，伺候服藥就行了。 ”

文瑤點點頭，有種不太好的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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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落著縷縷的小雨，空氣裏也像浮著層淡白的霧。

文瑤并沒有太多東西要帶，幾件薄衫，加上些備用的藥，略略收拾了一個小包袱便跟著出來了。

馬車停在王府門口，候在馬車旁，看著仆人左一包右一箱地往馬車裏塞了好多東西，心下覺得奇怪：兩三日的出行竟然要帶如此多的東西嗎？

遠魏璟在與陳管事說著事。

“老奴近日事忙，倒忘記了一件事沒給殿下回稟。王妃雖有送東西給舒姑娘，也確實有命回稟殿下的況，但王妃要送，舒姑娘也推拒不得。行事有分寸規矩，從未收下那些東西，現下那些東西都在老奴那。殿下可是誤會舒姑娘了。”

魏璟目瞥向馬車旁規規矩矩站著的人，一豆綠素，發間無釵飾，渾上下沒有一件值錢的東西。

若是貪財，江陵給的那一百兩黃金，足夠用一輩子。

可若非為財，求什麽？

魏璟想起剛才那口而出的話，不像是撒謊。

陳管事見其眉頭皺得深，以為是解釋錯了，又想開口說些什麽，先被一聲質問：“你這是在偏袒？”

陳管事行事向來謹慎妥帖，該不該過問和手都極有分寸，唯獨對醫治頭疾這件事生了幾分叛逆。

盡管知道自己僭越，也依舊道：“老奴不敢。只是殿下有所不知，舒姑娘那日來王府時是最後一個到的，老奴曾問及緣由，說沒乘馬車一路步行尋來的。後來老奴在等的那兩個時辰裏派人去查了的蹤跡，眼線說剛進城便在路上救了一位暈倒的老婦人，不料那婦人與人合謀趁其不備搶走了包袱，所以上沒有銀兩雇馬車。”

這樣的人若有心機與壞心思 ，也不至于被搶包袱。也因為如此，陳管事才在刺殺那晚提醒。

當然他也知道，自家殿下不會因為誰善良誰沒有心機，便對誰和。

只是，他當真希文瑤能留下來。

馬車已經裝點妥當了，侍從上前回稟了一下，文瑤便見魏璟邁步走來，目若有若無地經過一下，像是嫌棄。

文瑤垂眸，自覺就往旁邊走了幾步，離得遠了一些。

看過魏璟邊侍奉的人，皆小心翼翼不敢多靠近半分，眼下又沒有送藥治疾，自然不敢怒了他。

可魏璟卻忽然停在面前，側眸道：“本世子邊不留無用之人。”

文瑤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近來也算到了他的脾氣，只要坦誠無欺，又或是只盡本分行事，他也不會太為難自己。但他剛才莫名打量與嫌棄的目，再配這麽一句話，令一頭霧水。

在王府的職責便是給他醫治頭疾，除此之外還需要做什麽嗎？

魏璟上了馬車落下了車簾，文瑤在原地忐忑。

靜默片刻後，簾子後方響起一句不耐：

“怎麽，還要本世子相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