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輕

未曾擡頭，映眼底的是一抹玄盤金走蛟紋擺，在門前秀燈下照著，灼灼奪目。

因量頎長拔，赫然站著，近乎將堵在了門口。

文瑤頓住，擡頭看向來人。

面前人也正垂眸著，如寒夜的雙眸幽深邪佞，加之面略顯蒼白更教人覺得森然。

文瑤僵直在原地，背脊忽然蔓延起一陣細細的栗。

人長大後容貌是會大變樣的，并不知道魏璟如今長了什麽模樣。

但師父說過，人不可能夢見自己沒有見過的人，通常況下都是模糊的，醒來後更什麽也不記得。

可不僅清晰地記得夢裏的那張臉，甚至還看見他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而這張陌生的面孔，甚至找不到兒時見到的一點痕跡。

惶然不安許久，但因心極為排斥自己會有那樣慘烈的下場，所以在見到這張臉之前，還能保持冷靜。

可眼下，連指尖都在發。

像是一一印證，夢裏所有一切都在眼前真實發生與出現。

害怕卻又可恨。

魏璟將神看在眼裏，眸微。

他的邊有過太多畏懼卑怯之人，不是諂便是惶恐，倒是從沒見過有人敢這麽直白地對他出厭惡及某種殺意。

盡管面前之人手無縛之力，他幾手指便能碎他的管，也不免覺得新鮮。

不待他手，侍從先拔出佩劍，指向文瑤：“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此間三樓無人上來，便是有，也不會這麽巧合到也在這角落的雅間，又在這麽巧合的時間點。

他自詡練就一力，能探十米的異聲響，可不知為何，適才他竟一點也沒有到隔壁房間還有人。

若非主子提前察覺，他恐怕就這麽疏忽了。

文瑤看著眼前的刀尖離自己不過幾寸的距離，終于有了幾分回神。

略著聲回問：“此乃梨園，誰人不能來？”

那侍衛道：“旁人都在二樓會詩，你卻偏偏在三樓，豈不可疑？”

文瑤因來得早，確實特地選了隔壁的雅間等候，但不知道對方不守時，更沒有想到來人會是魏璟。

而眼下，被人堵著，他們面肅然如同審問犯人一般。仿佛答不上來，這刀尖就要捅穿了。

縱然知道，對方不可能這麽做，可一旦疑心，想必今晚也走不了。

魏璟的視線從腹前突起掃過，然後落在那張又變得滿是驚懼的臉上，忽而問：“你與鶴老什麽關系？”

適才在鋪文瑤特地選了恰巧合的服，以免出破綻，以至于這會兒口放什麽都會被人瞧見，還被他猜出自己的來意。

文瑤略惱，不得不從懷裏掏出那兩瓶丹丸：“代師父送藥，不想世子竟以刀劍相見。”

侍從忙收了劍，接過丹丸，了態度：“這位小公子原來是鶴老的徒弟，不知鶴老如今在哪？”

“師父不在江陵，但他若不想出現，你們便是把整個江陵掀了，也找不到的。”

以往不是沒人請過師父，可只要他不願意，便誰來也找不到他。

文瑤側走開幾步，想拿錢走人：“今日丹藥，一共是一百兩黃金。”

侍衛應下，爽快如數奉上，心道有鶴老的徒弟在，就不用費工夫去找，于是又說：“還請小公子代為轉達，只要鶴老能肯醫治，所提條件無有不應。”

文瑤轉頭就走。

只是沒走兩步，想起適才他們放狠話，便是掘地三尺都要把師父找出來，回疑道：“若師父不同意呢？”

魏璟擡頭看，邊忽染了點不易察覺的笑意：“只要鶴老肯隨本世子進京，一切好說。”

文瑤皺眉。

雖然語氣正常，但這話聽著很瘆人，“好說”不像是能商量的意思，而是含著某種威脅。

丹丸只是緩解，真想痊愈，治療過程十分麻煩且耗費時間。想來師父當初便是因此才沒有答應去京城，而是給他配制丹丸。

而如今肯許下無所不應的條件，大抵是病得很嚴重了。

如此，魏璟能輕易放棄找師父嗎？

文瑤躊躇著，緩緩問了一句：“醫治好的話，當真什麽都能答應嗎？”

時辰真的不早了，文瑤不待對方回答便匆匆離開了梨園。

著快速逃離的背影，有侍從問：“殿下，可要派人跟著？”

魏璟擺手：“不必了。”

今日城門外相迎一事，便知這江陵到皆是眼線。若被人知曉他來此的目的，反倒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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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文瑤亦早早起，不過以子不適不便見客，提出只在堂的屏風悄悄看一眼便可，褚老太太應下了。

到了巳時，褚家上下皆準備去府門口相迎，不料魏璟邊的侍從來回說，世子舟車勞頓子不適，不便前來祭拜，于是作罷。

褚老太太不放心，倒是讓褚遠去問候，奈何魏璟沒有見任何人。

隔日再聽說時，人已經回了京城。

文瑤倒是清楚緣由，那夜觀魏璟的容實在不算好，想是被頭疾發作給折磨得。加上他本也不是真心來祭拜的，多半是沖著師父而來，倒也不覺奇怪。

轉眼年節已過，春日冰雪消融，遞來昌寧伯府的帖子每日都有，都是眷們要辦游園春宴。

褚老太太與鄭氏都是希文瑤能去見見人，一則省悶在家裏無趣，二來便是想將從前那些生病不好的流言給散了。

文瑤興致不大，師父不來，也該離開江陵，不宜再耽誤了。

這一日，褚老太太剛念完佛經，文瑤便道：“我有一事想與祖母商量。”

“說來聽聽。”

“去歲冬至師父并未同我回江陵，我也未告知他今後不再回澤州。師父于我有救命之恩，若只書信告知未免失了親厚，亦不知恩。所以我先想回一趟澤州，與他老人家好好辭別一番。”

文瑤自子不好，接回江陵後每況愈下，尋遍大夫都說弱癥難治，怕是熬不了多久，褚老太太那幾年每天以淚洗面。

直到十一歲那年冬至，鶴老前來瞧了一回，只說這病不能關著養，便把帶回了澤州。之後只一年的功夫，病果然痊愈了。

褚老太太對此自是千恩萬謝的，但來回要好幾個月，未免有些耗時間。

“祖母替你書信一封，請他來江陵。”

“日後嫁去京城，恐怕再難回來.....幸而婚期未定，請祖母全。”

文瑤忽地跪在地上。

褚老太太見執意要去，有些心，“罷了，你去吧，回來莫要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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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瑤第二日便啓程，離開了江陵，先是花了半個月的路程趕去了澤州，隨後才轉道要去京城。

雲初聽突然要去京城，詫異至極：“姑娘想去怎麽也該帶上奴婢，怎麽一個人前去呢？”

文瑤不擅長騙人，但眼下實在沒有法子跟解釋，只握住雲初的手，懇求道：“你知我能照顧好自己，就不要擔憂了。況且你若不留在這應付，我是萬萬走不了的。此去興許三月，又或者半年才能回來，總之你務必替我保，便是師父回來你也只道我去診病去了，知道了嗎？”

雲初起初不肯答應，見要哭出來，無奈點了點頭。

到京城時，又是半個月後了。落花飛絮，天氣漸暖，已經是暮春了。

馬車駛過燈火通明的長街，看著樓臺高丈，來往不絕的人群，文瑤心頭忽地湧起一悉又陌生的覺。

沒有想過自己還會回京都，更沒有想到今日會做如此大膽之事......

落花鋪滿院中小徑，細雨霏霏，沿路燈盞被風吹得忽明忽滅，待沒一片竹林時徹底不見去路。

倒是遠遠地在那林中看見有一雅居，不過卻沒有燈火。

王府陳管事頓了步子，回道：“好了，殿下就在裏面，你們按順序一個個進去便好，切記不可多話。”

衆人神皆有些茫然，他們是來給璟世子診病的，怎麽來的地方如此奇怪？

有人問：“世子當真在裏面嗎？”

陳管事：“世子不喜點燈，你們自去便是。”

衆人聞言，躍躍試，皆對自己的醫十分自信。

文瑤排最後面，心裏有些沒底。他們不遠千裏奔來京城，想必皆是醫了得之人，萬一他們中有人留下，恐怕連面都見不上了。

而因路上耽誤了些時間，很晚才趕到，若非管家和氣好說話，還險些進不來了。

陳管事見出張，與道：“世子貴人事忙，自然不可能時時空閑，所以才集中在今夜一起診脈。眼下時辰尚早，不必著急。"

文瑤應下：“多謝陳管事。”

其實不早，已經戌時了。

為什麽會選在夜間診脈，不應該是白天更合適嗎？

排在前面的人都往裏走了，文瑤看不見他們跟上去，陳管家又道：“可多觀一觀。”

文瑤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天氣不好黑雲沉沉地，可見度很低，本看不清前面發生了什麽，便是想觀也觀不了。

不過前面有七八個人排隊診脈，一時半會兒排不到，便也懶得往前了。

約莫過了一刻，前面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像是打鬥的聲音，文瑤問陳管事發生何事，可轉過頭時，人竟已經走了。

往前走試圖看看什麽況，哪知已經早已沒有人影。就在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往前時，旁邊池水突然飛落了什麽巨，濺了一水花。

隨後濃重的腥彌漫在空氣裏。

文瑤僵在那兒，直到四周都安靜下來，才壯著膽子往前，可沒走幾步又在廊下頓住了腳。

從剛剛池水邊一路走來，便躺了四，如今水又從屋門裏湧流而出......

雖然心底早有猜測，可見到時難免覺得駭然驚心。

文瑤怔愣原地，一道影從裏面緩緩出來，雲白袍被腥紅浸染沒有了原，他手把刀從門口的裏拔出來，擡頭看向。

聲音冷得沒有一溫度：“與他們一道來，想必也同他們一樣？”

幽暗中的眸底，似浸了一片，晃出一束狠戾的來。

文瑤怎麽也沒有想到那些醫師會變刺客，還這麽巧自己又和他們一起進得王府。

輕著解釋：“我是來給殿下診治，與他們不同。”

魏璟譏諷一笑，將刀尖抵在的脖子上，面蒼白森冷，“倘若治不好，便和他們一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