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作她薄情冷心》 第14章 竹煙波月 然而至天色大亮了,她仍未歸……
第14章 竹煙波月 然而至天大亮了,仍未歸……
銅制面下那雙狹長的眼微瞇,梅薛溫態度閑適,未有一不自然,道:“自然是沐浴。”
果然如此。
季書瑜嘆了口氣,態度堅決道:“四爺稍等,盥洗室裏的東西還未曾更換,還是等侍從重新燒了水再進去沐浴吧。”
見直直的攔在浴房門口堵著,不肯將後道路讓出來,梅薛溫聞言輕挑劍眉,瞧著那雙清淩淩的眼眸,彎笑道:
“夫人自小于民間長大,應也知曉窮苦人家生火燒柴、煮洗浴之水極為不便,因而多有一大家子人流共用洗浴水的習慣,實不相瞞,鹿鳴山寨也是如此。而如今你我親為夫妻,左不過是我用夫人用剩的水,于夫人又有何不妥呢。且沐浴一次所用的水需要人燒上幾個時辰之多,眼下已至亥時,這般折騰,是否于為夫唯一的侍從有些太過殘忍?”
季書瑜聽得愣愣的,被那雙大手牽引到一旁也忘了推拒,但見他傾同附耳,道:“放心,木桶是獨為夫人備下的,為夫并無坐著沐浴的習慣。”
下意識地問道:“那……你怎麽沐浴?”
他眼神輕瞥,像是聽到了什麽奇怪的問題,語氣十分自然地答道:“站著用水瓢一澆便是了。”
直到視野中那道高挑的影邁開長進到盥洗室,聞及從裏邊傳來的閂門聲,季書瑜方才回過神來。
妖人,淨會析辯詭辭。
確如他所說,民間多有一大家子人流共用洗浴水的習慣,然而那也僅限于清貧窮苦的人家。鹿鳴山匪大多格健壯,耕田養兩手抓,幹啥農活都不在話下。
且寨子方才劫持了婚隊這只大羊,發了筆橫財,哪點又跟窮苦搭的上邊了?
他為匪窩的四當家,手底下擁有諸多擁護者,可不信梅薛溫真的會缺人為他生火燒水。
季書瑜神愈發古怪,看了眼閂的門,抱著準備往屋子裏去。
尚未走出幾步遠,便聞後傳來腳步聲,停住步子,回首往聲源看去。
便見那個總是跟在梅薛溫後的侍從抹著汗滴,從盥洗室邊上的竈房中走出,手上提著一個巨大的木桶。
瞧見了,那侍從面上揚起笑,主同問好,又問:“夫人對盥洗室可還滿意?如有什麽不足之,或是還需添些什麽,盡管和小的說就。”
季書瑜頷首,瞧見他手中拎著的木桶,思忖道:“嗯,都不錯,多謝你……對了,四爺方才進去沐浴,但裏面的水尚未換過,可否勞煩你送些幹淨的水進去?冷熱都不忌的。”
略算算,裏頭的水到如今應該也涼的差不多了,他連那都不嫌棄,想來用熱水涼水也都是差不離的。
侍從目有些疑,撈起頸項間圍著的白布巾,潦草的了額上的汗珠,忽而笑道:“新燒的熱水已經送進去了啊……噢噢,夫人有所不知,盥洗室的邊角上新開了道與竈房相通的口子,是專門用來傳遞木桶的,平常用屏風抵著,因而您方才可能并沒有找見。說來,這主意還是四爺出的,今日一試,果真是省時省力,還不會因為大開房門而驅散了室的暖氣,真是妙啊。”
季書瑜愣住,頷首道:“這樣啊,倒真是……好主意。”
侍從笑著擺手:“那小的就先去將這些用過的水到外頭倒了。天黑,夫人多注意腳下的路啊。”
應聲,神有些恍惚地進到屋中,褪了鞋,解開紗帳,將自己整個人都包裹進被褥當中。
這人忒古怪了。
初見時,他冷冽無如一把隨時可以奪人命的利刃,高坐馬背上冷眼旁觀爪牙們對無禮;婚後亦是不溫不火,慣常作一副無波無瀾的模樣,卻也偶爾會願意順從心意,滿足一些無傷大雅的要求。
有意無意的挑撥戲弄,逐漸發覺梅薛溫面底下好似又布著似真似假的另一層假面,而那份神太難以捉,想要底下的真相,簡直是天方夜譚。
二人不像夫妻,不似仇敵。親近到同床共枕,又疏遠到連彼此姓名都寫不對。
若真要擇一個詞用來形容他倆眼下這段奇異的關系,那倒是能很肯定的給出一個答案。
那便是——‘豢養’。
他將當一個并不是很中意的獵在逗弄,面上親昵,實際心底同如出一轍的不屑于付出什麽狗屁真實意。
眼下一切都只是暫時的,他倆的關系也做不得真。
睜著一雙清淩淩的眼眸惆悵天,了眉心。不想再去思索,翻了個,面朝牆面琢磨起其他事來。
室中靜謐,燭攜著盈盈幽香浮其中。
一刻鐘後,木門被人從外頭推開,傳來吱啞的聲響。
來人的腳步聲穩健而有力,待熄了外間的燭火,方才擡腳往裏屋而來。
大手挑開紗帳,含著潤水氣的涼意侵襲,清晰的到側的褥子微微塌陷下去一塊,鼻間充盈著盡數都是澡豆的清香。
季書瑜屏住了呼吸,了上裹著的被褥,待側之人呼吸聲逐漸規律,方才沉靜下心,緩閉雙眼。
*
庚申月初。
距離拜月節只餘十日。
難得過了幾日平淡無波的日子,季書瑜的計劃進展的很是順利,聯手慶心一道將整個山寨地形打探完畢,完了整張輿圖的繪制與校對,甚至連看守各個點位的爪牙們的接時間也捉了個七八分。
一切都好似順理章,二人打點好了一切,只待將輿圖寄往暗閣之中便能大功告。
然而天晴總有天時,凡事不可能一帆風順,總也會有不順利的時候。
季書瑜心底對未知的不安,終于在今日得到驗證,其并非空來風。
晨霧稀薄,淺金的日輝過雲層灑向地面,將伏于叢綠中的珠照的晶瑩剔。
晨練結束後,梅薛溫提刀回到院中,方才院門便見妻子著一鵝黃坐于石桌旁賞花。
秀眉淺蹙,以手支頤,睜著一雙杏眸著花圃中的花枝有些出神,似是全然未曾察覺他的存在。
梅薛溫輕挑長眉,也未出聲喚,將手中的長刀放置一側,徑自于石椅上坐下,為自己倒了一盞茶水。
侍從眼尖地瞧見竈房中未曾備下吃食,連忙轉去到外頭取吃食進來。暗自納悶夫人邊的那位使難不是病了?今日如何沒有出來服侍著。
季書瑜端起花茶,作啜飲狀,掩飾自己的心不在焉。
慶心不見了。
屋室空無一人,被褥皆疊的整齊,昭示著主人的一夜未歸。
暗閣中人善于豢養信鳥,通常以此來聯絡組織。此次出行,二人的信鴿便一直跟在婚隊後頭,由慶心負責看護和喂食。
然因為寨中人多眼雜,便將那只信鴿養在了後山中,昨日夜間也提前同知會過,大約于子時左右到後山去送信,待傳完信便會趕回來。
然而至天大亮了,仍未歸來。
很有可能是出事了。
食不知味的用完早食,待送梅薛溫出了院門,季書瑜回吩咐侍從將食盒帶回,又言自己不適,要休息,讓他之後不用再過來。
回到屋中,尋思片刻,還是決定親自去後山瞧瞧。
尋了把鋒利的短刃藏于袖中,從後窗翻出,擇林蔭小道往後山避人而行。索一路上林木茂盛,掩藏起形來倒是不費什麽力。
憑借之前的記憶抵達至後山邊緣區域,諸多山匪爪牙手持銳利兵把守著,提防外人闖。
行走在山匪們的視野盲區之中,花費了幾刻鐘的時間,方才在臨近溪水的一地勢崎嶇的坡口上,尋到了慶心先前所說的廢棄山道。
看此地駐守的爪牙零零散散,比前頭了許多,明顯一副看守不嚴的模樣。
道口被衆多植被覆蓋,其間長滿了大片荊棘,它宛如一條古老而沉默的脈絡,穿越在蒼翠而茂的林間。表面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凹凸不平,有些地方甚至長滿了壯的蔓藤,仿佛深綠織錦般將土地不風的覆蓋,嚴嚴實實擋住了去路。
過參差的樹梢,卻始終灑不進山道,只能被虛虛掩在蔓葉之外,織一片斑駁的影。
溪水寬而長,于道口前橫穿而過將其包繞住。
若想要不借外從此而過,到達對岸,必然要洑水。
聯想慶心先前所說的話,垂眸思忖,忽而轉了主意,決定去提到過的那個婆子的住所瞧瞧。
據那婆子所言,于夜晚常能聞及從廢棄山道傳來的異響,想來其所居住的竹屋距離此地不遠。
如此,便將目標鎖定在附近的一片群院中。
溪水直直環抱著半座後山,沿著河岸邊上的叢林往前頭行走,前方很快便出現了幾座分布的稀稀拉拉的院落。
那是季書瑜之前曾遠遠瞧見過,卻未曾有機會進去探索的地方。
深山之中,靜謐的群院仿佛一個被忘的角落,藏在層巒疊嶂的翠綠之中,為群院額外增添了幾分神與寧靜。
山間清新的空氣彌漫著泥土和草木的香氣,讓人到無比舒適。
群院中的生活氣息不如前院重,房屋也大多簡陋破舊,土地上腳印零零散散的,一副不常有人走的模樣。
季書瑜放慢步伐,于院落中小心翼翼地穿梭,仔細打探著周圍房舍。
未走出多遠,眼前很快便出現了的目標。
一座極為簡陋的竹屋靜靜地矗立在蔥翠的竹林之中,從遠去,竹屋的廓與周圍的竹子融為一,仿佛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竹葉,既能遮擋風雨,又增添了一野趣。
檐下一只翠鳥正在休憩,聞及的腳步聲,張發出悅耳的啁啾聲。
屋中有人聲傳來,頓住腳步,握了袖中的利。
杏眼盯著那只翠鳥豆大的碧綠眼珠,心中警鈴大作,直覺讓想要立刻轉離開此地。
然而聞及後方遠緩緩響起的異之聲,又很是果斷的打消了這個主意,徑直上前從那扇半開的窗戶向屋中去,赫然便對上一雙悉的眸子。
慶心被人以麻繩束縛,如若力般靠坐在牆角的幹草堆中。
蒼白的啓張,無聲地吐出一個字。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