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作她薄情冷心》 第13章 紆餘為妍 再過幾日,便是拜月節了。……
第13章 紆餘為妍 再過幾日,便是拜月節了。……
“夫人先請。”
青銅臺擁著燭火,于一隅靜謐照明。
季書瑜輕邊,坐到書桌前的梨花木椅上。擡手稍稍挽束起長袖,將左臂輕搭于竹木擱臂上,右手握持著一支澤漆黑、筆桿細長的羊毫,懸停半空。
瞧著從側窗中撒至屋的一地月華,沉片刻,方才提腕蘸墨,緩緩于宣紙上落筆。
梅薛溫負手立于一側,好整以暇地打量著。
但見一頭青垂落頸側,微抿,神態專注而沉靜,杏眸中充斥幾分與平日不同的特殊神采。
屏息凝神間腕部翻,靈巧筆尖在宣紙上輕盈如燕,墨紙若化鶴淩波微步于平靜潭水,開層層漣漪般的墨跡。
揮毫潑墨之時,心也盡數沉浸于筆下流淌的一撇一捺之中。
“玉泠泠,洗秋空銀漢無波,比常夜清更多。”
修長手指徐徐轉著指的一只銀戒,梅薛溫眼眸垂落于宣紙之上,慢條斯理地如是念道。
聲音因銅制面阻隔而略顯低沉,語氣無波無瀾,卻似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蠱人旋律,恍惚間若能攝人心魄。
季書瑜起後退開一步,又將手中羊毫放回筆筒,回首笑道:“妾學藝不,四爺見笑。”
梅薛溫打量著紙上的字跡,思忖片刻,側首向窗外的月,忽而淡聲言道:“銀漢無波,清輝更多……倒是不錯,如今已至壯月之末,再過幾日,便是拜月節了。”
季書瑜輕輕攥住袖口,靜默不語。
是啊,拜月節快到了。
庚申月丁未日,即中秋後的第三日,乃是欽天監推算出來的福瑞之辰,亦是南陵皇室與聞人世家共同遴選的良辰吉日。
按照原本的計劃,眼下應是早早到達了蘭澤城,準備待嫁。
然如今……
時間迫,但願之後諸事順遂,能讓于中秋之前從寨中功才好。
紙張窸窣的聲音于側響起,季書瑜聞聲回眸,等他作評。
梅薛溫指尖輕撚著宣紙兩側,視線輕掃其上字跡,薄噙笑,點頭道:
“方才觀夫人坐書之姿,頭正直、臂開足安,并無甚麽不當之。但字卻是有些問題,一則用筆不,以致控筆不正,字跡生;二則筆鋒疏散,瞧著無甚筋骨,似只墨豬。”
季書瑜聞言怔愣,輕輕頷首,目異。
這話不假。
雖于畫技,卻并未修書藝之道。
畢竟是以流落在外的皇室公主份認祖歸宗,畫技方面尚易瞞,可書藝的習慣卻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被帶融進日常生活中的各,一不留神就會于一些細微末節餡。更別說是未來‘夫婿’那般極擅書藝之人,只怕幾個照面便能琢磨出些貓膩來。
因此,季書瑜時并未同其他‘人刀’一般琴棋書畫俱修,教書藝的師傅只讓其學個四五分便了事。的字也確實不大好看。
長翎睫羽微擡,目澄澈,開口問道:“四爺所言極是,那依四爺所見,好字又該是何樣的呢?”
梅薛溫將手中的宣紙重新放回桌面,見面上浮現出好奇之,輕頓,答道:“隸書講究‘蠶頭雁尾’,即形如春蠶之頭,起筆圓潤呈垂頭狀,收筆頓挑呈雁尾狀,且要中宮,兩邊開張,為最宜。”
“不過夫人也才門,能將隸書寫眼下這般已是不錯,倒是有些學書的天賦。”
季書瑜若有所悟,思考了半刻,擡眸笑道:“原是如此,四爺果然是學識淵博,妾日後定要多向您討教才是。不過……妾打小愚鈍,只聽夫子言語講解也總是難以融會貫通,不如四爺言傳教一番,寫幾個字為妾打個樣、做個參照可好?”
梅薛溫未曾推拒,轉于銅盆中淨了手,又重新于紙匣中取了紙張平鋪于桌面,以鎮紙于一側。
他量頎長,肩上披著一條暗青披風,長鶴立,垂首站書,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筆桿,眼下場景倒是意外的有些好看。
但見他提起羊毫,卻遲遲不曾取墨,直待硯臺裏的墨都快幹結了,方才悠然回首向。
季書瑜愣怔,目疑地回視他,頗有些不明所以,小聲問道:“嗯?四爺,怎麽了?”
梅薛溫姿態閑適,垂腕將手中羊毫擱置于筆架之上,擡手整理袖。
一雙淡的眸子帶有暗示意味地瞧向季書瑜前的那方硯臺,語氣含笑:“這字既為何人意願所寫,那墨……也該由何人親手來磨才是。”
這是,要人紅袖添香的意思?
還當真不客氣,見他眼下這副架勢頗足的模樣,也不知筆下的字是否也同他本人一般有此等‘矜之容’。
見乖巧的拿起那只小壺,將硯臺中的殘墨化開,梅薛溫靜默片刻,垂下首,一邊挽袖提筆,問道:“夫人芳名為何?”
季書瑜面上也作波瀾不驚的模樣,笑容溫婉,回話道:“妾姓季,名書瑜。”
想了想,微,又同他仔細講解究竟是哪幾個字。可目中卻見側那人已然提腕蘸墨,于紙面開始落筆,并無任何要詳問的意思。
輕抿,心道一聲罷了,低頭專注的看梅薛溫寫字。
細風窗,引得燭臺火一陣輕搖。
他眼神深邃而專注,一手撐于桌面,手臂與腕上的微微繃,瞳極淺的眸子隨著筆尖的移而流轉,每一道筆鋒的轉變都蘊藏著極盛的鋒芒。
偶爾持筆擡腕往硯臺中輕輕一沾,墨水均勻地附著在筆尖,呈現出一種同他人一般凜冽的深黑。
筆法妙,力度也足,看來當真有點本事。
笑瞇瞇的探出腦袋,一一去看那幾個大字。
犬之聲到門,
樹杪蒼崖路屈盤。
魚躍于淵心茫然,
樂事世間太難尋。
果然筆鋒剛勁,蠶頭雁尾,起筆圓潤垂頭狀,收筆頓挑雁尾狀,中宮,兩邊開張,無一不。再觀其形結構、濃淡枯、斷連輾轉、細藏皆變數無窮,氣象萬千。
“厲害……”
目流連其上的一撇一捺之中,暗自驚奇。忽而一頓,定睛仔細辨別幾個字的字形,微微抿,擡頭向側之人。
質問道:“樹魚……是何意?”
再也維持不住面上笑容,妙目幽幽好似燃燒著火苗。但見他神自若,放回羊毫,也笑著垂首注視。
“夫人,不這個嗎?”
眸無波,聲音中卻含著淡淡的興味。果然,又是匪寇戲弄人的惡趣味。
怒極反笑,挽袖慢條斯理地從筆架上取過筆,于那排詩頭前緩緩落筆。
垂眸,瞧見那幾個形似墨豬的大字,梅薛溫忍不住掌,輕笑出聲:“好一個‘沒學問’,同‘樹魚’有異曲同工之妙,我與夫人果真是天生一對,連名字也十分相配。”
季書瑜聞言扯起角,皮笑不笑,道:“是嗎。”
見他尚且在專注地瞧那張宣紙,將筆放下,有些興味索然地轉踏進裏間。
方才用晚膳前命侍從于小屋備下洗浴用的熱水,如今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季書瑜到櫥中取了,又同梅薛溫知會了一聲,方才出門往院對角的小屋走去。
那屋子本是用來堆放雜的,如今被人騰空用作盥洗之室。
繞過門口設著的屏風,便可見屋正中擺放著一只巨大的木桶,桶邊設有竹編小案,盛放著澡豆、水瓢、花瓣之類的洗浴用。
周圍環繞幾只排的整齊的小桶,其中一半盛滿冒著霧氣的熱水,一半則盛著涼水。
季書瑜將懷中抱著的放下,來到木桶邊上,以指尖試了試水溫,待倒小半桶涼水後方才覺得水溫適宜許多。
室熱氣氤氳,白煙繚繞如若置仙境。
又從牆角搬了一張屏風至桶前,才終于肯將上悉數褪下,懸于其上。
擡腳緩步踏木桶,杏眼輕閉,長舒一口氣後將自己的一點點浸熱水之中。
溫暖的水流輕輕地拂過,仿佛帶走了幾日以來所有的疲憊和張。熱水的似乎能夠穿心靈的深,讓所有的煩惱和力都隨之消散。
沉浸在這種溫暖而平靜的氛圍中,讓自己的思緒變得清晰而放松。
這還是季書瑜匪窩後第一次沐浴,婚那日也不過只是于石中用水稍微拭了一番,并未仔細梳洗。
因此直到洗浴結束,心還是極佳的。
直到——
收拾好換下來的,推門而出,但見那道頎長高挑的人影立于門前栽著的梧桐樹下,懷中也同樣抱著。
見出來,他長眉輕挑,擡準備踏剛剛才走出的浴房之中。
頓時傻眼,有些懵懵然。
季書瑜連忙手擋在門前,有些結道:“等等……四爺,你這是要?”
盡管眼下觀他一副明顯就像是要進去洗浴的模樣,然而對于這個想法有些接不良,頗為不可置信。
方才從浴房中出來,裏頭的東西都用過了,侍從也尚未來得及更換水。那這人……現在進去是要幹甚啊。
盡管二人如今已是名義的上的夫妻,然而心底可從未將此事當過真;且二人并未悉親近到這個地步,如今他若是用了自己用過的浴桶,那四舍五,可不就是間接接,心底必然不舒服的。
不願,更不想二人之間的關系有一點曖昧不清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