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尖銳的痛順著神經傳過來。

歲暖：“嗷！”

回手，食指的關節清晰地印下一圈牙印。

“江暻年，你是屬狗的嗎？”歲暖炸，捂著自己的手瞪他。

他的回應是漫不經心地“呵”了一聲。

自作自。

江暻年站起，椅子在地板上拖出短促的尖銳噪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位置。

歲暖用腳想都知道，他不是去洗手就是去洗了。

從自己包里了一張巾，仔仔細細地將自己的手干凈後，著那支筆尾黏著一只小黃的圓珠筆繼續寫起卷子。

還是今天下午在超市和陳嘉榕、席晴一起買的同系列。

并且用江暻年的錢一起結的賬。

前面寫卷子的時候一拿出來，就到了旁邊江暻年一言難盡的目。

現在把這只當做江暻年的替，狠狠發泄了一會兒。

後傳來腳步聲，歲暖托著腮思考題目，一邊抱怨：“你怎麼這麼……”

“慢”字還沒說出口。

冰涼的手指帶著水汽，穿過校服的領上後頸，還似有若無地了一下低頭時那凸起的關節。

歲暖被冰了一個哆嗦：“……喂！”

忿忿地轉頭，冰涼的瓶壁上的，順帶滾著搟了小半圈。奪下來，是一罐鮮橙多。

“我還以為你在桌子上睡著了。”江暻年淡淡睨一眼，對剛剛的行為毫無愧意，“補充能量，多寫兩張。”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公報私仇？！”歲暖完全不接這樣的借口，鼓起臉。

“有嗎？”江暻年曲著手指勾住拉環，單手打開手下那罐無糖氣泡水，口氣冠冕堂皇，“我是為了你能順利通過會考。”

歲暖瞬間蔫了：“會考對我是很重要啦……但是最近要準備的東西好多，我真的覺得我已經疲力盡……”

江暻年已經拉開椅子坐下，偏頭瞥一眼：“準備什麼？”

“暑假有一個在冰島開的氣候峰會，得帶著提案和倡議書去參加，嗯……而且衛星會議大概還有模聯一類的，資料都得收集一噸。”歲暖苦著一張臉，“我下學期要轉到國際部，會考完還有一個轉班考試，又是不一樣的題目，也得復習……”

江暻年靜了兩秒。

手下的氣泡水在狹窄的罐升騰翻涌，滋滋作響。

“哦，這樣。”像是想掩飾什麼，他拎起易拉罐，仰頭灌了一口。溶在里的二氧化碳落進胃里，又像蝴蝶一樣涌上來。

“不過有個特大的好消息！”歲暖眼睛一亮，揚高聲音。

江暻年抿著角，側看向。

“我去年在斯德哥爾認識的好朋友，下學期要轉來嘉中的國際部換一年。”歲暖的語氣明晃晃的高興，“我下午跟你借錢就是為了轉給來著。”

歲暖把筆一丟，興致沖沖：“我晚上打算跟你說就是的事，這可是我花了五十塊解鎖的付費容呢。”

盡管安琪珊只是逗玩，并沒有真正收款。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安琪珊微信沒有實名收不了款……

江暻年很反常地沒有阻止很明顯的丟筆罷工、準備魚的行為，歲暖便順理章地認為他很興趣，開始和他叭叭安琪珊與未婚夫榮克的事兒。

從他們倆小時候的孽緣，講到德菲娜出現後榮克的變化，這究竟是人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安琪珊前段時間回了比利時。”歲暖說到最振人心的部分，握著拳頭，“直接和親王提出了要和榮克解除婚約，沒有把原因推給榮克或者德菲娜，只是說自己花了很多年依舊沒能和榮克出的火花，比起做夫妻他們更適合做朋友。”

“榮克原本給留言，讓不要多想的，還說他和德菲娜之間一直很純潔，絕對沒有越界的行為……後來大概是從自己父親口中知道了安琪珊解除婚約的理由，說話一下子變得底氣不足了。”

“還跟安琪珊說，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明明有別人都無法比擬的誼……”

“安琪珊真的很果斷，也很灑。”歲暖的眼睛閃閃亮，是真的很欣賞的表，“未來還是親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說自己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去他的不值一提的誼。”

歲暖又跟江暻年講和安琪珊在雷克雅未克一起拍紀錄片遇到的趣事。

比如，有一只白化的棕熊連續三次被當做北極熊送到了北極，又被北極的志愿者發現不對勁，志愿者帶著棕熊從雷克雅未克機場轉機的時候，正好被們上。

江暻年卻想起了另一件事。

還在上中學的時候，有一天他去歲暖家做客，只有歲晟出來迎接他。他陪著歲晟打了一會兒音游，去洗手間的時候路過客廳，看到歲暖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一邊搭搭地抹眼淚。

他沒去突兀地打擾，洗完手回來，又忍不住在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對面的電視屏幕。

意外的是，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一部《地球》的紀錄片。

瘦骨嶙峋的北極熊媽媽帶著兩個孩子，險象環生地跟公熊競爭食失敗，熊寶寶得只能啃草皮。

——“他們期盼著冬天來臨，海冰再次凝結，能方便他們捕獵食。可是他們不知道氣候變化在微妙地改變著這個世界，海水凝結冰所需的時間更久了。他們也許等不到自己知的，那樣的冬天了。”

屏幕上慘淡的畫面在歲暖水粼粼的眼睛里破碎，攪漣漪。短短的一段旁白，哭了好幾張紙巾。

歲暖以前是真的很喜歡哭，也很容易哭。

現在，不落淚了。

開始飛往那些曾讓流淚的地方。

江暻年想像文玫一樣耐心又認真地聽說的每一句話，可他卻吐不出半個字來回應。

難免的神游天外，想起剛剛去販賣機前路過書架，看到的那本書。

聶魯達的《疑問集》：

“為什麼我們花了那麼多時間長大/卻只是為了分離？”

-

下過一場及時雨，京市燥熱的六月略有降溫。

兩周後的六月二十九就是學業水平合格考試的時間。

歲暖做題做得整個人都像被干了氣，陳嘉榕看一副凄凄慘慘戚戚的模樣，非常義氣地給提出一個新的邪修復習方法。

——玄學復習法。

于是歲暖把自己的微信頭像換了烤柿子。

因為逢“烤”必過。

第一節自習下課的課間，陳嘉榕和席晴圍在歲暖座位旁邊。

江暻年最近一周的晚自習時間都待在競隊，沒回寅班。但大家多對他嚴重的潔癖有所耳聞，所以陳嘉榕和席晴也沒往他的空座位那邊坐。

“我和席晴用了都說好。”陳嘉榕信誓旦旦地說，“用上這個，你會覺得學習倍兒有力。”

歲暖眼睛一亮：“哇！快告訴我！”

陳嘉榕向展示自己的手機鎖屏壁紙。

是許多個男人人的照片拼圖，上面還有個兩排大字：“不學習就不要說你是我的兒。”

歲暖不著頭腦：“這是什麼意思？”

席晴介紹：“這都是一些很有名的功人士，比如這個李鈴，以前是主持人，現在是企業家，對自己的兒特別寵，大家都想當的兒；還有這個費明，是九十年代出道的武打男星，現在依舊又帥材又好……”

歲暖呆呆地眨了眨眼。

“嗯，這個圖是我拼的，我一想解鎖手機就看到這個壁紙，就類似于梅止……”席晴聲音越來越小，用手肘推了陳嘉榕一把，“暖公主家里那麼有錢，怎麼可能會被這種東西激勵到啊……”

沒想到歲暖掏出自己的手機，堅定地說：“發給我。”

用了同系列的筆，還換上了同一張壁紙，現在陳嘉榕和席晴完全把歲暖當做了自己人對待。

陳嘉榕一眼歲暖旁邊空著的座位，低聲音：“對了，暖公主，那個……其實看小說也是一件非常適合學習中解的事。我最近有一本很上頭的小說……”

歲暖眨了眨眼：“你要推薦給我嗎？”

“不是，是作者卡文了。”陳嘉榕一邊蒼蠅手，一邊嘿嘿嘿，“所以，你能不能給提供點素材……”

席晴的臉已經紅一顆西紅柿。瘋狂地給陳嘉榕使眼，但陳嘉榕毫不理會，只好絕地閉上了眼睛。

寫同人被抖到正主面前，覺得自己已經淡淡地死掉了。

歲暖一臉懵：“什麼類型的素材啊？”

陳嘉榕回位置上拿來一個筆記本，放在歲暖面前：“你先看看？”

歲暖翻開第一頁。

熒筆寫的六個藝大字“錯過，歲歲年年”，右下角則寫著“作者：雲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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