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裴鐸：嫂子有話與我說？

姜寧穗想回去不只是因為被裴鐸無意間瞧了子而尷尬回避。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爹娘為了給弟弟湊錢娶媳婦，買通算命先生騙了公婆，說八字旺郎君，能助郎君一路高中，拔得頭籌。

可這些都是假的。

姜寧穗心虛又害怕，萬一明年鄉試郎君落選，趙家定會將所有罪責怪到頭上，到那時，都不敢想自己的境會有多凄慘。

若是現在回去，避免和郎君日日待在一，明年郎君鄉試若是落選，也能為自己辯解一二。

殘紅餘暉灑在門扉上，姜寧穗看了眼天，郎君就快回來了。

斂去這些心思，先去竈房為郎君準備晚食。

走出屋子，下意識看了眼北邊那扇閉的屋門。

想到方才發生的事，姜寧穗面皮又一陣陣發燙。

竈房在西邊，挨著梨樹，郎君來鎮子有些時日了，但看冷清清的竈房，想來他們二人也沒做過飯。

姜寧穗去院裏井邊打了一桶水將竈房打掃乾淨，院外進進出出的腳步聲與潑水聲從半開的窗牖傳進屋裏。

窗牖下放著一張長桌，桌上擺著書籍和筆墨紙硯。

裴鐸立于長桌前，手中翻過幾本書籍，清雋的眉峰輕擰著，似在尋找什麽。

須臾，青年從最底下的書籍中找到薄薄的信紙，未等他拆開，閉的屋門傳來叩響聲，人細細的音門而：“裴公子，我包袱落你屋裏了，可否麻煩裴公子幫我遞一下。”

裴鐸掀眸，過半開的窗牖掃了眼外面延在地面的影子。

人形纖瘦細弱，即便投在地面的影子也瘦弱的不堪一擊。

裴鐸將信封在書籍下，轉頭看了眼另一側的床榻。

床榻上被褥疊放整齊，毫看不出方才旖旎淩的一幕，唯有屋裏極淡的人香氣訴說著這裏先前發生過什麽。

青年眉眼再度冷下，棱角分明的下頷線條繃得極，他看了眼被主人丟棄在床尾角落的藏青包袱，過去撿起包袱走到門前，出門閂，打開門扉。

姜寧穗不期然撞上開門後立在門前的裴鐸。

青年量極高，骨節修長的左手虛虛搭在門上，清雋的臉龐冷淡的仿佛沒有一人氣，他右手遞前，乾淨的指節上提著藏青包袱。

“是這個？”

姜寧穗實在沒臉見裴鐸。

忙低下頭，低低應了聲：“是，謝謝裴公子。”

姜寧穗已為人婦，滿頭青用一簡單的木簪挽起，兩人僅有一步之遙的距離，裴鐸略一垂眸便瞧見姜寧穗後頸下突起的一節骨骼，人頸子纖細雪白，同擡起的手腕一樣，細而脆弱。

如同他去歲上山獵回來的大雁，脖子輕輕一掰便斷了。

姜寧穗小心避開裴鐸的手，兩只手接過對來說沉重的包袱。

包袱很大，裝了不東西，有的換洗和鞋子，更多沉重的是婆婆給郎君準備的不地裏剛摘的菜和腌菜，還有半袋子細面，玉米紅薯面，還有婆婆腌的一條臘。

從西坪村到鎮上大半日的腳程對生活在窮苦的紅山村的姜寧穗來說并沒有多累，累的是背著這些沉重的東西。

姜寧穗拎著沉重的包袱轉朝竈房走去。

走了幾步，忽的想起什麽，扭頭看向正要關門的裴鐸。

隔著窄窄的門，青年眼皮輕擡，冷淡的睨著：“嫂子還有事？”

姜寧穗著頭皮問道：“我要做晚食，裴公子要不要吃點？”

畢竟他和郎君同住一個屋檐，而且和郎君下午還在裴公子屋裏……

姜寧穗不敢再想下去，臉上的熱意還沒降下去，又滾了一層熱度。

裴鐸頷首：“那就麻煩嫂子了。”

姜寧穗搖頭：“不…不麻煩。”

快步進廚房，趁著餘暉還沒徹底被檐角吞沒，就著亮倒水和面，今天有些晚，只能先吃點湯面片，想著郎君應該快回來了，可直到菜炒出來，鍋裏湯水滾沸後郎君才回來。

暮將至，竈房裏亮著一盞煤油燈。

竈口裏映著橘紅火，噼啪的聲響時不時響徹在安靜的竈房裏。

趙知學肩上挎著書袋，著一青灰領長袍，長發用一灰發帶束起，瞧著就是一副俊秀的年輕書生。

他踏進小院，一眼便瞧見在廚房裏忙碌的姜寧穗，又看了眼南邊小屋，屋裏亮著一盞燈，看來裴弟先他一步回來了。

趙知學走到廚房，看到站在鍋竈前扯面條的姜寧穗，放輕腳步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姜寧穗冷不防被嚇了一跳，小臉慘白不說，連同手裏的一長面條也掉進沸騰的鍋裏。

趙知學笑道：“穗穗，我回來了。”

姜寧穗試圖從趙知學懷裏出來，雖已為人婦，卻實在做不到在門戶大開的況下與郎君過分親昵，況且院裏不止他們夫妻二人，裴公子也在。

一想到今日郎君帶著在裴公子屋裏行那等事，姜寧穗便覺得荒唐又生氣。

正要問郎君，竈房外倏地傳來一道清潤低沉的聲音。

“趙兄，你來我房裏一趟，我有話同你說。”

姜寧穗扭頭，看見裴鐸立在屋外，青年烏黑的瞳仁極其冷淡的瞥了眼他們便轉回房，姜寧穗見狀，連忙從趙知學懷裏退出來。

有種覺。

裴鐸對郎君說的話應該和今天下午的事有關。

姜寧穗心裏升出濃濃憂慮，雖說裴公子答應不會將下午的事告訴郎君，可到底還是有些怕，畢竟和裴公子并不稔。

趙知學：“穗穗，我過去一趟，等會來找你。”

姜寧穗心不在焉的“嗯”了聲。

將剩下的面條扯進鍋裏，待面煮沸，在屋裏談的兩人也一前一後出來，姜寧穗覷了眼趙知學的臉，見他面如常，又小心翼翼覷了眼走在趙知學側的裴鐸。

誰知青年倏地起眼皮，姜寧穗措不及防的撞上對方烏黑的瞳仁。

慌忙錯開眼，將視線投沸騰的鍋裏，用勺子攪著面湯。

趙知學進來走到邊上，看了眼濃郁鮮香的一鍋面片湯，瞬間勾起肚子裏的饞蟲：“穗穗，你是不知道我們學堂的飯菜，油水寡淡，去的晚了，都買不上好飯，這些時日我就沒怎麽吃過熱乎的飯菜。”

姜寧穗沒想到鎮上學堂的飯菜會這般差勁。

忽然覺得，郎君怕是不會同意再回村裏。

一面是對裴公子是否告訴郎君下午的事煩擾憂心，一面是怕郎君明年鄉試萬一落選沒好果子吃，姜寧穗心不在焉的盛飯，趙知學從踏進竈房就在念叨學堂不好，并未察覺到姜寧穗的異樣。

趙知學接過姜寧穗遞來滿滿一海碗的面片湯，笑道：“我來端，你先坐過去吃飯。”

姜寧穗輕輕搖頭：“我沒事，你先吃。”

趙知學便不客氣的端走。

姜寧穗又盛了一海碗，正準備給裴鐸端到桌上，一只白淨修長的手先一步過來接過手中的碗，青年指節極有分寸的避開按在碗沿下的手指，聲音清潤如珠：“謝謝嫂子。”

姜寧穗頭也不敢擡：“沒事。”

靠窗牖的位置放著一張四方桌，趙知學坐在中間，姜寧穗坐在裴鐸對面，低著頭安靜吃飯，靜靜聽著郎君和裴公子說起今日在學堂的事，大部分都是郎君說，裴公子偶爾應一聲。

須臾，趙知學道：“裴弟，你覺得你嫂子做的吃食如何？”

裴鐸言簡意賅：“不錯。”

趙知學：“既然如此，不如這樣，你每月給竈房一份你的口糧，讓你嫂子連同你那一份吃食一道做了如何？”

姜寧穗眼睫一，輕輕咬著面片沒說話。

聽對面響起裴公子的聲音：“那日後便麻煩嫂子了。”

姜寧穗沒有擡頭，依舊是那三個字：“不麻煩。”

好像除了這三個字，也沒別的可說。

吃過飯姜寧穗把竈房收拾乾淨，因心裏悶著氣，想和郎君說說今天下午的事，快速把竈房最後一點活乾完，隨即提著煤油燈就要出去，卻見一道高大頎長的黑影直直過來。

姜寧穗整個人幾乎被籠罩在裴鐸的影之下。

青年手中提著白瓷水壺，冷漠寡淡的目落在上。

他頷首，平靜道：“嫂子。”

姜寧穗頭皮一，胡點了點頭，問道：“你灌熱水嗎？”

裴鐸：“嗯。”

姜寧穗指了下竈臺：“鍋裏有燒好的熱水。”

裴鐸：“謝謝。”

姜寧穗含糊應了聲，踟躕著走了一小步，便聽側傳來裴公子的問話：“嫂子有話與我說？”

姜寧穗錯愕擡頭，意外裴鐸再一次猜中心中所想。

青年長玉立在對面，清輝月在他上鍍了一層淡冷的華，他上青的袖袍被夜風吹拂，袖袍輕輕拂打在腰間束帶上。

束帶下是青年勁瘦的腰，腰間懸掛著一枚澤極好的白玉，玉佩下垂吊著雪青縧。

姜寧穗低下頭，咬了咬下，吞吐在齒間的問話在看到裴鐸清雋冷淡的容時又咽了回去。

頓了好一會才道：“沒事，我先回屋了。”

提著煤油燈走了兩步，便聽後傳來裴鐸刻意低的清潤嗓音：“嫂子無須煩憂，裴某既承諾了嫂子，便不會食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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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鐸：嫂子，以後食不食言另說

姜寧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