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 第30章 第 30 章 吟月護夫,太子薄怒
第30章 第 30 章 月護夫,太子薄怒
後頸的微涼電石火間消失, 引得江月頭皮發麻,竟不敢起與背後那人對峙。
右手還被那人攥在掌心,游走在素箋之上,快要離的意識掌控。
這也是第一次下筆章, 字字珠璣, 還不用腦子。
“魏欽。”
“嗯。”
“好熱......”
魏欽寫下最後一個“了”字, 收鋒出尖, 便松開的手, 向後退開,舉手投足間的收放自如是江月學不來的。
“岳父鐘綠楊春,我托信差捎帶幾罐吧。”
江月趴在桌上, 心不在焉地盯著家書上飄逸的字跡,飛舒展, 與自己的秀娟楷書不同,爹爹又要逢人吹噓自己的好婿了。
還記得剛定親那會兒,整日愁眉不展, 耷拉個苦瓜臉,父親卻喜氣洋洋, 誇贊自己有眼。
與多名權貴相爭, 最終“花”落自家, 就不亞于為太子岳丈。
臉都要笑爛了。
那時不懂父親為何如此開懷, 還以為是在人前強撐,不肯承認因丟了老臉,面盡失, 如今看來,父親是真的一眼相中且篤定自己的眼不會出差。
是什麽讓父親如此篤定?
“魏欽,在你會試還沒走出貢院, 為簾的陶尚書就對你大加贊賞,事後,更是想要先下手為強,將自家七姑娘安排與你相看,你為何拒絕?”
陶七姑娘可是京城出了名的才,才貌雙全。
魏欽從架格上取下三罐初春采摘的綠楊春,與書信一同裝進紙包,沒有理會疑似翻舊賬的江大小姐。
待送走信差,他折返回來,見某位大小姐還坐在桌前,這才給出回答:“沒眼緣。”
“所以,在安排正式相看前,你見過陶七姑娘?”
“會試前有過一面之緣。”
陶尚書這只老狐貍,竟比自己父親還要眼毒辣,難怪都說陶尚書是最可能繼任首輔之位的。江月不想到父親那句“姻緣不利益在”,陶謙在為自家兒牽線不的況下,仍舉薦魏欽出任運判,調查揚州鹽務,為的就是博得一個人,以此拉攏魏欽為三皇子效命。
陶謙旁觀三年,看出太子不會重用魏欽,而魏欽是江氏的婿,江氏又全力扶持太子......
其中矛盾,是陶謙設下的一樁賭注嗎?
離間。
三皇子衛揚萬是陶謙一手調教出來的,求賢若,麾下積聚不貧苦出的士子,羽翼漸滿,尤其這幾年又有大理寺卿暗中助陣,如虎添翼,為東宮最大的敵手。
就不知聖上作何想。
這朝堂局勢不到最後一刻,仍會風雲變幻,鹿死誰手猶未知。
江月托腮思忖著,直到雙腮被一只大手托起。
四目相對。
江月湊到魏欽邊,小聲問道:“若太子不打算重用你,你會轉投三皇子麾下嗎?”
“你介意嗎?”
“爹爹會介意。”
魏欽盯著桌上燭臺,漆黑的眼底有斷斷續續的火在跳。
誰又能在三年前猜到,一向禮賢下士的東宮太子,會忽視江氏的婿,即便婿另有其人,或許也同樣不會到重用,所以說玉無完玉,太子在上終究是意氣用事了。
老謀深算的江嵩也未料到,太子會無視江氏婿。
與魏欽同為三鼎甲的狀元和探花,都到了太子提攜,狀元郎更是扶搖直上,為最年輕的閣大學士,而魏欽這個在翰林院最可圈可點的榜眼,沒有得到太子認可。
負責員調的吏部尚書是太子的親信,同樣忽略了魏欽的表現。
江月忽然覺得虧欠魏欽,若非的緣故......可太子真的是因為排斥江氏婿嗎?還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江月趴在桌上,挨著魏欽,真意切道:“隨你心意就好,即便與江家的選擇相悖。”
婿這重份,不該為魏欽仕途上的枷鎖,那對他不公平。
**
就在江月收到父親來信的同時,太子衛溪宸同樣收到來自京城的書信。
外祖家書。
董太傅在信中提及自己的狀況,習慣報喜不報憂的老者連連嘆息,風燭殘年,力不從心,希太子能夠盡快冊封正妃,廣納妾室,以聯姻加固朝中勢力。
“吏部尚書的幺,蕙質蘭心,冰雪聰慧,甚得帝後青睞,可做太子妃首選。張史的孫也已及笄,閨中待嫁,可做次選。另,良媛、承徽、昭訓、奉儀的人選,殿下也該上上心了。”
衛溪宸略過此,繼續翻閱外祖書信,除了外祖叮囑的選秀一事,其餘要事皆有所深思。
收好書信,他背靠圈椅了額骨,下意識看向趴在窩裏的綺寶。
像是有所應,綺寶靠過來,擡起兩只前爪趴到他的上,委屈的。
“又想了?”衛溪宸著綺寶的腦袋,眸點點晦。
之後幾日,太子每日前往鹽運司,親自調查嚴洪昌的案子,魏欽暫為副,伴在儲君側。
其餘相關員隨時待命。
君臣夜以繼日,焚膏繼晷,魏欽更是宿在衙署,數日不曾著家。
芒種前後,熱氣騰騰,忙碌許久的儲君打算犒賞衆人,除了厚賞賜,還借用了徐老太妃的一莊園,舉辦曲水流觴。
除了調查鹽務的員和衙役外,此次立功的千戶、百戶以及衆多將士也在邀之列。
風和日麗,文臣們圍坐溪水旁切磋文采,武將們在不遠投壺、角抵、比試劍法。
儲君宴請,何人敢不捧場?
衛溪宸坐在二層閣樓,俯看莊園一,視線落在獨來獨往的魏欽上。
一聲失笑過後,他帶人走到魏欽面前。
雪白衫遮住魏欽眼前的夏暉。
“魏卿為何落單?”
魏欽站起,“微臣容易冷場。”
是古板木訥的意思嗎?以江月的子,私下裏是如何與之相的?
富有眼力見的將領小跑過來,大汗淋漓地著氣道:“聽聞魏運判能文能武,舞得一手絕妙劍花,可否有幸向魏運判請教?”
魏欽淡淡回道:“不懂舞劍。”
“......”
衛溪宸提了提,這子的確容易人冷場,他邁開步子,朝一烈日炎炎的空地走去,“孤請教魏卿劍法,可否賞臉?”
富忠才立即遣人去取太子佩劍。
文武員們不再各自搭夥切磋,紛紛湧來空地這邊,觀儲君劍法。
富忠才回頭,朝站在樹蔭下的魏欽眼,示意他快些跟上。
侍衛取來太子佩劍,雙手呈上。
衛溪宸拔劍出鞘,隨意擰腕,劍翻轉,得心應手,眨眼間,沉肩墜肘,劍指對面的“敵手”。
“魏卿選一把劍吧。”
武將們立即擡起手中佩劍,任魏欽挑選。
魏欽出一把離自己最近的長劍,開一條,碾轉腳尖,氣沉丹田,“殿下請。”
“得罪了。”
衛溪宸起步,快速近魏欽,雪白長袍如練驚鴻,劃過衆人眼底,風馳電掣。
停頓的一瞬,劍與劍抵在一。
魏欽到沖擊,形不穩向後退步,直至右腳腳跟紮地,接下這一劍招。
衛溪宸乘勝追擊,竭力制魏欽手中的劍,迫魏欽向後傾斜腰。
看熱鬧的衆人沒想到太子會如此認真,不提起興味,誰會喜歡逢場作戲,激烈沖突才更觀賞。
兩人以劍相抵,力量相搏,魏欽也從最初的漫不經心到不得不集中力,用力揮開占據上風的衛溪宸。
衛溪宸握劍後退,腳下塵土飛揚,他挑起地上石子,擊向魏欽面部,隨即騰空起腳,在半空劃過流暢劍花。
魏欽以劍擋住飛來的石子,快速轉,避開半空襲來的寶劍,在衛溪宸雙腳落地的剎那,閃至對方背後,以肘擊之。
衛溪宸翻轉劍尖,刺自己腋下,攻向背後之人。
魏欽退開,揮出一劍,劃破暑氣夏風,劍氣拂過衛溪宸的後襟。
衛溪宸轉頭,被魏欽反攻。
魏欽劍法剛相濟,虛實互換,出其不意。
衛溪宸接下數招後,再次舞出劍花,重影疊疊,勢如破竹,日在劍刃和劍脊間反出一束束縷,向魏欽雙眼。
烈日刺目,魏欽側頭避,在一陣白芒中,到對方的急速近,不說虎虎生風,也是矯如蛟龍。
衆人發出驚呼。
劍消失時,衛溪宸斬斷了魏欽手中長劍。
可攻勢并未就此打住,劍刃劃破魏欽脖頸。
魏欽以斷劍抵住,有溫熱珠自側頸流淌。
衛溪宸占據了上風,可衆人再次驚呼,攻占上風的人無法彈。
只因魏欽徒手接住被砍斷的劍尖,抵在衛溪宸的心口。
富忠才驚嚇過度,雙手捂住臉頰,“快住手!”
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魏欽退後,折疊手中斷劍,抱拳道:“微臣輸了。”
折斷的劍尖上殘留一抹鮮。
“承讓。”衛溪宸劍鞘,沒有在意周遭的喝彩和恭維,即便他的劍刃靠近了魏欽的脖頸,魏欽的劍尖也指向了他的心口。
這一場沒有輸贏。
不過......他的佩劍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是尋常長劍比擬不了的。
論起來,魏欽是吃虧的。
日暮時分,衆人乘車各自返回家宅,魏欽也沒再留宿衙署,回到了魏宅。
多日不見的小夫妻在小院裏對。
江月快步走到魏欽面前,擡手了他脖頸的傷口,“怎麽回事?”
“沒事。”
“劍傷。”
江月聽說了太子今日在老太妃的莊園犒勞功臣的事兒,也清楚文臣武將聚在一起時常會切磋比試,或是文采,或是武藝,魏欽了劍傷,定然是被人所傷。
“不要瞞我。”
“與殿下比劍,被殿下所傷。”
江月視線下移,看向他纏了白布的左手,立即掰開他的手指查看,火氣直沖腦門。
“他是故意的。”
“不是。”
“一定是。”
江月拉著魏欽回到廂房,取出藥箱為他重新理傷口。
脖頸的傷口更深些,差一點傷及脈。
江月正煩悶著,聽得後院傳來犬吠,隨即是逐電的嘶鳴,快速跑向後院宅門,將魏家人擋在門。
反手帶上後院的門。
綺寶歪著舌頭撲上來,不停拉江月的衫。
江月一反常態,沒有回應,冷冷睇著出現在後巷的稀客。
衛溪宸親自前來,後跟著富忠才。
老宦上前,遞出一個瓷瓶,“這是宮廷制的金瘡藥,是殿下送給魏運判的。”
沒承想,江月抓起瓷瓶砸了出去,正中衛溪宸膛。
“啪。”
瓷瓶應聲而碎。
“殿下別再假惺惺了,沒必要傷了人再給顆甜棗。再說,臣婦也不願連本帶息,還給殿下兩瓶金瘡藥。”
富忠才皺起老臉,訕訕的不敢去瞧太子的臉。
暗衛們更是不知該瞧向哪。
看著黏連藥膏的瓷瓶碎了一地,衛溪宸擡手,屏退後巷一衆人。
富忠才邊離開邊回頭,一臉的糾結,雖然猜不殿下帶著綺寶前來探魏欽的真正目的,但大抵是為了見一見時的青梅。
何必呢,男婚嫁就該各自安好。
衛溪宸越過碎瓷,走到江月面前,“你說孤假惺惺,有意傷魏欽?”
“不是嗎?殿下明明可以收住劍招,卻還是傷了他,差點了致命傷。”
“孤有你想得那麽狠?”
江月哂了哂,轉即走,卻被衛溪宸捉住腕子拽了過來。
“孤為何要傷魏欽?”
“殿下心裏清楚!”
“為了你嗎?”
男子語氣平緩,無波無瀾,在子腕部的手卻愈發用力,似將暗火傾注在指尖。
江月默默擰手腕,不想發出聲音引來鄰裏圍觀,一氣之下,狠狠踩向衛溪宸的雲錦靴面。
留下小巧的腳印。
“咯吱”一聲,魏欽推門而出,以左手扼住衛溪宸的腕骨。
“子沖,頂撞殿下,還請殿下息怒。”
三人的力氣在暗暗相搏。
綺寶在三人邊躥來躥去,毫無察覺靜默中的劍拔弩張。
最終還是衛溪宸卸去力道,向後退了一步。
自己在做什麽......
然在心底蔓延,被他強行斂去。
沒有留下一句解釋,他轉離開,擺掠過地上的碎瓷。
“綺寶。”
綺寶一愣,轉著狗頭一不,在衛溪宸停下來等待時,一頭進江月和魏欽的擺之間,裝作沒聽見。
衛溪宸閉閉眼,大步流星離去。
江月隨即收回視線,抓起魏欽的左手,“疼不疼?”
傷口滲出,看著怪瘆人的。
“嗯,疼。”
江月詫異擡頭,還以為他沒有痛覺呢,以前的魏欽可不會輕易喊疼。
魏欽看著滿眼都是他的子,薄輕輕扯,忽然附,與額。
江月僵在原地,被衛溪宸惹出的火氣一瞬熄滅,燥意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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闃靜深夜,未燃燈的驛館小室晦冥暗沉,靠在圈椅上睡的衛溪宸擰了擰眉宇。
混沌意識中,子小心翼翼扯著他的袖,一遍遍重複著“太子哥哥幫幫我,我想和離”。
他淡淡凝著蹲在椅子邊揚起俏麗小臉的子,緩緩手去掐的臉頰。
子笑了,蹭了蹭他的手。
他驀地將人抱起,進懷裏。
也在這一刻,睡夢中的男子突然驚醒。
空的靜謐如一把無形的劍,刺他的心口。
夜風灌半敞的窗,室外人影穿梭,是重重防守的東宮暗衛和隨行侍衛,可那道鬼魅還是鑽他的夢境,擾他意志。
擡手扶住發脹的額,他下意識想要喚來綺寶,卻意識到自己的犬不在邊。
輕輕嘆息響在靜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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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綺寶真是個小機靈[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