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你到我了

壁燈盞盞連線的石室, 約可聞鎖鏈撞聲。

一隅通明，佝僂男子手提水桶，潑醒了被架起的“獵”。

清醒過來的嚴竹旖被熒熒火刺得睜不開眼，側過頭, 一串水珠自腮幫滴落。

意識漸漸回籠, 驚恐地看向面前的佝僂男子。

“是你......”

謝掌櫃。

嚴竹旖心驚跳, 難不是上次討要酬金的事令他記恨在心？

報複心未免太強了。

佝僂男子看出的顧慮, 哼笑一聲, 駝著背去往爐子旁，點燃炭火。

炙烤起烙鐵。

嚴竹旖快要抖篩子，“你是什麽人？”

一個有頭有臉的富商哪來這麽強的報複心？

“好問題。”

謝掌櫃朝著暗角落的青年揚揚下, “燕翼，你來回答。”

“狗東西。”

“......你小子。”

扛刀青年走進火裏, 顴骨一疤痕上紋有飛燕的刺青。

青年叼著狼尾草，一子桀驁勁兒，“跟廢什麽話, 拿烙鐵過來。”

“你們想做什麽？我一個弱子，和你們有什麽仇怨？”

木架上的鎖鏈發出撞聲, 嚴竹旖掙不開束縛, 疲累到相的臉上滿是驚恐。

名燕翼的青年白了一眼, “先跟你講好了, 我們可不懂得憐香惜玉，待會兒主過來，你只需回答好與不好, 多餘的話咽回肚子。”

“你們......”

燕翼惻惻一笑，“沒聽清？”

嚴竹旖不敢再多言，將疑和恐懼一并咽了下去。

不知過了幾時, 石室的一面牆突然發生轉，穿墨藍菱花紋織金緞鬥篷的男子緩緩走進，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餘一點兒下的廓。

優越流暢。

原本還吊兒郎當的燕翼立即擺正態度，躬恭敬道：“主。”

男子越過燕翼，一雙青素緞靴在微微搖曳的鬥篷下若若現。他走向嚴竹旖，擡起右手，垂下一張訃告。

由揚州衙署出示。

東宮良娣自縊。

世間再無嚴竹旖。

這一刻，嚴竹旖再抑不住酸，眼淚奪眶而出。

鏡花水月一場空，可連重新開始的機會都沒有了。

“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燕翼一把扼住的腮，指骨咯咯作響，“說了，把多餘的話咽回去。你只需回答，等抵達京城，要不要將三年前的真相公之于衆。”

“！！！”

嚴竹旖心裏有了猜測，他們與江月有關，大抵是江氏的人！江氏在為自家姑娘討回公道！

“說！好與不好？”燕翼顯然沒什麽耐，加大手勁，掐得嚴竹旖面痛。

失去依仗的嚴竹旖模糊了視線，“打死我也不會說......啊！！”

燕翼面無表卸了的下，看得謝掌櫃皺了皺臉。

下手沒輕沒重的。

燕翼轉面朝帶來訃告的男子，“主放心，會松口的。”

男子沒說什麽，轉離去，被風吹起的鬥篷下，腰間一枚游鱗玉佩活靈活現。

送男子離開的謝掌櫃折返回石室，為嚴竹旖接上下，笑嘻嘻道：“早晚都要服的，別撐了。不？想吃什麽，盡管講。”

幾近暈厥的嚴竹旖瞪著他們，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嗎？

**

寅時未至，聲聲鳴不斷，江月捂住耳朵翻過，轱轆進一方乾燥膛。

上的被子不知何時落在腳邊。

尋著熱源靠近，耳邊是掖被子的細微聲響。

“嗯......？”

被攪擾到睡意的子費力睜開眼，眼是散發皂角清香的雪白寢。

寢領口的疊，是的......脖頸。

意識到越過雷池的小娘子猛然清醒，試圖轱轆回拔步床的裏側，卻發現自己與魏欽蓋著同一張被子。

猶如蠶結繭，將包裹得嚴嚴實實。

雪白寢下的膛，傳出怦怦有力的心跳聲。

江月擡頭，被魏欽的下頜遮擋住視線。

但能知出，魏欽沒有醒來的跡象。

那自己是怎麽闖進來的？

江月向後挪，試圖鑽出被子，卻被沉睡中翻的男子住半邊子。

論量，江月在子中算是高挑的，可在魏欽邊，顯得玲瓏小，尤其是肩寬。

被得不過氣，江月推了推住自己的人，力氣不大，蚍蜉撼樹。

“魏欽。”

“嗯......”

“你到我了。”

魏欽側過，面朝裏，將意圖迅速撤離的子摟進懷裏，以一條手臂鎖住。他埋進子的長發，蹭了蹭鼻尖，尋到舒服的躺姿，“再睡會兒。”

被徹底桎梏的江月扭來扭去，快要呼吸不暢了。

這種親昵的相擁令慌。

可扭著扭著，被魏欽用另一只手環住腰肢，再彈不得。

“魏欽，你醒了。”

睡中的魏欽到腹部一疼，是懷中子用盡力氣擰住他的皮。

可他沒有一聲疼，連“嘶”這樣的氣音都沒有發出。

男子的腹部凹凸實，用力擰下去，沒有擰到贅，江月到手指發酸，松開他，吹了吹自己的手指，作勢要翻轉。

“別。”

“你我不，我就不？”

江大小姐使勁兒翻騰，憋紅一張小臉。

家中新置辦的刻指向寅時，隔壁的大公跳上屋頂打鳴，引得魏家馬廄的小犟種嘶鳴。

江月爬起來，抱臂盯著沒有起打算的魏欽。

嚴洪昌的案子未結，還要順藤瓜，揪出與案子有關的其他吏。

任重道遠。

“魏大人該起了。”

若不是被當作枕頭，江大小姐絕不會不識趣地打擾枕邊人休息。

這人沒有睡。

魏欽枕住一條手臂，閉眼不語，任憑妻子從他的腰過去，趿拉上鞋子去梳洗了。

辰時二刻，風輕雲淡，江月來到馬廄前，笑看躍躍試的小馬逐電。

沒有嚴竹旖這重障礙，終于可以帶著逐電外出兜風了。

可把小家夥憋壞了。

“委屈你了。”

胭脂紫在半空劃過月牙弧度，子翻上馬，一甩馬鞭，帶著逐電絕塵而去，沒有去管街坊四鄰各異的眼。

“魏家孫媳婦可真張揚啊。”

“誰說不是呢。”

“不過也是真旺夫，魏欽這次可是立了大功，前程似錦啊。”

“比不了，比不了。”

鄰裏們散去，留下或豔羨或嫉妒或贊賞或佩服的話音。

魏螢推開後門，眺嫂嫂的影，滿是羨慕，自己若能有副健朗的子骨，也可以同嫂嫂一樣學習馬了。

“小姐先喝藥吧，今兒還要去複診呢。”

別人一早大魚大亦或青菜小粥，卻把草藥當飯吃，十五歲的子愁眉不展，直到等回朝氣滿滿的江月。

“嫂嫂。”

“螢兒怎麽出來了？”

“嫂嫂今日可忙？”

江月搖搖頭，“有事？”

一見江月，魏螢就忍不住眉開眼笑，拉住江月的手，輕輕晃了晃，明顯是有事相求。

前半晌晴空萬裏，水洗的天空湛藍無雲，一襲水藍長的魏螢拉著江月出現在街頭，站到高，眺喧鬧的街市，視線定格在一個正在擺攤的畫師上。

“在那兒。”

魏螢拉著江月走向畫師，“嫂嫂，那日就是他扶我去的醫館。”

雖說男授不親，但魏螢明白事急從權的道理。知恩圖報的小姑娘，不想重演躲在嫂嫂後沒勇氣向恩人道謝的一幕，這一次，拎著兩袋子謝禮走在江月的前頭。

江月看著畫師背影，瞇了瞇杏眼，在畫師聞聲轉的一剎，擡手捂了捂眼簾。

是那個江湖騙子。

畫功奇差。

發極其順的綺寶被這人畫了潦草胖狗。

江月停下來，聽著自家小姑子與畫師的對話。

銀衫畫師詫異地看著面前的魏螢，不由失笑，“舉手之勞罷了，不必記掛在心的。”

“是你幫了我。”

“哦。”

到對方并不熱絡，魏螢放下謝禮，張地抓了抓擺，很與外人接，也不會講奉承話，時常冷場，可還是不想躲在嫂嫂背後做頭小烏，于是鼓足勇氣，著頭皮道：“你今日開張了嗎？”

“還沒有，生意冷清啊。”

銀衫畫師擺好攤位，雙手攏袖笑著揚眉，“怎麽，想要照顧鄙人的生意啊？”

“嗯！”

“來來來。”

這人一改適才的不冷不熱，搬出一個凳子，以大袖拍去上面的塵土，想著這姑娘子骨弱，容易涼，便去外衫，疊放在凳子上，“請。”

魏螢坐在上面，理了理耳邊的發，出一對瑩白的耳朵，就那麽乖乖巧巧坐在那，任畫師打量。

畫師手拿筆，隔空描繪子廓，隨即筆尖墨，龍飛舞，看得江月按了按額。

悄然靠近，低頭看向宣紙，出乎意料地凝住視線。

分明是運筆流暢，爐火純青。

江月不平衡了，那上次繪制的潦草胖狗算什麽？

兩刻鐘過去，畫師收筆，認真欣賞自己的畫作，滿意地點點頭，招呼著魏螢上前。

魏螢驚道：“妙手丹青。”

誇贊的話口而出。

畫師失笑，音泠泠悅耳。

江月了宣紙空白，“留個鈐印吧。”

指不定哪日，這位畫師名聲鵲起，畫作也會隨之為收藏品。

魏螢期待地點點頭。

畫師笑著應了聲，蓋上自己的印章。

謝。

江月不解，“只有姓？”

“印章是鄙人親手雕刻，字跡即是特，何必在意姓名。”

“我是俗人，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山野村夫，無名之輩。”

魏螢扯了扯江月的袖，遞出一錠銀元寶。

畫師驚訝道：“照顧生意，也不至于如此。”

“一點兒心意。”

說罷，小姑娘卷起畫像，拉著江月走開，生怕對方拒絕。

江月忍俊不，小姑子也太實誠了。

畫師掂了掂銀元寶，哭笑不得。

**

回到魏宅的江月收到婆母轉送的一封信。

京城來信。

認出悉的筆跡，江月未拆先笑，笑意盈滿彎彎的杏眼。

捧著信回到東廂房，坐在桌前，小心翼翼拆開信封，被悉的語氣逗得直樂。

江嵩絮絮叨叨說了好些家常，最關心的一點，還是與魏欽的事。

“珍惜眼前人，莫要欺負為父的好婿。”

江月撇撇，將父親的信放進匣子，之後取出素箋，執筆回信。

魏欽回來時，已寫下三千字。

“榜眼郎，要不要誇誇你的好岳父？”

魏欽走到後，彎腰看向書信的容，隨後握住攥筆的小手，筆歌墨舞，文炳雕龍。

不過一封尋常家書，竟也斐然章。

男子異于常人的溫，與子素手的溫熱相融。

江月腦仁空空，木偶般被支配著行文，注意力全在魏欽冰涼的手上。

窄瘦修長的手骨節分明，手背薄薄的皮下，青筋凸起，隨著下筆的力道起伏，如巧奪天工的玉、刀削斧鑿的巖，極富。

江月轉清瞳，瞄向魏欽。

被燭火鍍上暈的側冠絕非凡，羽黑睫在眼下投出扇形圈。

“在看什麽？”

魏欽突然開口，側頭看來，鋒利的結隨著話音滾，下頜在江月的耳邊。

兩人離得極近，不能再近了。

江月趴在桌上，埋住滾燙的臉，不敢回答他的問題，“繼續寫吧，信差還等在祖父的屋裏呢。”

“好。”魏欽無意中瞥見出的後頸，一截，暖白細膩。

握住子的手未松，繼續下筆，筆勢飄逸遒勁，落在子後頸的吻輕如點水，傾注溫。

趴在自己手臂上的江月眸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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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電腦出了點小狀況，研究半天，也沒恢複如初，哭了哭了，不過還好不影響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