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 第27章 第 27 章 吟月救夫
第27章 第 27 章 月救夫
“小姐。”
魏欽抱著江月, 在頸窩呢喃。
這個擁抱實有力,嚴合,早已破了盟友的邊界,越過雷池。
江月一不敢, 不知魏欽是假醉還是真的醉了、說的是真話還是醉話。
“你先放開我。”
江月扭頭, 臉頰過男子束在玉冠中的墨發, 愈發到濃重的酒氣, 可他聲音低沉, 沒有酒後口齒不清的含糊,更沒有失態。
“咚咚。”
突然的兩聲叩門,令暗昧湧的氣氛凝結。
江月舒出一口氣, 幾乎是“背”著後的男子走向門扉。
“杜鵑來送醒酒湯了。”
隨著門扉發出“咯吱”聲,夜風灌, 懷中盈滿溫暖香的魏欽直起腰。
毫無察覺的杜鵑遞上晾涼的湯,若非二夫人攔著,說是二爺不喜溫熱, 早就送過來了。
聽過解釋,江月點點頭, 讓先去休息。
抱著醒酒湯走到桌邊, 江月豎起耳朵聽後的靜, 可後沒了靜。
魏欽去往屏風後更。
旖旎散去, 不著痕跡。
江月扭回頭,沒有那人的收放自如,耳尖還是紅紅的。
沐浴過後的魏欽鋪好床, 提醒妻子夜已深。
看他不再醺醉,江月坐到床邊,踢掉靸鞋, 蹭著向裏,帶著小小的戒備。
魏欽彎腰擺好靸鞋,傾撐在的兩側,“踢鞋子做什麽?”
互相為伴趕來揚州的路上,魏欽觀察過,只有在鬧脾氣時才會使這些小作。
江月下意識後仰,曲蹬在魏欽的膛,以免被他的迫籠罩。
同一屋檐相三年,歷來都是占據上風,忽然被魏欽莫名的攻勢震懾,江大小姐有些不服氣,想要逞威風。
魏欽還在傾向前,一雙有力的臂膀撐在側,攥起綢緞被面,將江月得仰倒在床,後背陷綿的被褥。
江月試圖直,雙腳結結實實踩在魏欽的前,繃著雪腮,暗暗較勁兒,卻又不敢用力,可那人還在傾,得雙膝曲起,雙彎折。
都不讓著了。
水潤的櫻無意識地嘟了起來。
魏欽適時離,不再逗,坐在床邊了鼻骨。
濃重的酒氣未散,有什麽在突破克制,不控制。
“睡吧。”
後窸窸窣窣一陣,他轉過頭,見床上多了一只大蟬蛹。
又將自己裹起來了。
“別悶壞。”
江月裹著被子扭,出一雙眼。
魏欽心中一陣,替捋了捋長發,指尖輕的仿佛在對待一件價值連城的珍寶。
**
更闌燈火稀,明月掛梧桐,還在整理鹽商口供和線索的衛溪宸在一陣嗚咽聲中轉頭。
綺寶不知夢到了什麽,趴在窩裏一一,似醒非醒。
衛溪宸走到窩邊,了它的腦袋,淺棕的琥珀眸流疼惜。
是在想念它的另一個主人吧。
綺寶膽子不大,但昔年的小家夥跟在他二人邊,蹦蹦跳跳,耀武揚威,連聖上都敢板,吠個不停。
如今的綺寶,心缺了一份依仗,可憐兮兮的。
看到窩邊的杌凳,衛溪宸眼前不自覺浮現那子抱著綺寶小憩的畫面,他坐到上面,背靠冰涼的牆,仰頭閉目。
搭在膝頭的右手上纏著潔白的布條。
此間事了,他也該離開了,眼不見心不煩。
京城。
立夏這幾日,京城雨霏霏,好不容易趕上一個晴天,又是休沐日,刑部尚書江嵩乘車前往首輔府,前去探久臥病榻的董首輔。
戶部尚書陶謙的車駕已停靠在了董氏門前。
江嵩命馬夫停遠些,卷簾坐在車廂中,手裏敲打著檀木折扇,有裊裊沉香縈繞袖邊。
等陶謙走出大門與相送的首輔嫡子告辭後,江嵩步下腳踏,閑庭信步地走了過去。
“陶尚書來得早啊。”
陶謙被晴日照刺得眼疼,擡手遮的一瞬,聽得“啪”的一聲,比他高出半頭的江嵩搖開折扇,為他遮擋住線。
“還是江尚書會恤人。”
“應該的。”
“江尚書也是來探董閣老的?”
“是啊,閣老風寒久不愈,江某寢食難安。”
陶謙笑笑,鼻音略重,“江尚書大善。對了,令婿前往揚州調查鹽運司賬目,或有風險,江尚書不會責怪老兄擅作主張吧?”
“哪裏話,我家婿能得到重用,還要多謝陶尚書的舉薦呢。”
“江尚書可為令婿在揚州安排了後手?萬一......老夫是說萬一那邊狗急跳牆,令婿恐會涉險。”
江嵩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老哥哥說的是,是小弟疏忽,這便著手安排。”
陶謙才不信他的鬼話,但也沒有破,又寒暄了會兒,抱拳告辭。
江嵩頷首,轉之際收起折扇,轉在手中,一雙桃花眼斂起笑。
陶謙來探董首輔,無非是黃鼠狼給拜年,想要探看董首輔的近況,是否還能勝任首輔一職,也好為三皇子的奪嫡重新謀劃。
董氏的頂梁柱若是折了,太子勢力大損,有尚書陶謙和大理寺卿謝洵扶持的三皇子會按捺不住的。
大理寺卿謝洵原本是扶持大皇子的,在大皇子逝去後,轉投三皇子麾下,但明面上不偏不倚。
都是千年的狐貍。
江嵩出愁容,隨迎出門的首輔嫡子去往病榻前。
“閣老安心休養,朝中有我江嵩,那些阿貓阿狗就休想興風作浪。”
已是日薄西山的董首輔咳了幾聲,氣若游道:“記著,無論用何手段,首輔之位決不能落到陶謙的手中。”
“學生明白。”
“江嵩,老夫會竭力保你為百之首,你不可對太子有二心!”
江嵩泣不聲,“閣老放心,江嵩誓死捍衛東宮,為太子殿下鞍前馬後!”
離開首輔府的中年男子在車駕中個懶腰,他當然會扶持東宮太子,但誰是東宮太子,他就會扶持誰。
換作以前嘛,他無條件扶持衛溪宸,可衛溪宸傷了他那風的小棉襖,也讓他們君臣出現裂痕,只是權衡利弊下,不能與東宮翻臉。
在權勢面前不值一提......
江嵩著揚州方向,桃花眼中幽幽複雜。
與此同時,董首輔握著另一名朝中心腹的手,承諾會力保他升任百之首。
那張憔悴的臉上,泛黃的老眼仍舊犀利淩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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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這日,魏欽與人有約,是昨日酒桌上承諾可出與嚴洪昌同流合污員名單的一名場商,前提是保他無事。
魏欽應約走在去往場商店鋪的街頭,被迎面出現的寒箋攔住去路。
“我家老爺請魏運判吃酒。”
與寒箋不算舊,但上次被托舉上馬的人,魏欽記在心裏,“寒箋,你在為虎作倀。”
寒箋會來攔他,說明昨夜的酒局,有人走了風聲,嚴洪昌坐不住了。
寒箋面無表比劃出“請”的手勢,“大人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魏欽流轉眸,人頭攢的街市上,幾名藏其中的嚴府扈從躍躍試。
“哥!”
劍拔弩張間,一道輕啞的聲音傳來。
從醫館走出的魏螢疾步走到魏欽邊,面擔憂,卻在看清寒箋的臉時,微微錯愕。
是他......嚴家的人。
羸弱的子突然橫在自己兄長的面前,雖從未聽兄長提起過暗查鹽務的事,但兄長是朝廷委派的運判,嚴家家主是鹽運司的指揮使,指揮使派人找兄長麻煩,多半是兄長損害到了指揮使的利益。
“你是個熱心腸的人,應該不壞,還請不要助紂為,讓自己萬劫不複。”
剛及笄的小姑娘形單薄,虛弱無力,弱不風,可擋在兄長面前的勇武勁兒,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還有,說他是個熱心腸。
寒箋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出現皸裂,有一近乎容的緒在流淌,說他應該不是壞人。
自小到大,他替東家賣命,做過太多蠢事、壞事,只為了一口飯吃,這個小姑娘是第一個說他不壞的人。
“抱歉,讓你失了。”
寒箋擡手,示意打手們待命。
察覺出異常的路人開始圍觀,議論紛紛。
魏螢急得不行,蒼白的臉上溢出汗珠,“哥,怎麽辦?”
魏欽將妹妹拉向後,看向一旁呆住的婢妙蝶,“帶小姐離開。”
隨即叮囑魏螢,“去找嫂嫂,知道該怎麽做。”
魏螢將信將疑,腳步生,就在嚴府打手們抄起家夥時,另一道影急匆匆靠近。
“別,別,別一大早傷了和氣。”
陌生面孔的銀衫男子夾著畫卷,攔在兩撥人之間,“鄙人在此擺攤,諸位手下留。”
他們站在了銀衫男子擺攤的空地上。
寒箋瞥了一眼生臉的畫師,剛要下令,只聽魏欽道了句:“我隨你去見鹽運使。”
“哥!”
“去找嫂嫂。”
魏欽邁開步子,隨寒箋等人離開。
魏螢想要追上去,被銀衫畫師攔下。
“你哥不是說了,去找你嫂嫂。”
“你是何人?”
“擺攤的。”
魏螢著兄長背影,只能按捺集,拉著妙蝶往回走,可子太弱了,疾走幾步就氣籲籲。
“妙蝶,去找嫂嫂。”
“可是小姐......”
“別管我,快去!”
妙蝶跺跺腳,叮囑魏螢不要走,隨後朝著魏宅的方向跑去。不知二夫人有什麽底牌可以與地頭蛇嚴家對抗,難不底牌是......太子?
魏螢捂住口,想要折返回醫館,卻不聽使喚地向一邊倒去。
“誒誒誒......!”
銀衫畫師眼疾手快,上前攙扶,餘隨著遠去的那撥人無限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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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麗堂皇的嚴府書房,一臉富態的嚴洪昌丟開手中的墨筆,笑問坐在書案對面的魏欽,“魏運判覺著,人貴在什麽?”
瓜皮茶雲津生香,如煙霏朦朧在彼此間。
久等不到魏欽的回答,嚴洪昌皮笑不笑道:“人貴在識趣,你說是不是?”
沒有人前還稍微顧及的儀態,嚴洪昌出,搭在圈椅前的春凳上,姿態閑適散漫,“還有啊,酒桌上的話豈能當真。”
隨著拍掌聲起,昨夜那名場商出現在書房門口,朝著裏面點頭哈腰。
嚴洪昌睇向魏欽,“賢侄還是稚了,急于立功,以為有膽量就能闖出名堂,殊不知,多新晉員折在膽量上。你我是舊識,看在舊識一場的面兒上,開個價吧。”
早在初場,岳父就告誡過他,酒桌之言不可信,魏欽早已料到會被那名場商出賣,他擡起眼,問道:“何意?”
嚴洪昌自袖掏出一張銀票,丟在書案上,“人貴在識趣,適可而止。要不是太子殿下還在揚州,賢侄可能已經首異了。”
魏欽拿過銀票,似有萬兩紋銀在眼前閃爍著銀芒,他忽而一哂,比寒箋還要肅穆的面龐浮現冷笑。
“大人覺得,太子殿下為何遲遲不離開揚州?只為犒賞嗎?”
嚴洪昌一怔,搭在春凳上的雙變得僵,周點點凝固,而坐在屏折後的嚴竹旖下了角。
“你的意思是......”
“大人死期到了。”
嚴洪昌拍案而起,冷臉繞過書案,來到魏欽面前,居高臨下地俯看著這個喜歡獨來獨往的後輩,“太子殿下真的是來調查我的?”
魏欽坐著不,眸晦難明,他也從袖取出一摞薄紙,一張張拍在嚴洪昌的老臉上。
紙張飄轉落地,層層堆疊。
鐵證如山。
一部分是魏欽收集的,另一部分是崔詩菡送給魏欽的“大禮”,全都是嚴洪昌賄及以權謀私的證據。
“晚輩拙見,人貴在正常。公正嚴明,不徇私,講究信用,知錯就改,都是正常的行為。”
公正嚴明,不徇私,是說給嚴洪昌聽的。講究信用,知錯就改,是說給那名場商聽的。
人不正常,自食惡果。
嚴洪昌快速撿起地上的紙張,一張張翻看,十拿九穩的淡然一瞬間轟然崩塌,在實證面前,再巧舌如簧的佞都無法辯白。
“哪裏收集的?啊?!”
看著突然暴跳如雷的嚴洪昌,魏欽站起,高峻的量,讓他的視野更開闊,他睥睨著驚慌失措的中年男人,淡淡道:“作繭自縛,有何臉面質問取證之人?”
“你以為自己能全而退嗎?”嚴洪昌指著魏欽,咬牙切齒,“今日,休想走出嚴府大門。”
“大人以何理由桎梏朝廷命?”
再難穩坐泰山的嚴竹旖走出屏折,細眉間凝聚藹藹翳。
“醉酒輕薄本妃,夠不夠理由?”
嚴洪昌詫異看向自己的兒,隨即然大怒,煞有介事地呵道:“朝廷命輕薄東宮側妃,十個腦袋都不夠你掉的!”
嚴竹旖抖著手握拳,那晚,瞧見父親召集鹽商竊竊私語,察覺出不妙。
惶惶不安的在問父親數次後,終于得知父親捅出了多麽大的簍子。
恨極,痛極,可當務之急,是銷毀證據,堵住魏欽的。
“昨夜魏運判與鹽商吃酒,酩酊大醉,路上偶遇本妃,態度輕慢,出言輕佻,舉止輕浮,意圖不軌。”
換作尋常人被污蔑,或會急于爭辯,魏欽卻面不改,淡淡審視著嚴竹旖,亦如那日在山野驛站,他對的審視。
“莫須有嗎?”
嚴竹旖知道,這個理由足夠荒誕,可越荒誕,才越難分辨。到了太子那裏,會咬定魏欽醉酒,至于太子信與不信,全看太子對有幾分意。
意......
很想笑,很想自嘲,太子怎會信?怎會護?可沒有其他理由置魏欽于死地了。
“魏二哥,上路吧。”
“我有一問。”
“講。”
“令尊當年賣求榮,你就不恨嗎?”
被到痛,又遭突如其來的變故,嚴竹旖雙手撐在桌面,支撐著,呵笑一聲反問道:“魏二哥籍貫晉,自被生父打,不還是在生父自縊後,替生父還清了債務,你就不恨嗎?”
魏欽沒有被中痛的悲憤,也不知是看淡了還是恨麻了。
很有人知曉,那個賭鬼馬夫是被魏欽設計背上的賭債,也是被魏欽間接死的。
被當面指責賣求榮的嚴洪昌老臉火辣,失了耐,“跟他廢什麽話,夜長夢多!寒箋,送人上路!”
寒箋走進書房,手握佩劍,沒有應聲。
嚴洪昌忿忿,“聾了?”
寒箋還是沉默著,握在佩劍上的手劇烈抖。
手起劍落,對一個劍客再簡單不過,可為虎作倀真的對嗎?
“沒用的廢。”
因著事機,父二人只留下寒箋一個心腹在側,這會兒無人可用,嚴洪昌親自去往前院人,可前院的形,令他大驚失。
嚴府扈從百人,被數千人馬堵截在大門和垂花門間。
不戰而敗。
包圍他們的人,有來自駐守在揚州的衛所將士,還有衙署兵,以及太妃府、縣主府的扈從。
不止如此,知府林喻親自前來,邊站著一個紅子。
江月站在那,竟將知府林喻拿得服服帖帖。
“林知府該知道怎麽做吧?”
“知道知道。”
林喻上前一步,指向呆若木的中年男人,“嚴洪昌,你劫持朝廷命,可知罪?速速把人出來!”
嚴洪昌大喝,“林喻,你越品階了!”
林喻擡起手中腰牌,“聖上信在此,本奉敕令保護朝廷命!”
這是江嵩替婿在前求來的一道“護符”,就是為了應對強龍不住地頭蛇的險惡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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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妹寶:爹爹真是老謀深算[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