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孤不喜魏欽此人

空曠山野人跡罕至，雲稀薄，風鶴唳，兩道疊的影在行了一個時辰後，來到昨日走散的地點。

大雪斜車廂，掩去周圍的腳印，仿若花梨木鑲嵌在萬頃雪白中。

江月跳下魏欽的背，一腳深一腳淺地靠過去，使出渾力氣扶正車廂，昨日蒼白的臉恢複了氣，因過分用力變得紅撲撲。

“魏欽，家當都還在呢。”

鑽進馬車裏一樣樣檢查，揚起笑臉。失而複得是慶幸的，有驚無險更是幸之又幸。

偶遇衛溪宸的抑緒一掃而，翻找出一套夾棉襖，也不在意車廂心的涼氣，快速更換。

襖澤明豔，并非素樣式，是江嵩特意代府中侍裝進行囊的。

江月沒再糾結，有的換就不錯了。

三年的著習慣在這一刻自然而然地改變，水到渠。

魏欽守在車廂外，刻意忽略車廂傳出的窸窣聲，等後傳來更大的靜，他轉過臉，就見一道橘影跳下車廊，手裏攥著一把檀木梳。

“幫我綰發。”

魏欽又擔起侍的活計，拉過江月背對自己，細致地為梳理長發，綰起朝雲近香髻，點綴一對霞雲珠花。

風吹殘雪落在他骨節均勻的手指上，沒有當即融化。

比尋常人低的溫保留了雪花的形狀。

魏欽的瞳仁異常漆黑，似深不見底的潭，此刻映出橘和朝霞的澤。

“可以了。”

江月轉過，擡高眼，了發髻，立即笑給予贊許，“虹玫不如你的手藝。”

虹玫是江府的大丫鬟，只照料江月一人。

在啓程前往揚州前，江月還擔心沒了虹玫在邊，自己會不會不習慣，更擔心魏欽沒有虹玫的心思細膩，可行過大半的路途後，那點擔憂煙消雲散，魏欽可不止心思細膩，可以說是事無巨細。

與江嵩期盼的大差不差，即便小夫妻沒有日久生，也生出了義氣和信任。

魏欽看向遠方，吹響口哨喚來在雪地裏撒歡的馬匹，以轡繩等工鏈接住馬匹和車廂。

江月學他吹口哨，吸引了馬匹的注意。

一人一馬互著。

魏欽習以為常，將拉上車廊，一揚鞭，驅策馬匹前行。

一路馳向驛站。

天自雲層溢出，撥開霧氣，鋪展晨曦。

與希冀并行。

昨日的狼狽被馬車甩在後頭，江月在眼尾彙的流線景中彎眸，心沉浸在無邊廣袤中。

閉門不出的三年停滯不前，在這一刻了過眼雲煙，人要偶爾自然才能汲取靈氣，擴充懷。

這也是江月答應父親陪同魏欽前往揚州的原因，拘泥一隅，只會變得郁寡歡。

解不開的憂愁與心境有關，江月在這一刻至沒有被三年積累的怨意得不過氣。

回到驛站還未及辰時，竈房縷縷炊煙環繞飯香。

魏欽送江月回房後，去往馬廄，正要問驛工要些麥麩，發現不遠嚴竹旖搭著使的手腕走來。

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妃與臣毫不相乾，偏偏他們淵源頗深，自在街坊裏低頭不見擡頭見。

嚴竹旖款款靠近，華貴的衫、濃豔的妝容，與味道算不得好聞的馬廄不相融。

不再有煙火氣的子恬靜一笑，不掩目的，是來敘舊的。

“魏二哥別來無恙。”

兩人的父親同是揚州鹽運司的員，嚴竹旖的父親如今晉升為正三品鹽運使，風頭蓋過揚州知府。魏欽的父親卻一直止步不前，任職從九品鹽場副使，兢兢業業，是同僚口中的老實人。

魏欽疊雙手，淡眉一揖，沒有偶遇舊識的欣喜，更沒有攀談寒暄的切，態度如同他低于常人的溫，不鹹不淡，“見過嚴良娣。”

人怎會溫淡到不見緒外？再風無兩在他面前都沒有就，與之相久了，或許會淡了對名利的追逐與向往。

因為沒有的共鳴，豔羨變了自討沒趣。

“魏二哥還是老樣子。”

嚴竹旖松開使的手腕，施施然上前，仔細打量魏欽的容貌，與時一樣，在人群中總是最出挑的那個，骨相皮相雙絕，一表人才，這也是當年各大高門為何爭搶他的緣由之一。

“寒門出貴子，魏二哥不負魏二叔所，宗耀祖，前途無量。”

“娘娘折煞了。”

簡單五個字後，沒了後話。

尋常人是會禮尚往來相互擡舉的，魏欽除外。

嚴竹旖有點掃興，回想三年前被父親做他人填房的困境，走投無路，曾寄希于京趕考的魏欽，想要結緣，斷了父親賣求榮的心思。

鄰裏一場，又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水到渠，可魏欽僅以六個字回絕了。

乾脆不留餘地。

“抱歉，無福消。”

姻緣不可強求，不憎恨魏欽，只怨自己命運不濟，了父親向上攀爬的棋子，幸好峰回路轉，遇到太子殿下。今非昔比，大可睥睨過往，卻在魏欽面前尋不到半點優越。

嚴竹旖笑意不減，“殿下念我遠嫁，此番南下，特允我返回揚州省親，也能與故人敘舊，但家中置辦了新宅，估著不能與二叔二嬸面了，代我向二老問好。二叔二嬸是老實人，魏二哥不能因自己是贅婿就一味遷就妻子，委屈了二老。”

嚴竹旖重新搭上使的手，慢悠悠轉，不承想，聽得一句——

“舊日相識，送娘娘一個字，謙。”

嚴竹旖轉回頭，一不悅劃過清秀的臉，“有話直說。”

“謙築基，基不牢，再富麗的屋舍都會坍塌。妻為嫁，妾為納，何來遠嫁之說？若是有心人傳到皇後耳中，于娘娘不利。”

“放肆！”使到嚴竹旖抑的火氣，厲聲呵斥起魏欽，“區區七品編修，也膽敢對良娣不敬？！”

哪知言寡語的魏欽雙手攏進寬袖，忽略使，淡淡看向嚴竹旖。

無聲審視著嚴竹旖的基。

依靠太子的解語花，不會輕易在太子面前挑起事端。靠使煽風點火，次數多了必遭反噬，還怎麽贏得明事理的口碑？

這一刻，嚴竹旖後悔激起魏欽的敵意，一個被皇帝嘆筆下有殺伐的榜眼，絕非任人挖苦的悶葫蘆！

“多謝箴言。”

嚴竹旖不怒反笑，帶著使離開，搭在使腕間的手不斷收，幾乎摳進皮。這人不喜口舌之爭，徒勞無益。

**

竈房炊煙漸熄，一盤盤味被端上各桌，嚴竹旖的桌上沒有太子特意代的薄荷夾糕和獅蠻栗糕，反倒是偏院的小木桌上，散發著兩樣糕點的香氣。

江月站在桌邊，不懂太子何意，既認定當年為求自保臨陣逃，又為何要彌補利用的愧疚？

不矛盾嗎？

日理萬機的儲君沒必要為了一個矛盾的愧疚花費心思。

“殿下意心領了，晚輩近來忌口，不食甜膩，勞煩富管事將這兩樣糕點送回。”

富忠才攤手，“兩盤糕點都送不出，咱家可不好向殿下差。娘子別為難咱家了。”

“這話從旁人口中說出，我信。從富管事口中說出，太過自謙了。您老在東宮的基，迄今為止無人可撼。”

“看來，娘子這幾年還是留意東宮風向的。”

“家父在朝中的位置，不為太子心腹，便是心腹大患。東宮風向可撼朝中安穩，晚輩家族惠澤，自是要穩固家族利益，留意東宮人脈更疊，有利無害。”

要不說逆境磨礪心，眼前子在風花雪月中重重跌倒後，任歸任，但不再至上，知握利益了。

富忠才笑了笑，將糕點推向江月，破天荒指點起後輩，“既談到利益，娘子合該接殿下的意。人往來，要善于利用虧欠。”

宮闕深深，新人笑，舊人哭，皇子為平衡麾下勢力，終究會妻妾群。老宦看盡榮華恩寵，深知很多時候比不得人長久。

江月沉默，瞥一眼香俱全的糕點，輕聲道：“教了。”

老宦了差，快步回去複命，不確定太子是否會問起這樁微不足道的小事，也習慣不去揣度主子的心思，但篤定一點，朝野中人是不會將放在首位，譬如江嵩，在丟盡老臉後，沒有氣急敗壞為兒討公道，與東宮撕破臉，依舊鞍前馬後為太子掃除障礙。

太子出生即被賜“宸”字，注定是要君臨天下的，豈會在小小上折腰。

回到主院膳堂，富忠才對著正在用膳的衛溪宸行禮，隨後退到一旁。

糕點一事，不了了之。

只是在陪著太子晨練的間隙，富忠才還是問起一件事。

“戶部尚書陶謙力薦魏欽，無疑是放長線釣大魚，為三皇子招賢納士。魏欽在翰林院的表現最是可圈可點，足以證明此人的才能，殿下何不借著南下，將其攬麾下，化為己用？”

截胡三皇子相中的人，不失為一件樂事。近兩年，隨著三皇子的母妃被封賢妃，愈發得寵，三皇子也頻頻在前伴駕，氣焰高漲。

衛溪宸箭指草靶，目不斜視，“砰”地放出箭矢，正中靶心。

他自箭筒又出一枚嶄新的白羽箭，臂膀發力，張弓搭箭，氣息平穩道：“魏欽，心思重。”

富忠才從不覺得心思重是壞事，東宮之中有幾人心思單純？他撓撓腮，不解其意，“殿下的意思是......”

“孤不喜此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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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準時的一天，明天爭取多更新幾百字，原諒我現在碼字速度如蝸牛[讓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