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哥》 第19頁
謝知易收回目,緩慢把手向炭爐上方,修長清瘦的五指張開,仿佛要將火攥于掌心。
“岐王自就藩以來小作不斷,驚鴻司今年到平安州招募游影,他竟還不知收斂。”
詹亭方思忖:“驚鴻司乃天子利刃,為何今年千里迢迢跑來平安州……難道是皇帝有意敲打岐王?”
謝知易看著燒得紅燙的炭:“好好一個太平地,來了個不安分的王爺,真是晦氣。”
詹亭方說:“永樂宗即將召開宗門大會,您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離開宴州。”
謝知易對他的提醒并不放在心上,只說:“逢著年下,又是寶諾生辰,不回來不行。”
“那,譚鎮銘怎麼理?”
“你不用管,省得被岐王的人盯上。”
“是。”
謝知易攏了攏白狐皮披風,站起:“隔壁戲樓唱什麼好戲呢,隨我過去看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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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大堂茶座座無虛席,寶諾和裴度找了一圈兒才發現一桌空位,趕上前霸占。
“今晚演《疑魂記》第四折,最好看的一出。”裴度給講前邊的節:“這個胡玉娘與黃春生婚三年,育有一子,黃春生被知州老爺的千金看上,打算拋妻棄子做上門婿,卻又不愿擔上薄幸的罵名,于是想了個惡毒的計策,在胡玉娘飲食中下藥,致使神智恍惚,神虛弱,一段時日後,左鄰右里都知道疑神疑鬼,不大正常。這時黃春生假意出遠門,實則躲在家附近,夜深趁胡玉娘吃藥睡,他進去,親手勒死自己兒子,再將麻繩纏在妻子手上。胡玉娘醒來以為是自己發病所為,傷心絕,投井而亡。”
寶諾托腮:“然後呢?”
“到了曹地府,胡玉娘見到孩子才知真兇是黃春生,放棄投胎,躲避差的抓捕,回到間,想弄清楚事原委。今晚便要演到結局了。”
寶諾看多了話本,這個故事對來說算不上新鮮,且待一會兒欣賞戲子的段唱腔如何。
艷段開場,五名副凈副末登臺表演稽段子,先熱場子。
好戲既已開演,大堂茶座也已客滿,戲樓外的人群只得散去,明日再來。
門口掛上滿座的牌子,驗票的壯漢正準備進去,這時卻見一位極清俊的男子徑直走來,後跟著一個魁梧的髯公。
“里頭已經滿座了,二位明日請早吧。”
謝知易沒作聲,詹亭方從袖中出一塊金漆木牌,這是特殊憑證,包下雅廂半年以上者持之。
“得嘞,”壯漢立馬放行:“客里邊請。”
偌大的戲樓人影憧憧,烏泱泱嘈雜喧鬧,幾十張桌子數百號人,燈燭之下,謝知易倒是很快發現寶諾所在的位子。
冷淡郁的眉眼轉向溫,笑意像春水在眼尾開。
“那丫頭生生的,比幽香坊的雛兒還水潤。”
隔著三張桌子,一個微胖的男人盯著寶諾上下打量,不斷向同伴吐他齷齪的臆想。
謝知易目冷淡,轉頭稍稍往後撇了下,詹亭方見狀立馬湊近。
“清理干凈。”沒做任何停留,他仿佛在代一件極普通的瑣事,灰,洗地,抹去臟東西。
“是。”
詹亭方并非第一次收拾冒犯四姑娘的人,但只幾句齷齪話就要弄死,主的脾氣越來越難測了。
他確認那胖子的樣貌,轉離開戲樓。
寶諾渾然不覺,正與裴度說笑,左肩忽然被拍了一下,扭頭去,後空無一人,再轉過頭,謝知易已經來到右側,冷不丁屈指往腦門彈了下。
“哥哥?!”寶諾一看他沖自己那副笑臉就知道是謝知易,驚喜得幾乎跳起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方才和朋友在隔壁酒樓談事,正巧看見你了。”
裴度立馬起行禮:“謝大哥。”
“嗯。”謝知易拉住寶諾的手:“這里位子不好,隨我上二樓看戲。”
“好呀好呀。”寶諾抱住他的胳膊,方才還是個小大人,這會兒蹦蹦跳跳,完全暴孩子氣:“哪個朋友,我認識嗎?你在這里包了座,我怎麼不知道?你是不是經常出來看戲?和誰?竟然不帶我?”
謝知易低頭瞧揚起的臉,有些哭笑不得:“這麼多問題,我先答哪個呢?”
裴度撓撓頭,跟在後邊。
三人上二樓雅座,這里能俯瞰整個大堂,地方寬敞,不僅供茶,還有果盤餞。
“我想吃鹽水花生。”寶諾說:“剛才好像看見有人賣。”
謝知易便打發堂倌去後廚拿吃的。
“你和裴度還能玩在一塊兒,倒也稀奇。”他半開玩笑:“平日上學堂每天都見,不覺得膩煩嗎?”
“很快就見不到了。”寶諾哀嘆。
“怎麼?”
裴度自己解釋:“家父與姑母商議,讓我年後去甄家私塾上學,他們請了一位前朝致仕的老翰林,學問淵博,對歷屆科舉試題了如指掌。”
謝知易微微挑眉,了自己平整的指甲:“你與甄家小姐即將完婚,上他們家私塾倒也合理。”
寶諾說:“只是訂婚。”
裴度:“甄家提出要求,等我中了鄉試才能把姝華姐姐娶回家。”
謝知易隨口道:“倘若你一直中不了呢?”
寶諾皺眉嗔怪:“哥哥,別烏。”
裴度倒不在意:“盡人事聽天命,為人子完父母期便是報答養育之恩,我只能盡力罷了。”
謝知易點頭,轉而告訴寶諾:“在孝順方面,你應該向他取經。”
“……”
《疑魂記》演到最後的大高,胡玉娘化復仇厲鬼,將黃春生嚇破膽,滿堂賓客喝彩好,歡呼雀躍。
如此熱鬧的氣氛,裴度扭頭一看,寶諾卻靠在謝知易懷里睡著了。
將近一個時辰的大戲,看到一半困得直打瞌睡,撐不住,著眼睛迷迷糊糊起,坐到哥上,拿他當榻。謝知易等躺好,慢慢岔開膝蓋,越分越開,寶諾趕忙抱住他的肩:“我要下去了!”
謝知易低頭看著笑:“哦,你要下去了,怎麼辦呢?”
小時候就這麼玩,長這麼大了居然還是覺得好玩。
坐在一旁的裴度習以為常,這雙兄妹向來如此,時而相看兩厭,時而親無間,比季節替變幻莫測的天氣還要無常。
“時候不早,該回了。”謝知易輕聲醒寶諾。
裴度與他們不同路,在戲樓前道別,各自回家。
謝知易拉著寶諾的手,回頭見看著地上的影子發愣,像個睡懵的呆子。
“還困呢?”
“嗯。”
謝知易便將背起來,慢慢走回客棧。
寶諾打個哈欠,忽然想起二姐的囑托,借著這恍惚勁兒問出口。
“二姐的好朋友,尹瞳姐姐,你認得吧?”
“誰?”
“別裝了,你不是去人家店里買過香,還跟人家相談甚歡。”
謝知易默然思忖片刻:“是幾個月前幫你買敷面的香,我又不懂,才要問清楚啊。”
寶諾:“那你覺得尹瞳姐姐怎麼樣?”
“聽謝司芙說是個非常聰明要強的子,為人爽朗仗義,很好相。”
“別管二姐怎麼看,你自己的覺呢?”
謝知易失笑:“我只見過幾次,能有什麼覺?”
“那,那多見幾次,悉之後就好辦了。”
謝知易沒說話。
夜已漸深,平安州沒有宵,岐王就藩後曾想控制百姓亥時之後的消遣,遭到大家強烈反對才作罷。
雖如此,隨著夜幕深垂,街上的行人和燈火逐漸稀,經過醋坊,陳醋的氣味夾在夜風里飄散。
寶諾沒有聽見回答,喃喃嘀咕:“若是無意,那便趁早表明,別耽誤了人家。”
謝知易“嗯”一聲:“好,那還是別耽誤吧。”
寶諾心底微,不抿咬住下,悄悄生出幾分竊喜。
有自己的私心,極度稚的幻想,希和哥哥姐姐永遠在一塊兒,多寶客棧一直經營下去,誰都不要離開,誰都不要婚生子,連伍仁叔也不行。
“可是……”才高興沒一會兒,眉頭擰起:“萬一謝隨野喜歡呢?”
寶諾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件非常非常嚴重的事,謝隨野和謝知易秉相差那麼大,中意的子必定也不相同,今後娶媳婦兒可怎麼辦?
越想越覺得嚇人,背脊不由得直起。
謝知易:“在琢磨什麼?”
“哥哥,要當心謝隨野。”寶諾語氣鄭重:“若他招惹你不喜歡的子,豈非給你惹禍?想想看,有天你清醒過來,發現旁躺著一個面容陌生的姑娘……”
“等等,打住。”謝知易又氣又好笑:“你想哪兒去了?怎麼越說越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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