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諾抬起黑的眉眼，打量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謝隨野出手：“上來。”

默不作聲，借助他的力氣上馬，斜坐著，沒有把過去。

“這樣跑不快。”他說。

寶諾卻順勢依偎到他懷里，胳膊摟住了他的脖子，額頭甚至蹭了蹭他的下。

謝隨野忽然緘默下來。

“哥哥，我沒有騎踏雪，其實踏雪跑起來很快。”

他默了會兒：“是擔心它的傷嗎？”

“傷好得差不多了。”寶諾低聲喃喃：“我是怕自己跑得太遠，你出來找不到我。”

謝隨野屏住呼吸：“真的麼？”

寶諾將臉頰在他口，有些累，嗓子沙啞：“是呀，我舍不得哥哥。”

寒風吹得坡上的竹林沙沙作響，太往西邊下落，余暉愈漸薄弱，天很快變暗，風又涼了幾分。

寶諾摟他的腰。

“冷不冷？”謝隨野問。

“抱著就不冷了。”

踏雪乖乖跟在後面，亦步亦趨。

天已暗，道上沒有其他人，看著天邊融化的殘，古道西風，頗有種浪跡天涯的錯覺。

謝隨野用下尖蹭了蹭的頭發。

寶諾面淡淡：“這幾年想過那麼多辦法，還是沒能讓他消失。”

他略微僵住，隨即莞爾：“什麼？”

“謝隨野啊，”寶諾平靜無波：“怎麼還沒消失呢。”

他笑意越甚：“你可以試試再拿刀捅他。”

“沒用的，”寶諾輕嘆：“白白傷了哥哥的，到頭來難的還是我。”

謝隨野自顧笑了會兒，就一會兒，笑意消散，眸冷得像深潭寒冰。

二人回到客棧，天已黑，大家等著他倆吃晚飯。

謝傾聽說今天發生的事，莫名好笑道：“我不明白老四為何那麼大反應，是大哥的表妹，論緣親疏比我們近得多，有什麼好生氣的？”

謝司芙早就了，大哥沒回來也沒法先吃，只能用蠶豆墊兩口：“我覺得大哥才奇怪，無緣無故干嘛突然說起寶諾的世，讓外頭的人知道不是親妹妹，有什麼好？”

謝傾輕嘆：“他脾氣怪，你又不是不知道。”

謝司芙突然覺悟：“太壞了，明知寶諾最看重和知易的親，這麼做無異于誅心嘛。”

伍仁叔：“你們倆說的都不對，大掌柜要是存心讓四姑娘難，得知離家出走為何立馬出去找人？說不過去嘛。”

謝司芙托腮輕嘆：“真復雜，他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安穩過日子，三天兩頭鬧別扭，最後害得我們在這兒著肚子等。”

不多時，阿貴驚喜地喊：“大掌柜和四姑娘回來了！”

“謝天謝地，我的天爺。”謝司芙雙手合十。

“太好了，準備開飯，我這就去把面條下鍋。”

謝隨野把寶諾帶回家，晚上給慶祝生辰。

席間不得要被揶揄。

謝司芙沒好氣道：“大哥，你晌午說走就走，也不和人打招呼，讓我很沒面子啊。幸虧我那兩個姐妹通豁達，不與你計較。誒，你不知道別人對倆有多殷勤……”

謝隨野沒做聲，寶諾也安靜吃飯。

謝傾喝了酒，有些醉意：“老四現在真能吃，吃得珠圓玉潤，乎乎的，不像剛認識那會兒，面黃瘦，一看就命苦。”

伍仁叔調侃：“能吃好啊，吃飽才有力氣離家出走，你看隔壁顧掌柜的兒弱柳扶風，出門多走兩步都要暈倒。”

謝傾失笑：“我們家這兩位小姐別說暈倒，估計能合力打死一頭牛。”

謝司芙瞥過去：“別胡說，我可喜歡牛了，萬萬舍不得打死。”

……

晚飯後歇了會兒，寶諾和謝司芙一起洗澡，兩只浴桶中間擺著一扇花鳥屏風，騰騰白氣彌漫，夾雜胰子香氣飄散。

寶諾閉目養神，今日走了好多路，的雙腳酸得厲害。

“四兒。”謝司芙：“你說大哥是不是在外面有人？”

寶諾聞言微怔，這話題未免有些突然：“什麼？”

周遭并沒有其他人，但謝司芙仍放低聲音悄悄議論：“尹瞳和宛睿私下問我來著，說他這個年紀，長得又俊，來平安州多年，卻沒聽說他和哪個子走得近……我想想也是啊，連老三都在外邊吃過，大哥難不還是個子？”

寶諾忽然想捂住耳朵，抬手一，耳朵滾燙。

“我不知道。”想了想：“平安州沒有，不代表外邊沒有，他常出遠門，或許紅知己在別呢。”

“那不可能，他出遠門是去……”謝司芙突然打住：“你和大哥最親了，有沒有在他房間或他上發現人的件？比如帕子啊，頭發，肚兜、胭脂什麼的。”

寶諾難以想象，只覺得異常別扭，好像窺別人私，這個別人還是朝夕相的兄長，哪怕稍微想想都是，太奇怪了……

“沒有。”抿著回。

謝司芙倒越發來勁：“我可犯愁呢，尹瞳對大哥有那個意思，雖未挑明，但我們姐妹之間都看得出來，我倒是想撮合他們，可還不知道大哥的況……你說，一副軀殼里住著兩個靈魂，誰接得了？我沒敢告訴，怕嚇跑了。”

寶諾保持安靜。

“唉，這事兒真棘手，大哥那邊我又不敢問，要不你去探探口風？”

“我？”不要。

“對呀，你是老幺，他不會太當真，此事留有轉圜余地。”

“……”寶諾扶額：“可你是不是該弄清楚，尹瞳姐姐究竟看上的是誰？”

總不能兩人都喜歡吧，秉脾氣可天差地別。

聞言，謝司芙也犯難起來：“我怎麼好問，你也知道，外人都以為謝大掌柜喜怒無常，晴不定，誰能想到他并非子乖戾，本就是兩個人。”

寶諾出言譏諷：“這麼多年都沒被破，他也會遮掩。”

謝司芙趴在浴桶邊，過屏風瞧著對面模糊的人影：“畢竟來到平安州的時候，他那個病已經很多年了，兩人早有默契，應付突發況得心應手。”

“就是會裝唄。”

“沒錯，有幾次我都分不清他們誰是誰，今兒晚上也是，像隨野又像知易……誒，你能分清嗎？”

寶諾沉默片刻，應一聲：“能。”

“果真？那你怎麼從未拆穿過？”

“拆穿做什麼？”不捅破那層窗戶紙，可以幫助自己達某些目的。別人真誠待，便真誠回饋，人家若要繞彎子，便將計就計，借力打力，何樂而不為？

“你這丫頭真是一筋。”謝司芙還當四妹單純天真，殊不知心底幽暗之早已醞釀出邪花。不僅會用銀簪人，還會用言語誅心。

“總之你得幫二姐的忙，找時間探探大哥的意思，他也該家了。”

“哦，好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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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寶諾沐浴完，更上樓，回自己屋子。

推門而，焚香裊裊，房間浮著約的香氣，溫繾綣。

夜深了，床邊亮著一盞燈，黑乎乎的影子投照墻上，謝隨野正歪在床頭翻書。

“哥？”寶諾訝異，觀察那姿態，確認是誰：“你怎麼在這兒？”

他懶散疏放，又有些百無聊賴，手里拿著平日看的話本小說，也不知心里會怎麼想，寶諾頓時面紅耳赤。

“找你說個事，等累了，拿本書翻一翻。”謝隨野倒沒譏諷看這些才子佳人的故事，隨手合上，放回枕邊：“正月十五之後學堂開館，你今年還要繼續念書嗎？”

寶諾想了想，搖頭。

他挑眉，顯然意外：“不讀了？”

“我有別的安排，聽聞驚鴻司今年春季會在平安州招募游影，我準備參加選拔。”

謝隨野直勾勾盯著，大概因為過于驚訝，半晌後才開口：“你想做游影？”

“對。”

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可知驚鴻司什麼來頭？”

寶諾面容平靜：“知道，朝廷的千里眼和順風耳，為調查之事所設，獨立于三司六部之外，不任何衙門轄制。”

“既然知道，為何要去？”這種刀尖的營生，適合子嗎？

寶諾回答：“因為他們今年來平安州招募了。”

“……”謝隨野頭痛裂，上前兩步近，居高臨下看著：“你的腦子整天在想什麼？好好的小姐不做，家里揭不開鍋了嗎，需要你跑去賣苦力？”

寶諾并不退讓，仰頭迎上他的目：“不然我做什麼呢？琴棋書畫樣樣松，紅刺繡一塌糊涂，做生意更不是那塊料，難不待在家里等著嫁人？”

“沒讓你嫁人，你待在家玩兒啊，吃喝玩樂不好嗎？打扮得漂漂亮亮去逛廟會，去聽曲看戲，你知道這種富貴閑人的日子是多人夢寐以求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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