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哥》 第9頁
謝司芙來阿貴:“你跟伍仁叔說一聲,讓他看著四姑娘,最好煮一碗降肝火的湯水送上去。”
“好嘞。”
不過片刻間人都走了,後院清凈,寶諾上樓回房間,一頭撲到床上,臉埋進錦被,不一會兒便。
恨謝隨野,恨到骨頭里,恨不得他徹底消失在世上,渣都不剩才好。
明天日落前就會傳遍,平安州所有認識的人都會知曉,謝寶諾不是謝家嫡親的妹妹,只是表妹,隔了一層,天差地別,沒有濃于水這回事,說到底只是寄居在此的外人。
謝隨野不就擺明了想說是外人麼?
好了,他現在如愿了,滿意了!
寶諾想到今天是自己生辰,沒有人記得,腦子里又想著“寄人籬下”、“孤”、“無依無靠”之類的詞兒,愈發傷心絕。
哭完耳朵嗡鳴,腦袋懵懵地,渾發燙。
既然如此,還不如走個干凈,省得在這里看他臉。
一長久抑的沖作祟,寶諾瞬間下定決心。
要離家出走。
——
伍仁叔的綠豆百合湯做好,聽見阿貴說四姑娘好像又和大掌柜鬧矛盾,這會兒必定生悶氣,于是親自端過去哄。
剛進後院,卻見下樓,紅彤彤的臉頰掛著淚痕沒干,抿,眼神決絕。
“丫頭去哪兒?”
寶諾站住腳,眸子轉了轉,嗓子沙啞:“騎馬,這幾天不是練騎麼。”
伍仁叔打量:“剛才哭鼻子了?”
“沒有。”
“你大哥病得不輕,時不時發作,別跟他一般見識。”伍仁叔站在這頭,連大掌柜都罵上了:“晌午吃飽沒有,再來碗湯。”
寶諾想了想,乖乖端起瓷碗,一勺一勺喝干凈。
伍仁叔這就放心了:“好,吃飽該困了,回屋睡一覺,醒來什麼煩惱都煙消雲散!”
寶諾點頭:“嗯。”
伍仁叔拍拍的腦袋,笑著轉回廚房。
寶諾見他走遠,悶不吭聲往馬廄去,牽了踏雪出院門,頭也不回地走向城外。
穿過喧鬧的街市,出了城郭,一人一馬行在道上,寶諾低頭看著腳下寬敞的土路,想起六年前來到平安州,也是走的這條路。
六年前……
那時還在西川的鄉下干農活,老皇帝昏庸,臣當道,起義軍揭竿而起,到都在打仗。軍隊要糧要錢,橫征暴斂,也是全然不顧百姓死活。
寶諾的爹離逝後,跟著繼母過活,每日一碗稀飯一個饅頭,清早一睜眼就得趕下床砍柴燒水,生怕惹繼母不痛快。
那天大年初十,沒出太,村里到沉沉,寶諾從河邊洗完服回家,繼母周氏找的牙婆已經恭候多時。
“就這丫頭?嘖,怎麼跟病似的?”
周氏坐在門檻邊旱煙:“跟那死鬼爹一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看著就來氣。”
牙婆掰過寶諾的小板,一會兒的肩,一會兒掐的腰,還扣住臉頰檢查的五和牙齒。
寶諾害怕,止不住地發抖打。
“娘……”剛出聲,眼淚跟珠子似的往下掉。
牙婆回頭詢問。
周氏冷冷譏笑:“誰是你娘?你親娘跑得倒快,丟下你這個拖油瓶不知上哪兒福去了。要是不走,我也不會被騙到你家,你爹那張說得天花墜,結果呢?整日打牌酗酒,一喝醉就發癲,又哭又笑,一會兒咒罵你娘拋夫棄,一會兒抱著枕頭喊快回來……呵,把我當什麼?”
牙婆聽完便知鐵了心要賣孩子:“既然不是親生的,你也不必替別人養著,還得為自己做打算。”
周氏輕哼:“爹死了大半年,我留到現在已算仁至義盡。”
牙婆從袖子里掏出錢袋,上前與完易。
寶諾想跑,扭頭猛地往門外飛奔,誰知一個刀疤臉打手抱著胳膊堵在門口,擋住逃生的去路。
“死丫頭還敢跑?!”周氏見狀頓時怒火沖天,仿佛的舉是對自己極大的忤逆,上前便用煙桿子狠狠砸腦袋:“讓你跑!讓你不聽話!”
寶諾抱住頭大哭。
牙婆撇道:“行了,別把人打壞。”
周氏強壯的手臂像不可撼的鋤頭,每當抬起胳膊,無論撓還是拿東西,都會嚇得寶諾渾僵。
“死丫頭很好管教的,要是敢頂,使勁兒打,打兩次就老實了。”周氏一邊說著,一邊揪住寶諾的頭發展示給牙婆看,仿佛炫耀自己的就。
“過來吧。”牙婆招招手,居高臨下瞥著:“跟我住城里的大宅子,供你吃穿,教你琴棋書畫,只要聽話,那便如朱門繡戶的小姐一樣。若不聽話,我的手段可比你娘厲害得多。”
周氏冷笑:“去過好日子吧,大小姐。”
寶諾被刀疤臉揪住裳連拖帶拽地出門,遠田邊拴著一輛馬車,牙婆昂首闊步走在後面,不時打量新買的丫頭片子,心里琢磨,雖然有些缺陷,但底子好,再養個幾年,準能轉手賣上大價錢。
“娘……”寶諾曉得牙婆那里不是好去,哭著哀求:“別賣我……我給你干活……”
“廢話,趕走!”刀疤臉異常狠。
寥落的村莊白霧茫茫,毫無生機。遠那十幾畝荒地就是寶諾父親文淮彬的產,聽說當年文氏敗落,分家時父親不懂爭取,大頭被族中各房瓜分,他只得了一間鋪子和鄉下的土地。父親生慣養長大,本不懂經營,鋪子也很快被他拿去抵債,一家三口無立足之地,只能搬到鄉下。
寶諾的生母不能忍這種丈夫和生活,決意與他了斷,連孩子也不要,灑地遠走高飛。
周氏原先嫁過一次,丈夫死後回到娘家,了父母兄嫂的負累,嫁給文淮彬是為找個依靠,二來聽說文家以前富裕,瘦死的駝駝比馬大,或許還有東山再起的一日。
可惜算盤落空,文淮彬只是一個無大志更無謀生本領的落魄公子哥,世之下更無自保能力,遑論發達。
周氏沒能翻改命,暗覺此生無,日復一日由著子墮落下去,天痛罵文淮彬不爭氣。文淮彬悶不吭聲聽之任之,有時躲出去吃酒打牌,偶爾急了也會還打架,打完再一走了之。周氏轉而將怒氣撒在寶諾上。反正文淮彬只顧他自己,對兒的死活并不在意。
以前娘親還在的時候,父親待很好的。
寶諾幻想有朝一日父親醒悟過來,腳踏實地耕耘,可他卻喝酒喝死了。
……
刀疤臉將寶諾拽到車轎前,忽然抬腳抵住踏板,用力往後使勁,不肯上車。
“作死呢?!”
刀疤臉一掌狠狠拍腦袋,寶諾只覺天旋地轉,幾乎昏厥。
“塞進車里。”牙婆面無表走近:“鄉下丫頭子野,回去慢慢調教。”
寶諾被推上車轎,遠山壁拐角傳來輕快的馬蹄聲,一個清俊的年騎著黑駿馬出現,他風塵僕僕,玄佩劍,眺四周農田房舍,像在搜尋著什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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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上了馬車,寶諾絕地蜷在角落,以為自己掉無盡深淵,再也沒有逃出生天的希。
年紀雖小,但明白這個牙婆的營生——
低價買回貧家調習,教們歌舞樂,書畫筆墨,長大些再賣給大戶人家做妾,或秦樓楚館為娼,供人玩樂。
搖搖晃晃的馬車逐漸離開村子,牙婆胖的軀堵著車廂,本就沉的線被盡數遮蔽,寶諾的臉埋進膝蓋,眼淚將子浸。
“噠噠、噠噠……”
湊的馬蹄聲由遠至近,鏗鏘有力,像要踏破枯燥冬日的死寂。
“嘶——”
馬兒高聲嘶鳴,猛地停在車轎前,攔住去路。
刀疤臉看著來人面容青,只是個年郎君,便生氣問:“你誰啊,別擋道!”
“車里的小姑娘可是寶諾?”年的聲音異常冷靜:“是我妹妹,你們不能帶走。”
聽見這句話,寶諾緩緩抬起臉。
牙婆開轎簾打量一番,笑著跳下馬車:“哪兒冒出來的哥哥?周氏將賣給我做兒,賣契已簽訂,你怕是來遲了。”
年的眼睛像將明未明的天,深邃幽靜,他沒有理會牙婆的話,卻是盯著黑的轎廂,約瞧見一個蜷的影子,瘦小,單薄。
“沒聽說這家還有兒子呀。”牙婆端詳:“你想怎麼著?”
“我是表兄,這次專程過來接。”年收回目,冷冽:“人必須留下,不可能讓你們帶走。”
刀疤臉挽起袖子,兇相畢:“小雜種,亮眼睛看看你在跟誰說話,老子的皮鞭可不是吃素的。”
牙婆說:“哎喲,你想贖人也可以,價格得另外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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