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州民風開放，并不忌諱男同桌，謝司芙給新朋友做介紹。

“這是宛睿，有巧奪天工之妙手，放眼平安州，要說繡工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這是尹瞳，東街水天香鋪的掌柜，人稱香西施。”

游宗熙趕忙率友人起拱手行禮，宛睿尹瞳還了個萬福。

謝司芙對自己的友十分驕傲，又起了護之心，放下話來。

“我這兩位姐姐都是自力更生的中豪杰，你們若是言語怠慢，別怪我不客氣。”

大家都笑，游宗熙說：“不敢不敢，我等欽佩敬重還來不及。”

謝隨野似乎心不佳，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

寶諾年紀小，坐在最邊上自顧吃飯。

“大哥。”謝司芙小聲提醒：“你和尹瞳不是認識麼，上回你去買香，和說了會兒話，對你印象可好了，什麼溫文爾雅，謙遜隨和，都是好詞兒，特意跟我夸你呢。”

謝隨野：“是麼，你確定說的那個人是我？”

謝司芙愣住，干咳一聲，摳摳腦門，不知如何向閨解釋，只得轉移話題。

“你們說巧不巧，尹瞳正月十五過壽，撞了元宵節，我與宛睿犯愁怎麼給慶祝呢。”

游宗熙：“這有何難，雇一艘船，在船上設席，一面游河賞燈，一面吃酒詩，豈不哉？！”

寶諾旁的小哥給斟酒，方才做介紹，好像是馮家三郎。

“米酒能喝嗎？”他生得紅齒白，年紀不大，跟著幾位哥哥出來玩，融不進人的世界，倒是和寶諾惺惺相惜。

“能，”寶諾說：“我家人里都能喝的。”

“你才幾歲？我像你這個年紀，只有逢年過節才準吃一兩杯。”

寶諾：“今兒滿十五了。”

“果真？”馮三郎低聲音驚呼，亮晶晶的眸子眨眨：“那我得好好敬你一杯，祝小壽星歲歲安康，福壽綿長，。”

寶諾笑：“多謝多謝。”

謝隨野默不作聲看了兩眼。

酒過三巡，都有些醉意，大伙兒看出謝司芙想撮合大哥和尹瞳，那麼出挑的子，清水芙蓉似的坐在那里，令人無法忽視的貌，想和說句話都得提前醞釀，不敢怠慢。

謝隨野卻毫無察覺一般。

有人心里不太舒坦，借著酒勁調侃：“謝掌柜好福氣，家中兩位艷般明的胞妹，又有皎月般溫的知己，我等生在深宅大院卻難見如此景，真人羨慕啊。”

謝司芙朝那人翻了個白眼。

謝隨野瞥過去，戴著寶石戒指的手緩緩轉酒杯：“樊郎何出此言，我倒很羨慕你呢。”

樊郎不由得整理衫，挑眉笑道：“哦？是嗎？”

“當然，你的人生便是我的理想。”謝隨野不不慢地嘆：“我一直都想做敗家子，可惜天生勞碌命，又太會賺錢，這輩子是過不上游手好閑無所事事的日子了。”

話音落下，哄堂大笑。

游宗熙更是樂得前俯後仰，捂著肚子喊痛。

樊郎面一尷尬，卻拿他沒有辦法，只能跟著笑一笑，顯得不那麼難堪。

他不知道謝隨野有那樣的本事，當面損人，又說得圓婉轉，把你氣得發笑，沒辦法回。

“呵呵，”樊郎扯起角，正道：“早就聽聞謝掌柜風趣，今日得以親自領教……”

他話還沒說完，謝隨野輕輕松松打斷：“汝之榮幸。”

“……”

又是一陣發似的哄笑。

謝司芙暢快之至，宛睿與尹瞳對視，抿忍俊不。

樊郎臉上忽紅忽青，被旁好友拍打肩膀，當下已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得當。

謝隨野抿了口酒，目向圓桌對面。

寶諾和馮三郎聊得投機，并未理會他們的熱鬧，左不過又是些爛笑話，早就聽膩了。

“習慣就好，”游宗熙安樊郎：“我們都被他懟過，沒一個接得住話。”

眼看樊郎臉上掛不住，友人幫忙打圓場，替他挽回面。

“樊郎還是有些奇遇在上的，前兩年他到山中游玩，樹下小憩一覺，醒來天地變，竟找不到回去的出路。這時偶遇一仙人，袂飄飄，出塵絕世，絕非凡間俗。樊郎被領回家悉心照料，沐浴梳洗，無微不至。次日山中放晴，樊郎要走，那仙人不舍，寧肯放棄修為也要與他廝守。樊郎只得哄騙說回家稟明父母再來赴約，之後便逃之夭夭，白白辜負了人家。”

“真的假的？”謝司芙咋舌：“你見神仙了？”

樊郎笑著掃了朋友一眼：“說這個作甚？我也不能確定是真的，或許山中一夢，渾渾噩噩，其實也記不太清。”

游宗熙：“那日你回來同我們講得那般生，可不像記不清的樣子。”

“樊郎，你說你到底有何本事，不過相一夜，連仙人都舍不得放你離開。”

“怕不是你在外邊欠的風流債吧？”

樊郎一副諱莫如深心照不宣的神，笑而不語。

游宗熙轉頭道：“大貓，你信這種奇遇吧？”

眾人紛紛向謝隨野。

除了寶諾和馮三郎。

他面無表，連客套敷衍都沒有：“信啊，想必那仙人定是一位助人為樂慷慨好客的老叔叔吧。”

桌上靜默半晌，謝司芙先頂不住，笑倒在尹瞳懷中。

“……”

游宗熙反應過來也不行了，撲在桌邊攥拳捶自己大。

“要是叔叔還得了……哎喲喂，大貓你別鬧行不行……”

樊郎已經快氣暈過去。

謝隨野這麼針對一個人并不多見，大家不免猜測是否有些爭風吃醋的關系，畢竟樊郎想在兩位小娘子面前出風頭的意圖過于明顯。

不過謝隨野是為了宛睿姑娘還是尹瞳姑娘，而與樊郎明爭暗鬥，倒是得好好猜一猜。

就在眾人揣測看戲的當頭，謝隨野冷不丁開口。

“謝寶諾，誰允許你吃酒的。”

嗯？

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大家不著頭腦，四姑娘？有什麼事兒？那丫頭還在桌上？

正與馮三郎聊天的寶諾驟然聽見自己名字，不明所以抬頭去。

不過須臾間，席上所有人都轉過臉來盯住。

莫名其妙。

然後撞進了謝隨野直勾勾視的眸子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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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并非針對樊郎，純粹心糟糕，看誰都不順眼。

游宗熙：“三郎，怎麼給四姑娘吃酒？”

謝司芙：“米酒而已，我們老四能喝的。”說完奇怪地看了看大哥：“過年呢，隨高興吧。”

謝隨野稍稍往右歪下頭，打量的表，問：“前幾日才闖禍，有什麼好高興的？”

寶諾不說話，也沒回避他的目，面無表看著。

游宗熙用筷子敲碗，清脆的一聲“叮”響：“我聽說了，前幾日甄家和裴家好大的陣仗，跑到多寶客棧尋你們麻煩，都傳遍了！”

眾人覺察氣氛不太對，紛紛講起好話。

“四姑娘，你兄長雖然管教嚴格，但是真心為你著想啊，該出頭的時候絕不含糊，不你被外人欺負，多好的兄長。”

“就是，連我家胞妹聽了都艷羨不已，拿我做比較，嚷著想換哥哥呢。”

“我說各位，其實用不著勸，人家嫡親的姊妹，一母同胞，濃于水，親兄妹哪有隔夜仇，一會兒就好了。”

……

寶諾靜靜坐著，手指甲摳了摳桌上的漆。

七八舌間，謝隨野的眼睛瞇了一下。

“誰說我們是親生的？”

驚雷般，炸得滿桌寂靜。

寶諾猛地抬起雙眸，呼吸瞬間滯住。

謝隨野慢條斯理看著：“表兄妹而已，沒那麼親，論起緣也沒那麼濃。”

眾人屏息面面相覷，完全沒料到今日會聽見這麼大的。

“四姑娘……不是謝家的親妹妹？”

“當然不是。”謝隨野語氣篤定，說完抿了口酒。

謝司芙撓撓額角，低聲問：“大哥，你這是干什麼？”

寶諾的手在抖，攥拳頭也抑制不住地抖。

游宗熙沒轉過彎：“這麼說是表妹？可四姑娘怎麼也姓謝？”

謝隨野敷衍輕笑：“巧了麼不是。”

寶諾的目如刀似劍，幾乎想把他爛。

他對這飽含恨意的眼神再悉不過，角笑意愈發冷冽，看的目充滿挑釁。

寶諾起推開板凳，大步跑回後院小樓。

“這……”

“別管。”謝隨野也起：“都吃好了吧，換個地方消遣。”

“去哪兒。”

“游船賞燈何必等到元宵，不如今日乘興而往，豈不哉？”

他說完丟下酒杯，邁開長就走，眾人也跟著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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