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工和學徒只好行起來。

三個人干活快了不，很快，第一熱氣騰騰的韭菜盒子就端上桌了。廚房里姑父像個長工一樣站在灶跟前繼續烙第二，江鷺陪著姑媽坐上桌等著他烙完一起吃。

“了你就先吃，別等他。”

江鷺搖頭，“沒事，也沒那麼。等姑父一起。”

姑媽剝個橘子給，“嘗嘗這個，昨天晚上出門溜達隨便買的，沒想到還甜。”

江鷺接過來，關心一下好久都沒聯系的表哥，“哥和嫂子最近怎麼樣？”

表哥梁治丞大學畢業以後留在了上海工作，前年姑父和姑媽出錢給他湊了一套房的首付，去年和朋友結婚，江鷺還去參加了婚禮。工作、住房，婚姻都解決了，也算在上海站穩了腳跟，所以大概率以後也是不會再回老家發展了。

姑媽對此很無奈，但也只在江鷺跟前才抱怨幾句：“誰知道，一天到晚忙得連電話都不知道打一個。生個兒子就是白搭，還是我們鷺鷺好。”

“他不給你打，你給他打唄。你擾他。”

“我每次給他打，說不了兩句他就不耐煩。我才不討那嫌呢。”姑媽擺擺手，“我現在也想通了，他倆過好他們的小日子就行。不回來就不回來，像他們大城市那思想超前的，丁克，也行。我都看開了。”

“你現在這麼豁達了？丁克都能接啊？”

“那不然我還能怎麼辦？”姑媽顯然并沒有打心底里接這種新思想，不過找個出口寬自己而已。

其實為人父母到了這個階段，也心酸的。

姑父的第二韭菜盒子出鍋，三人終于坐在一塊兒開吃。這樣一家三口溫馨坐在一起吃飯的場景總是暖融融地熨帖的心。江鷺咬一口燙呼呼的韭菜盒子，想著，要是以後表哥他們真不回來，姑媽和姑父也不樂意去上海，那自己替他們養老盡孝也理所應當。

席間閑談，該來的總會來，姑媽果然還是追問起和宋魁的況：“聊得怎麼樣？”

江鷺也實話實說：“好的。”

江冠琴瞪了瞪眼，覺意外。前面還拒絕人家，和龔嵐兩個人番上陣苦口婆心才勸回來，現在怎麼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江鷺相親這幾個對象都是介紹的，每回都是敷衍地見一下，不超過兩次就回絕。人家男方倒是都對很喜歡，但對人家的評價最好也就是“還行”，反正從沒出現過“好”。雖然自家姑娘，眼界高點是好事，但要是總誰也看不上，也著急。

“喲，那證明有戲？”

江鷺不想早早把話說那麼滿，“現在只是有共同話題，聊得比較投緣。但其他方面怎樣，能不能相得來，或者有進一步發展，還得等見面才能決定。”

覺得自己這個回答方，找不出破綻，既沒有對他流出特別滿意，也不至于讓長輩誤會態度不積極。

但實在是低估了姑媽這個歲數中年婦的夸大其詞能力。晚上一走，姑媽就給龔阿姨回復：「我家閨跟人小伙子聊得熱絡著呢，你放心吧！」

龔阿姨又接著給宋魁母親回消息：「兩人聊得好，鷺鷺對你家臭小子滿意，我看這回能！」

江鷺還蒙在鼓里。

回到小區，意外看到王瀚居然在樓下等。

去年聚會後被他黏上，這已經是第二次他找上門來。遠遠瞥見那個高個子影，實在是過分顯眼，都不用仔細辨認就知道是他。江鷺煩躁頓足，頭皮發麻，恨不得從單元樓背面挖個後門進去。

但這是家，為什麼要像做賊一樣？

王瀚看見，快步迎上來，喊了聲：“鷺鷺。”

江鷺不不愿地走近，冷冷問：“你來干什麼？”

“給你發信息也不回，電話也打不通，我想過來看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我上次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想再跟你有什麼集。你還這樣一直糾纏有意思嗎？”

“我知道，我也能理解，但是我也只是想取得你的諒解，希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這幾年我都沒再談過，我知道你也沒再談過，既然彼此都是單，為什麼要掐斷所有可能呢？”

他說話的語氣帶著懇求，眼睛紅著，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必須承認，他這副皮囊確實優秀，剛跟他分手時他帶著這樣的神來懇求和道歉，江鷺還會對這張臉產生些許惻，但到如今，已經毫憐憫都無，只剩下滿心的厭煩和憎惡。

忽然覺得反胃，焦躁。

“王瀚，你放過我行不行？別再來擾我了行不行？”

“鷺鷺，你之前明明說過你會考慮……”

“我不記得我說過這話，也不知道你從我哪句話揣測出來這種意思。我跟你之間不存在原諒與否，我們是不再有關系，你懂嗎？不論我談不談，都不想再跟你談。”

江鷺將話說得很滿，很絕對，但卻覺得還不夠，為免他這種自我覺過分良好的人再幻聽出其他什麼弦外之音，決定補上一記絕殺：“再說，我現在也有男朋友了。”

“你有嗎？”

江鷺當然是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但現在宋魁已然從腦海里清晰地冒了出來。他了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雖然他們的關系還遠沒有到這個程度，甚至可以說差著十萬八千里，但不妨礙用他當一次擋箭牌。

“最近剛談的，警察。另外，我有男朋友這件事什麼時候還得通知你？難不還要帶來給你見見？”

“是相親對象吧？”

王瀚太懂江鷺了，說謊的時候，眼神本不敢直視對方。

江鷺啞然，王瀚急忙道：“當時我跟李萱只是因為聊得來說了些出格的話，其他什麼都沒有。你看到聊天記錄之前我已經跟說清楚也不再聯系了，這些你都是知道的。我是真的後悔、也是真的改過了，為什麼你不能再考慮考慮呢？這幾年我一直沒有放下過你，我也還著你，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真是可笑又離譜，他仿佛自始至終都不覺得他的所作所為有多麼嚴重。頭回聽到，劈也能被解釋得這麼清新俗。

從他里說出不的，怎麼聽著就那麼令人作嘔呢？況且這些說了八百回的廢話，江鷺也沒心再聽下去了，“你有完沒完？你再擋著我可以報警的。”

王瀚無可奈何，雖然不愿，但聽要報警，也沒有再糾纏下去。把買來的禮遞給，“那你把這個收著吧，以前就答應過要送你的，一直沒機會。”

江鷺看也不想看，“拿開。”推開他的手，徑直向前。

王瀚回追上，拉住：“你收下我就走。”

“你放開！”江鷺有點激地想掙，但他沒松手。

僵持了片刻，有點擔心他做出什麼過激行為，最後還是只好以退為進地接下來。

王瀚沒再攔。

江鷺走到樓下，將禮品盒順手扔在垃圾桶旁邊的地上，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第10章

回到家，江鷺忽然連開燈的心也沒有了，換了鞋，放下包，疲憊地坐在黑暗中空安靜的客廳里。

原本輕松愉快的一個周末，卻因王瀚的糾纏以如此令人厭惡的方式收尾。想到明天又是周一，要帶著這種緒回到更加痛苦的工作崗位，江鷺甚至開始生理地排斥反胃。

一沒來由的委屈和無助撐滿了整個腔，這一個星期、或許更長一段時間以來的緒突然積蓄滿了，想要傾訴、宣泄，從別得到一藉的心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從不將方面的困擾講給家人，一直以來唯一的傾訴對象是遠在深城的閨唐靜瑤。但翻出手機，點開的微信對話框，又遲疑了。

們的上一次聊天是在一周多前，唐靜瑤激雀躍地給匯報的婚訊。和男友這個月訂了婚、領了證，婚禮定在明年初，還邀請屆時去做伴娘。

好友沉浸在婚前的中，不忍用自己眼前的一地去打攪的平靜和快樂，更不想在一個幸福的人面前剖開、展示自己的傷口。可是除了唐靜瑤，不知道還能向誰談起自己的遭遇和。

像一個快要溺水的人，掙扎著，浮沉著向岸邊去，卻連一個可以拉一把的人也不到。每到這樣的時刻，無論如何抑自控，仍總是無法自拔地陷巨大的自我悲憫之中。如果還擁有一個家，有能夠依靠的父親和給予關的母親……然而所擁有的這些早已是過去時了。

想到母親，緒更加墜落下去。忽然覺得自己孤獨極了，可悲極了，絕極了，甚至一瞬間懷疑自己活著的意義。

攥在手里的手機不合時宜地一通來電，屏幕上的名字是宋魁。

即便再傾訴排解，卻總不至于是對著自己的相親對象。尤其他們也還沒有親到能談論這麼私人的話題。接連的震像催促著接起一般，猶豫著，原準備回復個短信解釋，但不小心錯按了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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