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魁只想趕快堵上他的，立馬回：“焦慮。”

“焦慮啥啊？以前咋沒見你這麼焦慮過呢？”

宋魁干脆抱著胳膊往後背上一靠，眼睛一閉，“我瞇會兒。”

大平那八卦雷達立馬滴滴地響起來了，朝著對面邵明眉弄眼地暗示。邵明以為喊他去煙，就抓上火機跟大平起往吸煙區走。

一站定，大平就下結論：“咱哥有況了。”

邵明點上煙吸一口，在彌漫的煙霧里出一副雲里霧里的表，“啥況啊？”

“又相親呢。剛才絕對跟人小姑娘打電話了。”

邵明啐他，“你咋那麼八卦。”

大平不以為意，也點上一煙，“我關心他生活啊，他個相親困難戶，沒人指點，還得黃。我是替他心。”

“嘁，咸吃蘿卜淡心。魁哥這條件要你心啊？你咋不心心你自己呢。”邵明雖然埋汰大平，但也起了興致，好奇問：“不是，你咋分析出來他是跟人小姑娘打電話呢？”

“他擱這兒了快半個小時煙了，我剛一問他，他眼神躲躲閃閃的，給我說焦慮，啥力這麼大呢？整得跟去辦命案似的。”

“哦，你一說還真是。”

“而且他回來你聞出他上有煙味兒了嗎？”

邵明罵道：“我特麼又不是狗，我哪兒聞得出。”

大平不急不惱，挑挑眉：“啥味兒都沒，肯定不是來煙的。那你說他在這兒待那麼久，還遮遮掩掩的，能干啥啊。”

邵明不像大平，還是很惜自己的羽的。八卦聊到這里也就可以了，再深下去，跟那閑的沒事兒干天嚼人舌的村頭大媽有啥區別，有損聲譽。

“得得得，就是給姑娘打電話又咋了，那是人家私事。你一天天把那辦案的思路都用在領導上是吧？差不多就行了。”

大平嘿嘿哈哈地應聲。

第5章

這回執行抓捕的故意傷害案是一樁積案，嫌疑人一直沒有到案，直到近期，因其工作過的礦場新上了一套指紋打卡系統，和當地公安聯網同步了數據庫，經過協查比對，才在系統比中了嫌疑人指紋。

新技的使用給破案帶來了極大助力，但從采到清晰的指紋，到被最終比中，這當中仍有重重困難。個別積案能破，不能不說還有很大的運氣分。每年局里都會組織對重大案件的回溯重查，許多案卷宋魁翻了不下十遍，找不到丁點切口。

此來前，宋魁已經和當地警方初步了解了況，礦場那片比較荒，理論來說應當是甕中捉鱉。不過況也還得到了實地才知道，他擔心的是，這中間別再有什麼變化。

十二點半火車到達鄰省長水縣，縣刑警大隊長黃文濤熱接待了宋魁一行。

兩省的警察系統，本來就多有協作和流，黃文濤早就聽說過宋魁的大名——辦案能力強、屢次立功。尤其是，刑警出、考公行，卻力一眾警校出訓練多年的特警，在全國警察格鬥技能賽上蟬聯過多次冠軍。這麼牛的神人，江湖上很難不流傳他的事跡。

一直以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頭回一照面，就給黃文濤鎮住了。

這外表、格，看起來就是個狠人。

黃文濤練搏擊，出于習慣，便忍不住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個頭得有一米八五往上，重得在九十公斤左右，材壯實，肩寬、膀闊，是圍度上就有優勢。從走路姿勢、步幅來看也并不笨重，能覺出來靈活、協調、控制力度等各方面條件都相當好。

見面習慣拍肩搭背、人膀子的黃文濤，第一次恭恭敬敬、客客氣氣地與宋魁握了握手。倒不是礙于市級單位和縣級單位的級別差異，而是那膀子……他目測一下，得比自己了一大圈。他天天練、月月練，猛吃蛋白，圍度都不帶長一厘米的，這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

得了，言歸正傳。

“宋隊，昨天電話一撂，我這邊就安排人把礦場那邊又仔細了一下。這個礦場呢，況比最初了解到的要復雜一點，你看咱們是先去吃飯，邊吃邊聊，還是回局里呢？”

宋魁一聽“況復雜”，心里咯噔一聲。

怕什麼來什麼，哪還有心思吃飯，“咱要不就在局里湊合一口，盡快研究一下吧。”

“行，我讓人去訂盒飯。那就委屈你們了。”

“委屈什麼，還得謝黃隊您支持。”

一通寒暄，上了黃文濤的車，宋魁也就徹底進了工作狀態，也將給江鷺回信息報平安這事忘得一干二凈。

江鷺下午睡了一小覺起來，第一時間是看了一眼手機，沒收到宋魁已經到達的消息。

有點好笑，才發現自己還真是認真地在對待他說的話。他們干刑警的，又是去辦案，誰知道是不是一下火車馬上就奔案發現場那兒去了，顧不上給發信息也很正常。

與告訴宋魁的一樣，的確是個很宅的人，周末的下午往往沒什麼安排，比起出去和不相的人在相親見面中尬聊，寧可把時間花費在閱讀或者沉浸電影時的獨上。倒了杯水坐到電腦前，習慣地打開豆瓣電影收藏夾，準備從里邊劃拉出一部打發時間。

上上下下地翻了兩個來回，還是拿不定主意。都準備找部舊片子再從頭補一遍了，無意看到推薦里的一部警匪片。

封面的主角也是個警察，不知為什麼有點像宋魁。

鑒于也還沒跟他見過面，這種相似也并非來自于容貌長相，僅僅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覺。如果是以前，不會因為這樣的主角、這樣的形象為這部電影駐足停留，但現在況卻忽然有了變化。

翻看學生時代看的類型片，幾乎很出現這種風格的主角。如果用形容詞來概括，那麼當年對男的品味是文藝的、憂郁的、優雅的。

而今，“獷的、兇悍的、糲的”，這些詞忽然隨著宋魁闖的生活。

從前排斥這一類人，更不會選擇跟這樣的人產生集，是因為這些形容詞只讓聯想起特定的一部分北方男人。

他們材魁梧，卻主要是因為胖和啤酒肚。他們聲音或低沉、或渾厚，但總是唾沫橫飛、嗓門震天、臟話連篇。他們樣貌兇悍，格也同樣蠻橫暴。街邊的烤串攤、傍晚的啤酒大排檔、深夜的KTV，總是不難找到他們的影。

他們在江鷺眼里約等于油膩和魯的代名詞，無法不讓人心生厭惡。

但到宋魁這里，第一次發現，這些形容詞被創造出來并非天生就帶了貶義，而是由人所賦予、由個所不同。當它們與“謙遜”、“禮貌”、“風趣”等特質并列時，也可以代表男的另一種良好品質。即便想起他，還是會立刻聯想到“土匪”，但揣其中微妙，已經截然不同。

下午兩點，研討會在縣局第一會議室召開。

長武縣警察局很重視這次配合抓捕，會議室坐了滿滿一屋子人。從這陣仗，宋魁也約覺出來況的嚴峻。

路上還說焦慮呢，這也就怪邪的，現在他可真正開始焦慮了。

簡單一頓午餐之後，宋魁安排李衛平先介紹了案和他們手頭掌握的信息。之後是縣局一中隊長常召匯報嫌疑人目前的況。

常召對著屏幕介紹道：“馬永亮是一零年左右經人介紹到的吉鑫礦業干活，當時是用一個劉大軍的假份證登記的。期間礦上換過很多批工人，但馬永亮一直沒走，也算是礦上的老人了。據礦企老板反應……

“我再介紹一下礦企及周圍的況：吉鑫礦業雖然較偏，但礦區管理很松散，距離礦場僅一公里范圍就有三個自然村。村與村之間路網發達，還鄰182國道、399省道等通要道。因為沿途停車休息的長途貨運司機非常多，近些年周邊又陸續開了不餐廳、招待所，甚至超市、農貿市場，五金修理廠等等，形比較特殊的聚集形態，王家灘社區。我們大概統計了，整個區域有近萬人，人員流大且人員構復雜……”

宋魁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全神貫注地盯著投屏上的礦區地圖，眉頭鎖，一言未發。

知道這個馬永亮狡猾，但沒想到這麼狡猾。從兄弟單位反饋的這些信息來看，這個區域可能并非是他偶然上、隨機選擇的落腳點，而是心篩選過後的結果。

黃文濤看宋魁沒有發言的意思，示意常召繼續。

“最初我們設想的抓捕思路，經過昨晚實地排的同事反饋過來的況看，已經被否決了。馬永亮居所不固定，有時是和人通宵打牌，有時也在一些家中留宿。這種復雜況對我們來說是個比較大的挑戰。另外，咱們平京的同事剛才也介紹過，馬永亮是個反偵查能力比較強、也比較警覺的人，這也給走訪調查造很大難度。”

常召的匯報就到這里，會議室氣氛也凝重起來，所有人都為這看似容易實則障礙重重的任務到棘手，一時間無人討論，也無人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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