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鷺應著掛掉電話，想起年初至今的幾次相親經歷，每次的對象都不同，過程和結果卻又那麼相似。像閱讀一頁乏味無聊的小說，一目十行地翻過，不到一天便忘得一干二凈。

也許大部分人與一樣都是如此無趣的平庸之輩，人生本就沒有什麼波瀾壯闊，偶然與他人集，也不過是給彼此的篇章中增添一段無足輕重的節，除此無他。

這一次，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不同吧。

第2章

下午三點，江鷺在辦公室寫匯報材料，剛進狀態，手機嗡嗡震了兩下，提示短信。正力碼字，估著大概是促銷廣告，沒當回事，繼續埋頭在文山里。

這一忙就沒了時間。

六點下班，從堆積的教案和作業中解出來，終于有空查看一下手機，才看到下午那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你好，江老師，我是宋魁。」

昨天剛答應姑媽把電話給出去，今天就收到信息，江鷺有點意外，也心生歉意。趕編了條短信回過去：「你好，宋警，實在抱歉，下午太忙了，沒看到信息。」

收拾好東西出門，下樓時又收到他回復。

「沒事，這會兒忙完了？」

「忙完了。」

剛按下發送，打字的手還在屏幕上，手機來電震起來。是正發短信的那串號碼。

江鷺不習慣打電話通，尤其是和完全陌生的相親對象。電話對語言的即時要求太高，文字流則相對更輕松、更自在，能給互不悉的兩方留出充足的緩沖空間，不至于陷尷尬。

原以為還會這樣短信多聊幾個來回，誰知道他電話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打來了。

大腦空白了一瞬，有點慌地接起來，“喂……你好。”

“江老師，你好，剛下班？”

一把糲嗓音毫無防備地闖進耳中。

與預想的全然不一樣，不是那種聲大嗓、不修辭句，甚至還帶點本地口音的說話方式，相反他普通話標準，語調沉穩，語氣也彬彬有禮。

聲音和照片里的人重疊，腦海里那個扁平的形象也忽然立起來。

江鷺一時有些磕，“嗯……對，剛下班。”

“方便說話嗎？我這電話是不是有點兒唐突了？”

“沒的……你說。”

“馬上有個會，怕等會兒沒法兒回你信息了，想了想還是電話說效率高點。你見諒啊。”

“哦，沒事。”

“打電話就是征詢一下你，周末中午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嗯……有空。應該有空。”其實很想說沒空的，但早晚的事，還是著頭皮去吧。早點完任務差了事。

“哪天你比較方便？周六還是周日？”

“周六吧。”

“那就周六中午十二點？約在哪兒離你近一點？”

他一連串問這麼多問題，總是將主權過來，江鷺有些疲乏，不愿費神腦，應付道：“都可以，倒也不用刻意離我近。你定吧，定好通知我就行。”

“好。不過我可能得晚點回信息給你，不打擾你休息吧？”

“不打擾。”

“加你微信了，看你沒通過，是不太方便？”

“啊？哦……今天一直忙，還沒顧上看微信。”

江鷺很希他們的聯系只停留在短信和電話這層就好，見一面結束，不必突破彼此生活圈的界限。相比下，微信還是稍顯私人了一點。但他詢問的語氣令人難以拒絕，也一時找不到什麼搪塞推的理由，“沒有不方便，等會兒我看看。”

“微信號就是手機號？”

“嗯。”

“那應該沒加錯。我這兒會馬上開始了，咱們晚點再聊。”

“哦好，你忙。”

互相道了再見，掛斷電話，不知是不是音加持，江鷺覺得他比照片上看起來的以及想象出來的樣子好了些許。

但也只是些許。

他說話，聲音比較沉，氣勢太足，給人的迫太強。雖然事事征詢，但一個又一個問題拋過來，莫名給一種仿佛在他對面接審訊的錯覺。好的是，語氣溫和，態度也禮貌客氣，算是又稍稍拉回了點印象分。

即便在腦海里的形象依然是“土匪”，但至前面加了定語——文明講理、有點涵養的那種。

打開微信，看到通訊錄新冒出的好友申請紅點，江鷺進去點了通過。

宋魁很快發了個抱拳的表過來。

「晚點聊。」

江鷺回了個方禮貌笑臉。

「好。」

算是認識了。

習慣點進個人資料，他沒有昵稱，微信名就是本名。頭像黑白錯，點開大圖才看清，是黑暗里一團燃燒的白火焰。

朋友圈背景空白，底下容寥寥無幾，僅有的幾條，都是轉發些法律方面的文章和時政類新聞，也沒有留下只言片語的觀點。上一條發布的時間是今年三月，有點久遠了。

能看出他應該不常用社件，至不怎麼玩朋友圈。

如果按照年齡每差三歲就是一個代來算，他倆之間至差著兩個代。看這老干部風的朋友圈，也不像是能和有什麼共同語言的人。

晚上快十二點了，還沒收到他的答復。

江鷺也不是期待著什麼，只是對這種做出承諾後又失信于人的行為稍稍有些反。也猜測他大概是忙忘了，但比起這個，更想知道的是，這次相親他到底是出于自愿，還是跟一樣只不過是迫于長輩力，為了完家里的任務？如果是後者，那還不如大家敞開天窗說亮話，也別見面耽誤時間了，直接各自差得了。

第二天大早一看，凌晨一點多收到一條短信。

還以為是宋魁發的，但是打開之後看到容，頓時一陣厭惡。

發信息的是前男友王瀚。

只撇了一眼，連容都沒看清，就將短信刪除，手機號拉黑，一氣呵。

在和方面，江鷺的經驗和經歷可算是乏善可陳。高中時暗過一個學長，上大學後，發小何崴的追求、表白被拒絕，真正只談過一段正兒八經的，就是和王瀚。

王瀚跟同屆不同班，大二時他們在一次學生會活上認識，他追了一段時間後他們就在一起了。那時和他同時追求的還有不人，但不知為什麼最後選擇了他。或許單單因為他帥吧──當時他是校草級的人，一米八幾的高，校籃球隊的主力。

現在想來，學生時代實在很淺薄，會因為外表、環、名氣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就腦上頭。

像許多曇花一現的校園一樣，們只短暫談了不到一年，就因為王瀚的劈而分手。分手後，他也道歉求過復合，但沒給他機會，之後也一直沒再聯系。直到去年在一次同學聚會上重遇，他不知從誰那兒得知相親多次依舊單，或許以為過了這麼久還放不下，自此以後也便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了。

拉黑、警告、威脅報警，能用的辦法江鷺都用過了，但他就像癩蛤蟆跳腳面，不咬人，但三不五時地惡心人，到現在也沒了轍，不知該怎麼應付了。

忙完整天，晚上下班，宋魁的信息才總算姍姍來遲。

「江老師，不好意思，昨晚開會開得太晚，結束已經十二點多了，不便再發消息打擾你。今天又是一天會，後天還得去外地辦個案子，不巧事都趕到一起，周末的約只好先取消了。實在抱歉，等我出差回來咱們再約。」

看到“取消”兩個字，江鷺頓時如釋重負。

雖然他說等他出差回來再約，但其實已經有些想打退堂鼓，便先委婉問：「你們這種突然加班、出差的況很頻繁嗎？」

「說不好，得看案子。頻繁應該算不上，但也確實不。」

直到這會兒，江鷺才意識到他們刑警的職業質和出差這個問題。

雖然上跟姑媽說就當個朋友，可相親這種目的這麼明確的活，應該沒幾個人是真沖著朋友去的。如果合適，自然要往關系甚至婚姻關系過渡，不合適的話最好一開始就說清楚，免得耽誤彼此的時間。

從一開始就認為他們不匹配，年齡、家庭差異，外表也不是的理想型，現在更暴出來出差問題……強扭的瓜不甜，江鷺越想越覺得該及時止損，或許對他們雙方都是如此。

決定下來，很快編了條信息回絕：「如果是這種況的話，我可能不太接得了，咱們要不還是算了？」

按下發送前，再讀一遍，又覺得過于隨意，不太禮貌。

斟酌了一下，還是正式措辭了一段話：「不好意思宋警，之前沒有意識到你們工作出差的問題，慎重考慮了下，我還是希兩個人的工作、生活節奏能盡量一致。覺我們各方面都不是特別契合，不想耽誤你的時間，所以覺得還是應該坦誠地說出我的顧慮，希你諒解，也祝你找到更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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