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初趕抱著包，小步跟到他邊。

這是第一次坐飛機，對周圍的一切都陌生又新奇。

不敢，坐上位置後，雙手就規規矩矩垂放在上，比課堂上聽講還要老實。

枯坐了會兒，無事可做，目忍不住朝著側的人過去。

蔣天頌在用平板理文件，長睫微垂，冷峻的廓頗為嚴肅。

察覺到孩的作，冷聲開口：“有事？”

念初趕搖頭，意識到他本沒看向，才小聲說：

“沒事。”

接下來一路，連看都不敢再看。

心中裝著對前路未卜的迷茫和淡淡恐懼。

可想到爺爺臨終前囑咐的話，還有如今證件上嶄新的名字。

擔憂中又漸漸多出對未來的憧憬和期待。

走一步看一步吧，念初想。

總不會有什麼，比一輩子窩在那個小山村，被迫婚嫁人更差。

-

天北機場。

蔣天頌走下飛機，隨行人員利落地去傳送帶那邊取回行李。

念初還想像之前那樣亦步亦趨跟在他側，男人的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念初的錯覺，那一瞬間男人周的氣質仿佛有了變化。

冰雪在消融，眉宇里多了幾分和。

蔣天頌溫聲道：“爺爺。”

對面說了句什麼，他垂眸看向念初。

孩原本站在他邊，眼著他。

但在蔣天頌看過來那一刻，卻又飛快地低下了頭，靜默地瞅著自己腳尖。

蔣天頌說：“人已經接到了，我現在就帶去見您。”

對方不知又說了什麼，他耐心答：“好，都聽您的。”

掛斷電話，冷峻重新覆上他的眉眼，剛剛某一瞬的溫，似乎了的錯覺。

“小林。”蔣天頌人：“帶去吃東西，再買幾合適的服，孩子生活需要的東西，也都給置辦上。”

蔣家氣旺盛，蔣爺爺兩個兒子，六個孫子。

男孩子在他眼里已經不值錢。

反倒是念初這個老戰友家的孫，讓他到新鮮。

爺爺近幾年疾病纏，狀況一年不如一年，難得有些盼頭，蔣天頌不想讓他失。

“再領去重新換個造型，看著像孩一些，起碼有個人樣。”

小林一一應下，蔣天頌代完事，自己拿著平板，轉進了機場的vip休息室繼續理公務。

念初懵懵懂懂，慣地又想跟著他走，小林攔住：

“梁小姐，蔣先生現在要忙工作，你跟我來吧。”

念初又看了蔣天頌的方向一眼，見他大步往前，一個眼神都沒給。

抿了抿，這才同小林一起離開。

小林走在前面，語氣是恰到好的溫和："梁小姐今年十八？"

見念初點頭，他從公文包里出記事本："剛才忘了確認，方便問下高重嗎？尺碼我這邊記錄一下。"

念初報出數字時，他飛快記錄："平時有特別偏好的系嗎？蔣先生代置辦日常用品，想盡量合你心意。"

"……沒太講究過。"念初攥角。

小林放慢腳步等念初跟上："剛才看你挑洗漱用品時多看了眼熏草味的，是不是喜歡這個香型？我讓店員多備兩套。"

經過鞋店時，他指著櫥窗："蔣先生讓選舒適的款式，你平時習慣穿平底鞋還是略有跟的？運場合多嗎？"

念初小聲說家里只有膠鞋，小林便不再多問，推門進店時對店員代："拿兩雙防底的運鞋，再配兩雙皮單鞋。"

過商場玻璃照在他公文包的金屬扣上，映出菱形的斑。

這個總在蔣天頌後半步的男人，說話時始終保持著得的微笑，每個問題都準落在事務范疇，卻又在細節里著妥帖的關照。

兩人在商場逛了一圈，買完基本的日用品，梁念初覺得沒有那麼張了。

小林按照蔣天頌的要求，又領著去買服。

他也沒有親妹妹，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是怎麼穿服。

就找了家牌店，掃了眼念初的尺碼，讓進去試穿。

念初進試間的時候，小林手機響了，蔣天頌打過來問他目前在哪。

蔣爺爺又打了個電話，問小姑娘現在人在哪。

雖然他沒直說，但這是盼著見人的意思。

蔣天頌自然以爺爺意愿為重，不再耽誤時間。

小林立刻道：“造型還沒，目前在買服，其余的都差不多了。”

蔣天頌：“服裝店地址給我。”

過來了會兒，他從電梯上來。

念初還在試間，蔣天頌掃了眼方向，把車鑰匙扔給小林。

“你去開車，我去結賬。”

念初在試間里遇到了難事，試穿的這件服拉鎖在領口側面，和認知里的服都不一樣。

穿的時候沒注意到，結果往頭上套的時候，頭發纏進拉鏈里了。

服罩著頭，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想著自己解決，結果弄了半天，頭發越來越疼，和拉鎖纏的也越來越。

念初沒辦法了，只能小聲求助：

“有人在嗎？能幫幫我嗎？”

現在衫不整，又看不著路，還不敢就這麼出門。

記得進門時，店里有一個店員，念初盼著能過來解圍。

結果店員在外頭正忙著給其他顧客介紹，本沒聽到這里的靜。

蔣天頌等了五分鐘，試間愣是沒有開門的意思，他意識到了不對。

皺眉過去，敲了兩下門：

“梁念初？”

終于有人來了，念初如蒙大赦。

隔著門板，只當是小林等急了。

又是尷尬，又是糾結地小聲說：

“小林哥哥，我遇到麻煩了。”

蔣天頌已經猜到了：“怎麼了？”

念初又試著了拉鎖，頭皮傳來劇烈的撕痛，嘶的一聲，徹底放棄自救：

“頭發被服纏住了，我試了很久，自己弄不開。”

漆黑的視野中，聽到了輕微的咔噠聲，是試間的門被人打開。

念初罩在服里，淡的上款式略微短小，蓋住了的頭，卻出一整截腰。

蔣天頌略微低頭，便瞧見了一抹白。

他很快收回目，注意力集中在發纏繞的領口上。

“別。”

長指湊過去，掌心在頭頂了：“低頭。”

念初配合地屈下腰。

男人的手掌很快搭上來，低眸看清狀。

瞧見黑亮的發已經幾乎和拉鎖融為了一，分不清你我。

念初也知道自己此時模樣窘迫，尷尬的不敢說話。

頭頂時不時傳來陣輕，是男人的手指，在解開麻似的發。

時間似乎變得格外漫長又難熬。

漆黑的視野不知持續了多久，終于，伴隨著拉鏈拉開的聲音，男人收回手。

“可以了，你試著把服往下扯。”

念初聽話照做，果然，這一次服順利地到了的上。

“呼……”解的長出一口氣，臉蛋被剛才的烏龍憋得紅撲撲的，卻揚起了一抹笑：“謝謝你啊小林哥哥，剛才多虧……”

話在半截止住，愕然地看著眼前高大冷峻的男人。

蔣，蔣先生？

怎麼會是他？

驟然瞧見男人面龐那一瞬，念初慌得差點咬到舌頭。

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隔開與他之間的距離，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下頭，結結道歉：

“對，對不起，蔣先生，給您添麻煩了。”

蔣天頌沒理這句話，目看向手邊其余幾件小林挑的服。

“這些都試過了嗎？”

念初不敢說自己第一件服就折騰到現在，白浪費了那麼多時間。

支支吾吾低頭：“嗯。”

蔣天頌在收銀臺前刷完卡，金屬錢夾合上時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轉看向念初，目在上逡巡半秒。

"過來。"他轉走向隔壁裝店，玻璃櫥窗里模特著的米白連在燈下泛著珍珠澤。

店員見狀立刻上前拉開門，蔣天頌卻徑直走向陳列區深，出一件藏青襯衫和同系A字半。

"換上。"他將遞給念初，念初接過時注意到標簽上的燙金Logo，心里默默想，這服一定很貴。

試間的鏡子映出截然不同的景象：藏青襯得梁念初的著健康的澤，及膝長恰好出小最纖細的部分。蔣天頌倚在試間門口："轉一圈。"

擺隨著轉出優雅的弧度，他頷首示意店員："搭配那雙小皮鞋。"念初踩上鞋子時發現里墊著的羊皮，走路時幾乎沒有聲響。

"把頭發放下來。"蔣天頌忽然開口。念初解開發辮的瞬間，微卷的黑發垂至腰間。

走出店鋪時，小林已將換下的打包好。蔣天頌看著念初上這套被熨帖得沒有一褶皺的穿搭，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樣就好。"他淡淡開口，步伐未停地走向電梯。念初低頭看著自己上的藏青套裝，忍不住在路過試鏡時瞄了里面的人一眼。

天啊，那個孩子還是嗎？

明明一樣的臉蛋，一樣的發型。

可是看起來，就是好不一樣。

念初覺得，蔣天頌看似冷漠疏離，卻在細節里藏著不容錯辨的致和細致。

片刻後再出門，念初從上到下，整個人煥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