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兩個人，可謂是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

現在回想起來，時慕忍不住嘆，要是早能預料到後來，一定不會讓自己在白行簡面前丟那麼些臉。

還來不及讓時慕懷傷時，就見許稚捂著跑進廁所，嘆了口氣，隨手撈了瓶礦泉水跟著走進去。

這一晚，注定時慕不能好眠。

倒不是因為與白行簡的重逢而興得睡不著，而是喝醉了的許稚太能折騰。

偽裝的堅強被酒所麻痹，許稚又哭又罵的折騰到半夜兩三點鐘，直到筋疲力盡才倒床上合眼。

時慕也怕許稚真的發酒瘋跑出去，直到確定折騰不了，才放心地閉眼睡覺。

坐了近有十多個小時的飛機，又跟著度過了這麼混的一天，時慕極需要休息和睡眠，自屏蔽了外界的其他干擾。

而這個“干擾”的定義，指的是那些細微的聲響，但絕對不包括敲門聲。

還是一陣沒完沒了，并且自帶節奏的敲門聲。

“吵死了。”

時慕蹙著眉坐起來，抬手遮著眼緩了會兒，隨後側過頭一看，另一半床空的，也不知道許稚是什麼時候走的。

敲門聲還在繼續，時慕掀開被子下床，從門上的貓眼往外了，然後面無表地打開門，也不管外面的人進不進來，直接轉往里走。

“再不開門，我就要準備報警了。”

這種欠打的話，也就只有鹿嶼說得出來。

門被徹底推開，進來的男人頎長拔，似乎是因為被冷漠對待而長眉微挑。

時慕坐在沙發上，抓過旁邊的靠枕抱著：“你來干嘛？”

鹿嶼毫不留地在頭上敲了一下，說道：“沒大沒小，見到我連聲舅舅也不，是想造反？”

“疼！”時慕捂著被打的地方說，“都快奔三的人了，怎麼還不就手打人呢！”

鹿嶼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胳膊隨意往旁邊一搭：“怎麼突然沒聲沒響地回來了，之前打電話也沒聽你提過。”

“本來就是臨時起意，誰也沒和誰說。”時慕了太，看他道，“又是白行簡告訴你我房間號的吧，他這個人怎麼越上歲數越喜歡告狀呢？”

鹿嶼神散懶地靠著椅背，挑笑道：“你是在嘲諷他歲數大？現在像你這樣說真話的人不多了，有時間我可得和白行簡說道說道。”

“告狀是你們現在這個年紀的通病嗎？”時慕真心地問。

“你說——”鹿嶼抬眼看，“我們這個年紀怎麼著？”

聲音和目帶著同樣的威脅。

在外時間太久，時慕差點兒忘了，面前這個小舅舅向來是最記仇不過。

因為年紀差的不大，小時候就是鹿嶼的跟屁蟲，也沒他的捉弄。

以前老人常說的一句話——七歲八歲貓狗都嫌。

那時的鹿嶼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淘起氣來別提多惹人嫌，悄悄把蟲放到時慕服上，然後看著嚇得滿院子跑這種事沒做。

長大後雖不再做這種稚的事，但記仇的他坑起人來卻是越發的爐火純青。

時慕不想剛回來就霉頭，角了也沒再重復。

鹿嶼也沒真想和計較，撣了撣上的浮灰道：“去收拾收拾，完了我直接把你帶回去。”

直接單方面宣布了他的決定。

時慕本也沒打算長久的住在酒店，干脆就坡下驢，還能蹭個免費的車和司機。

鹿嶼主幫提著行李箱，徑直往電梯口走。

時慕站在走廊里，猶豫道：“你不和白行簡打聲招呼再走嗎？”

“他昨個兒就退房了。”鹿嶼隨口道，“他自個兒有房子住，就是前兩天被樓上放水給淹了，才在這兒湊合兩天。”

時慕心想怪不得，話趕話道：“那怎麼沒讓他去你那住，你倆不好的跟穿一條子似的麼。”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鹿嶼推著行李箱進去，轉過來深意一笑：“我那兒啊，不太方便。我又不像他這麼年紀還一個人，有家有室的不太方便。”

“……”

時慕忍到出酒店上車，剛坐上副駕，就聽鹿嶼提醒說：“你坐歸坐，座椅就別調了，要不回去我還得和你舅媽解釋。”

“……”時慕忍無可忍，“那你可要抓點，別讓相宜姐被娛樂圈小鮮勾搭走了，畢竟人家都年輕力壯的。”

鹿嶼哼了一聲，像是對的話表示不屑。

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時，鹿嶼才像想起什麼似的，開口道：“你房間號是我先問的，別總誤會人白行簡，好歹還當過你一段時間老師呢。”

“我哪兒有總誤會他。”時慕嘟囔道。

鹿嶼像是沒聽見，還在自顧自地道：“我記著你和白行簡後來相的不是不錯麼，怎麼出國這幾年沒見，回來還認生了？”

時慕能回答什麼，只能說沒有。

“那時候你還總給白行簡出難題呢，忘了沒有？”鹿嶼又問，“有一次你逃課跑到網吧，我不出，還是他幫我去抓的你。”

時慕怎麼可能忘得了，那都是曾經的黑歷史，因為不服白行簡的管，所以絞盡腦地想把他趕走。

那時的思想簡單，覺得只要讓白行簡討厭或者生氣，他就會主提出離開。

而十六七歲的時慕，唯一想到的辦法就是惡作劇，比如請他吃薯片，其實薯片桶里裝的是一條假蛇。

而這對白行簡來說，實在太小兒科。

他毫不費力地將白塑料蓋子揭開，同時間，有什麼東西“嗖”地一下他眼前劃過。

別說尖了，連眉都沒挑一下。

白行簡甚至還會把它恢復原樣，然後不經意地看眼時間，面帶微笑地說：“原計劃午休一小時，既然你力這麼充沛，那就提前半個小時上課好了。”

真是君子報仇，晚一分鐘都不行。

白行簡聽到的抱怨，則是悠悠道：“對，我是小人，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

然後那一個下午，時慕除了上廁所，基本就沒離開過桌子松開過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