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許稚有一句說錯的話，時慕忘記否認了。

白行簡之所以教了那麼久，可不是因為臉占便宜的原因，而是因為他難纏。

而那時的時慕十七歲，正于青春期叛逆階段，不服天不服地更不服管，連嚇再騙地趕走了數位家里請來的老師。

也就是這個時候，白行簡在差錯之下被安排上門就職。

時慕還記得那是個烈日炎炎的夏天，窗外枝頭上的樹葉懶懶地晃了幾下，枝葉撞的細微聲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取而代之。

跳下沙發著腳去開門，語氣不怎麼好的道：“幾個月沒來，你連鑰匙都忘——”

門被推開的一瞬，說話聲音止住。

在前不久，時慕接到了來自母親鹿霜的電話，先是訓斥了在上一個老師的電車上涂畫的行為，而後下了最後通牒，了弟弟鹿嶼過來頂替老師的任務。

說是過來上課，其實就是想找人看著。

鹿嶼雖然是時慕的親舅舅，可因為是家里的老來子，兩人實際年齡只差不過五歲。

而此刻，門外站著的男生姿拔，時慕因為高限制，不得不微仰著頭看他。

眼前的人面容俊俏，廓分明，目悠然又溫和，一頭純粹的黑發更襯得他這個人清爽干凈。

時慕握著門把一沒，似是愣住。

這是完全陌生的一張臉，并不是舅舅，鹿嶼不長這個模樣。

時慕想起來曾有鄰居到業投訴，說有推銷保險的人來敲門擾，希業能加強管理。

而這人後也背著書包，時慕理所當然地把他歸于這一類，說了一句“不買保險”就要把門關上。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扶在門上，隨之傳來的是一道好聽的聲音：“我是你舅舅鹿嶼的同學，是他來讓我幫你補課的。”

時慕訝異地轉過，皺眉看他，順便思考對方說的話可信度有多。

許是為了取得的信任，男生微微彎下，兩人視線終于在同一條線上。

“我知道你的名字，時慕。”他的眼睛清澈而明亮，“你好，我是白行簡。”

電梯門發出“叮”的一聲響，震得時慕跟著眨了下眼，遲緩地從他的眼中逃離。

這就是和白行簡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他以補課老師的名義出現，而卻誤把對方當了保險推銷員。

真是別開生面的初見。

後來時慕才知道，原來白行簡也不是自愿來的，而是被舅舅鹿嶼給坑來的，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當下，時慕只想盡快打發了白行簡，尤其是知道對方來意後，更是連門都不想讓對方進。

可卻被白行簡的一句“被鄰居看到不像樣子”為由，直接讓輸了開場第一局，不得不讓人進來說話。

“我不需要補課老師。”時慕開門見山道。

白行簡不慌不忙地應對：“鹿嶼說你需要。”

“他給你多錢我也給你多。”時慕道。

“他沒有給我錢，我也不缺錢。”白行簡覺得有些好笑，“小小年紀，誰教你這麼用錢砸人？”

時慕不喜歡被說教，更別提眼前這人才剛認識不到十分鐘，的聲音里著幾分不耐：“那你要怎麼才能走？”

“等你開學，我們的師生關系自然而然就結束。”白行簡好脾氣的道。

“……”

所以，這和沒說有什麼區別？

“我這個人一向說到做到，這是原則。”白行簡說，“所以為了接下來相愉快，我們就相互遷就配合吧。”

時慕將雙手抱在前，哼聲道：“我遷就配合不了。”

“哦，那——”

時慕等著他把話補全，心里則是在著：那就趕走，別猶豫。

白行簡故意拖著聲音，慢悠悠地說：“那就只能委屈你試著遷就配合了。”

“……”

時慕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瞪著他想，這個人怎麼能這麼討厭。

有這樣的第一印象，就注定了兩人之後的相不會太平。

白行簡似乎也早就做好了這種準備，所展現出的耐心，是時慕在其他人上從未見過的。

白行簡問擅長哪科，就說都不擅長，他又問覺得哪科薄弱，就又說都薄弱。

反正就是一副“我就不配合，你自己看著辦”的模樣。

從頭至尾，白行簡都是一副不驕不躁的模樣：“沒關系，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就還有救。”

時慕剛想唱反調說不知道，就聽他又跟著補充說：“當然，這種問題連沒上過兒園的小孩都知道。”

“……”沒辦法，總不能承認自己不如三歲小孩。

這個時候，白行簡就會用手指敲敲桌上的卷紙，提醒道：“來，看看這道只比一加一難點的題你做不做得出來。”

時慕簡直想打人。

因為他說的那道，是一道函數題。

如果可以，真想把白行簡的頭按在上面，好讓他睜大眼睛看看，這和一加一能相提并論嗎？

可惜不能。

“是對你來說太難了嗎？”白行簡善解人意地說，“那要不再降低一點難度，從乘法口訣開始？”

不得不說，真是嘲諷值滿滿。

“不用。”時慕咬牙切齒道，“我會做。”

是不想讓白行簡教自己學習不假，卻也不愿意被他低看和嘲諷。

不愿意和不會做這兩者之間有著質的區別。

白行簡挪開手，頷首道：“那你做吧，我看著。”

時慕只能屈辱地握著筆開始列算式，剛算出結果後填上去，就聽他說：“不錯，下一道。”

“……”

側過頭看白行簡，以一種無聲的方式反抗。

而白行簡仿佛渾然不知，還故意曲解的意思：“什麼？你下道題又不會了，想讓我給講講？”

對此，時慕只能反駁道：“不用你講，我會做。”

白行簡靠坐回去，從善如流道：“那你做吧，我看著。”

沒有辦法，時慕只能接著低頭做題。

因為一旦有不想寫的意思，白行簡就又會說“給你講講”這類話。

想讓他閉，時慕就得接著往下寫。

不得不說，這種被拿的滋味真是——

討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