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前，姜濃生了個兒子。

兒子的父親是誰，姜濃不知。

總之，不是如今的夫君。

而的夫君，沈家大郎，此刻正僵直地躺在床榻上，日日被人灌著湯藥，吊著命。

不知幾時能好。

……

今日忠義伯府家主大壽。

往來也熱鬧。

此刻的姜濃，既沒在夫君邊照看，也沒去前頭祝壽熱鬧，而是摟著襁褓中的孩子坐在榻上，角彎彎，態橫生的雙目，向上微微卷曲，睫如羽。

外頭有幾個丫頭在閑談。

“這沈家大郎，怎娶了個這樣的，連著夫君重病都是毫不理的……”

“可不就是，是一次湯藥都沒有伺候過。”

“如今還笑得出來，那心是石頭雕琢得不？

“聽說沈家大郎最寵，院連個同房丫頭都不曾有。”

“聽說，那孩子恐怕也不是……”

……

屋外眾人之言，姜濃聽得清清楚楚。

許是這段時日聽慣了這樣的話，如今再多聽幾句，便是不會放在心上。

含著笑，姜濃看著十月懷胎生的小團兒，如今正是吃過，神地睜著圓滾滾的眼睛瞧，嘟嘟的小手拽著的手，咿呀地笑著，兒子笑，自然也笑。

無人疼的小團兒，自然是要多疼一疼他的。

可不想在那滿是苦藥味，繚繞熏鼻的屋子里多待上一刻。

對著瘦骨嶙峋，只會算計的夫君，姜濃也是真流不下一滴真實意的淚來。

與那床上躺著的沈世軒，是在及笄後由著兩家定的親，不到十六歲就嫁到了他家。

父親母親說沈世軒是個好的，可托付終，便是老實嫁了過來。

嫁過來後，才知道，沈世軒并非如母親姐姐說的那般好，更不是什麼如意好郎君。

實在是命不好……

“娘子，夫人請你過去……”外頭傳來聲響。

姜濃秀眉輕顰，抿著，向了聲音傳來的一側。

“是大爺要見你。”外頭那丫頭又道。

這人口中的大爺就是的病重夫君。

姜濃眸子微暗，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笑呵呵著牙床的兒子，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就放手把小團兒遞給了側的心腹丫頭。

只說在此照看，寸步不離，便跟著那趕來的傳話的丫頭，去到了那閉著窗門的暗屋子。

剛一靠近就能嗅到難聞氣息的屋子。

了帕子，姜濃迎著眾多人的目，緩步來到了床榻前。

只見床榻上僵躺著一骨瘦如柴的男子，雙目渙散，或許是床榻暗，又沒有開窗的緣故，他臉上的骨頭越發突出，還有幾分瘆人。

總之姜濃往後不著痕跡地退了一步。

垂下頭，蹲在了床榻一側，避開了有些潤的被褥，輕輕低喚了一句：“夫君，母親。”

因著垂著頭，自然沒看到他人的臉，只是聽到了婆母毫不掩飾冷哼的一聲。

這般景，自從懷了小團兒，早就習慣了的。

并未在意。

只想床榻上的沈世軒有話盡快說，聽了好快快離開，好照看的小團兒，小團兒如今離不開，邊多是不盡心的人，自是不放心的。

小團兒不是沈世軒的子嗣。

是哪個人的兒子不知，總之，不是沈世軒的。

沈世軒不能讓生兒子。

為了掩飾他自的惡疾，便騙了，尋了旁人幫他生。

沈世軒的確費盡萬般心思讓懷上了孩子，可待真的懷上了，他就病了，懷了多日的孕，沈世軒就在這床榻上躺了多日。

到生下了小團兒，沈世軒就越發病重了。

日日看大夫。

一日有半日都在昏厥。

這屋，更是死氣沉沉的，憋得人不過氣來。

沒等姜濃開口說第二句，床榻上久不見開口的男子，出了聲，那聲音似一雙銅劍刺啦對戰劃過，讓人聽得想躲遠些。

“母親，兒想，單獨和濃兒說幾句話。”

濃兒說的自然就是姜濃。

坐在床榻一側，用帕子著蒼白臉上的淚的伯夫人，淚流淌得越發洶涌，扶著床欄站起，狠狠地瞥了一眼姜濃，還是遵從兒子的意思著邊伺候的下人一同離開了。

很快，暗的房屋，只剩下夫妻二人。

一時間，靜謐得連人微薄的呼吸聲都能聽到。

“濃兒。”沈世軒先開口，打破了沉悶屋的怪異。

姜濃抬眸看了沈世軒一眼，眼中一片清明，和婆母伯夫人蒼白傷心極了的臉全然不同，艷的面上淡然而又帶著一清冷。

沈世軒眼中閃過悲痛的神，地盯著面前絕的子，抬起深重的手試圖拉住姜濃一片角。

姜濃眼瞧著他抓住了那角，并未彈，可那眉目卻是微顰。

沈世軒眸中神越發凄涼：“是我，對不起你。”

姜濃直直地看著沈世軒，并未反駁，只是聽著沈世軒自顧自地說。

“那，那孩子，也是我的子嗣，我自也希他能平安長大。”

沈世軒說著，淚水劃過慘白的臉頰，滿目悲傷，滲著哀求：“夫妻多年，我求你，不要向外人……分毫，這輩子，我被那病折磨得毀去半生了。”

“若是給了旁人，那孩子世也會被世人猜測，你更是也會被人唾棄。”

“就算我求你……”

姜濃抿著紅潤的角，皺眉，扯開了被沈世軒拉著的角，直勾勾地看著沈世軒，細碎而清亮的聲音詢問：“那個男人是誰？”

那日中藥昏厥著， 迷迷糊糊只是見到了個影，連著臉在不曾瞧見，到底是小團兒的父親，打探出姓名門戶來總是能防范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