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想要什麼約法三章，可執意如此，不就是還是想要離開他嗎？

顧玄鶴走出徽月院，來到壽安院。

“玄鶴，雲清薇是不是翅膀了，吃了雄心豹子膽啊？竟然敢在宴會上當眾提出跟你和離。”

“以為是什麼東西！”蔣太妃從宮里回來就忍不住大發脾氣，“這次必須給一個教訓。”

顧玄鶴緩步走到紫檀木椅前坐下，玄袍垂落間，自帶一生人勿近的矜貴。

他指尖著青瓷茶盞，骨節分明，只垂眸靜靜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對蔣太妃的怒火恍若未聞，連眉梢都未一下。

殿只剩蔣太妃的斥責聲，直到氣咻咻地停了話頭，殿陷短暫的沉寂，他才緩緩抬眼，將茶盞湊到邊，淺啜了一口，作慢條斯理，帶著全然的漠然。

蔣太妃見他始終沒有懲治雲清薇的意思，終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追問：“玄鶴，你要包庇到什麼時候？不過是一個北齊賤民，哪配讓你如此縱容！”

“母妃。”顧玄鶴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阿薇是本王的王妃。”

一句話，輕飄飄落在殿中，卻像一塊石頭砸進蔣太妃心里。

猛地怔住，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從前親後，玄鶴對雲清薇向來是不聞不問，一直以為兒子早厭棄了這個北齊來的王妃，可如今，他竟會為了雲清薇，當眾駁的話？

活了這麼多年，最是懂男人的心思，哪有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不過是雲清薇癡心妄想。

兒子這般維護，難不是真的對雲清薇了心？

不是因為救命恩人不得已才娶了嗎？

“那我問你，為什麼要送走沈玉容？你不是答應了娶為側妃嗎？”

顧玄鶴蹙眉，“本王沒有答應。”

“這賜婚圣旨，是您自作主張求來的，那就你自己想辦法退回去。本王已經跟玉容說清楚了。”

說著他不想再繼續跟爭執，起就離開了壽安院。

蔣太妃捂住膛，愣了半天，“這……這……他這是中邪了吧？”

“太妃，您消消氣。”甄嬤嬤扶著坐下來，再端起茶盞遞給，“王爺在北齊為質時，和王妃相依為命，就算沒有夫妻，如今北齊使臣為王妃撐腰，也不得不做做樣子。”

蔣太妃喝了口茶順氣，才說道：“嗯，不無道理。那就讓玉容先回侯府，你親自去趟侯府安好沈家。等北齊使臣走了，再準備婚禮。”

……

沈家，甄嬤嬤說明況後便告辭。

走後，沈家人的笑容瞬間繃不住，消失殆盡。

沈大夫人道：“這什麼事？攝政王難不不打算娶容兒了吧！”

“今日看王爺對雲清薇的態度，本侯覺得懸。”永寧侯沈萬重了胡子，面凝重道。

沈玉容雙手扯著繡帕，沒敢說顧玄鶴已經明確表示不會娶，卻也沒打算輕易放棄。

“爹，娘。玄鶴哥哥現在是左右為難，那雲清薇用和離威脅他，不許我進府，實在太過分了。”

沈萬重道：“是正妃，若不松口，的確不好辦。容兒，不如……”

當初顧玄鶴曾跟他提議，讓皇上冊封沈玉容為郡主，這樣一來，顧玄鶴便又欠沈家一份人。只要他心里覺得愧對沈家，沈家就能保住榮華富貴與權勢，這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可沈玉容不同意，眼眶泛紅，哽咽著說：“爹爹，我和玄鶴哥哥在大庭廣眾之下已有之親。我若不嫁他，往後京城還有誰敢娶我？”

“若不能嫁給玄鶴哥哥，那我不如跟姐姐一樣……”

沈萬重臉一變，厲聲道：“住口！”

“侯爺，你兇兒做什麼！這都怪雲清薇，皇上都下旨賜婚了，還鬧和離威脅王爺。”沈大夫人抱著兒泣不聲，“你別忘了，死我的安兒，如今難不還要死我的容兒嗎？”

沈萬重被母倆吵得頭疼，無奈道：“我回頭找王爺談談。”

沈玉容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

雲清薇在暖閣里等著顧玄鶴，想和他談約法三章的事，還特意讓人備了他吃的酒菜。

可等了許久，都不見他來。

雲清薇眼底滿是失，起淡淡道：“撤了吧。”

他不會來了。

雲清薇自嘲地笑了笑，早該知道的，這些年他不知放了多回鴿子。他沒打算好好跟自己談，說什麼同吃同住、像在北齊質子府時一樣，全是騙人的。

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讓心的顧玄鶴了。

丫頭正準備撤下飯菜，青峰卻急匆匆趕來，上帶著濃重的腥味：“王妃，王爺傷了！”

雲清薇臉驟白，忙抓起藥箱：“他在哪里？傷得怎麼樣？”

“在永寧侯府。”青峰道。

沈家？

雲清薇角微揚，帶著幾分冷意：“他為什麼會在沈家傷？”

“王爺是在沈家遇刺的，有人刺殺沈二小姐，王爺為救沈二小姐才傷……”青峰急道，“王妃，您趕跟屬下去侯府吧！”

雲清薇扔下藥箱，冷冷道：“讓太醫過去吧。”

“王妃！”青峰震驚地看著。

雲清薇卻不再理會，轉進了屋。

……

侯府，眾人嚇得冷汗直流。

顧玄鶴傷勢極重，膛中了一箭。

太醫們杵在床邊，誰也不敢輕舉妄，只是不停著額頭上的汗。

顧玄鶴卻仍坐在床邊，臉蒼白，一手捂住流不止的膛，眉頭都未皺一下，那模樣讓人又敬又畏。

“王爺……”青峰獨自回來，聲音低沉。

顧玄鶴問道：“王妃呢？”

“沒……沒來。”青峰低聲道。

他也沒想到，王妃竟會如此狠心，連王爺的死活都不管了。

顧玄鶴本就蒼白的臉，瞬間又褪去幾分，愈發難看。

“玄鶴哥哥，您快讓太醫理傷口吧！”沈玉容跪伏在他腳邊，哭著哀求，“王妃不在意您的死活，我在意，我求求您了，先讓太醫療傷……”

顧玄鶴一把推開，掙扎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