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重度抑郁這天，阮郁接到周宴斯的電話。

醫院的走廊有多冷清。

周家在電話那頭的熱鬧就有多刺耳。

“又鬧什麼？”

“我沒鬧。”阮郁吁出一口氣：“我在醫院。”

周宴斯默了一瞬，嗓音慵懶：“為了不來周薇的認祖宴，編個這麼拙劣的借口？”

阮郁看著手中自殺傾向偏高的評估表，指尖扣手機邊緣。

“周宴斯，是不是有一天我死了，你也覺得是借……”

“死？”

周宴斯截斷了的話，玩味戲謔：“以前你也這麼說，現在死了嗎？”

阮郁心口一窒。

腦海里是久之前沖到他辦公室對著他跟周薇失去理智的場景。

的孩子剛死不到一年，周家就提出讓周宴斯跟他剛死了男人的小侄生一個。

曰其名救人。

手機里再度傳出周宴斯磁寡的聲音：“聽話點，今天不是可以胡鬧的日子，周家人都……”

阮郁掛斷了電話，目順著手機，移到手腕約的疤上。

剛好被周宴斯給的翡翠串蓋住。

就像的婚姻。

璀璨華麗的玉蓋住的，是早已千瘡百孔的傷疤。

……

阮郁回周家的時候，賓客已經散完了。

走進里廳，正好聽見他們一家人的談話。

“蔣院長說了，想救你爸就一個辦法，薇薇和你生一個孩子做臍移植。”

周宴斯低頭看手機，屏幕冷映出英雋廓，神不明。

陳春伶加重語氣：“反正你跟薇薇又沒有緣關系，如果那個阮郁還只顧著拈酸吃醋，分不清大局就別做周家的媳婦！你們干脆離婚！”

周宴斯斂了下眉，添了一微不可察的冷意。

陳春伶看著他的臉，底氣漸低：“要是覺得對不起，離婚後多給點補償就是了……”

“打算給我多補償？”

阮郁直接走出去問。

陳春伶這時候反倒沉默了，臉難看。

周宴斯手機一頓，剛還在找人查去了哪個醫院呢。

轉眼就安然無恙的站在面前了。

他讓手機里的人不用查了，似笑非笑的打量阮郁：“不是說來不了？”

“我了，回來吃飯。”

周宴斯淡淡扯了下，轉頭傭人加了一副碗筷，再也沒問別的。

仿佛早已習慣一時尋死覓活，一時溫順的樣子。

陳春伶看真筷，眼底的火幾乎不住：“你還吃得下啊？今天是什麼日子你不知道？”

阮郁味如嚼蠟，抬起寂如死灰的眼神：“哦？今天是什麼日子？”

沒別的意思，是真想問問陳春伶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可是這話被當了忤逆，陳春伶惱怒抄碗朝砸來，被周宴斯一把拽起躲開了。

周宴斯平直的看著：“道歉。”

阮郁攥手指。

陳春伶怒指著：“別跟我道歉，讓跟薇薇道歉！今天對薇薇多重要？缺席傳出去別人都以為這個當嬸嬸的不歡迎薇薇回到周家，我在周家教了這些年規矩，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眼看阮郁不為所，周宴斯將拉到後：“不懂事，我替。”

說著，端起面前的酒杯。

陳春伶怒瞪眼睛。

周薇寵若驚的站起來：“小叔叔，不用，小嬸引產後一直心不好，我能理解的。”

引產這個詞準確的中阮郁的心窩。

一把奪過周宴斯手中的酒，直接潑到了周薇臉上。

一聲尖過後，周薇臉蒼白。

阮郁慢條斯理放下酒杯，眼神嘲弄，一字一句：“周薇，裝夠了沒？”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一年前是你費盡心思害我引產，後來周恩山病了，也是你親口提了一喜歡周宴斯，大家才想到把你倆往床上湊，周薇，論賤，你贏了。”

周薇渾發抖。

陳春伶氣得拍桌：“你胡言語什麼！”

阮郁笑了：“不是您讓我道歉的嗎？歉道完了，晚安。”

說罷，越過眾人離開。

後是陳春伶的謾罵：“真是瘋了，有這麼直呼公公名諱，有這麼說侄的嗎？還有引產完全是自己作的，憑什麼怪薇薇啊！”

周宴斯擋住陳春伶，沉聲道：“我回去會敲打的。”

離開周家大院，阮郁買了小蛋糕，一個人開車去墓地。

深夜一個人去那種地方，阮郁是怕的。

可的兒躺在那里。

兒是五個月的時候流掉的，當時已經是個型的胎，阮郁舍不得被當做醫療廢棄被理，自己出錢挑了塊墓地葬了，周家沒人知道。

今天是兒的忌日，更沒人記得。

包括周宴斯。

阮郁坐在地上靠著墓碑，溫的笑了笑：“歲安，媽媽來看你了。”

真沒出息。

才說一句，聲音就哽咽了，眼淚也控制不住的掉下來。

阮郁了一把臉，擺上買來的蛋糕。

如果那天，兒好好的活著出生，那現在就剛好一歲了，會媽媽了。

坐在地上陪歲安說了很久的話。

回家中途周宴斯來過電話，沒有接，之後車開得失神，一個黑影竄進公路，阮郁沒剎住車撞了，阮郁停好車一看，是條流浪狗。

一瘸一拐的爬起來，歪頭看。

阮郁送它去寵醫院，醫生說狗骨折，一個月才能好。

人狗四目相對。

阮郁有種被訛上的覺。

……

回到蘭亭園，阮郁一推開門，在漆黑空氣中聞到縷縷煙草味。

微小煙頭猩紅發亮。

順著窗邊那只夾煙的手，看到了周宴斯那張英雋的臉，此刻被月映得半明半暗。

“為什麼不接電話，去哪了？”

阮郁抬手開了燈：“出車禍了。”

周宴斯眉心一跳，先是將上檢查一番，并沒有發現異樣。

他神松緩下來，又復輕慢，慵懶的扯起角：“一天怎麼這麼多戲？不是醫院，就是車禍，以前誰說你演技不好？我看今天超常發揮了。”

阮郁咬了下。

“周宴斯。”

忍耐著緒：“你來做什麼？”

周宴斯目朝桌上示意：“順路給你帶的。”

阮郁才看清桌上有打包回來的龍井蝦仁跟水晶鴨。

是肴樓包裝。

肴樓不做外賣，所以這是周宴斯親自去訂的。

以前孕期，半夜饞了，周宴斯會開車兩個小時去給買，每次阮郁都會眼睛亮亮的說一句‘老公，你最好了’。

可現在阮郁眼中只剩下厭惡：“謝謝，我不。”

周宴斯臉一沉：“這可是你吃的。”

“現在不了。”

周宴斯的手了下，掀起眼皮靜靜的瞧著，直到煙頭燃盡燙了指尖。

他彎腰摁滅煙，起走向阮郁。

一道狗吠聲橫在兩人中間。

周宴斯瞇了下眼，才注意到後跟著一條黑狗。

他忽而一笑：“你知道周薇怕狗吧？還嫌今天鬧的不夠，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