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欲醉》 第7章 又蠢又毒
蕭厭突然造訪錢家,錢家上下如臨大敵。
錢寶坤心中咯噔,聽聞通傳後那一瞬間,腦子裡已經將最近做過的事全過了一遍,想著自家親爹兄弟兒子族親有沒有得罪過這煞神,他在朝堂有沒有冒犯過他。
他放下席間賓客迎了出去,等瞧見蕭厭邊沒有黑甲衛的影,又聽聞他是送人來找鋮王妃的。
錢寶坤才猛地呼出口氣。
還好還好,不是來抄家的……
嚇死他了。
等將蕭厭請進去後,原本還熱鬧喧嘩的前廳安靜至極,若非還掛著紅綢著喜字,那氣氛全然不像是在辦喜事。
蕭厭十分自然地走到主位一坐:「今日不辦差,諸位別張。」
不辦差?
一群人猛地鬆口氣。
「聽聞錢大人府中有喜事,本督本不該叨擾,可無意在䧿山遇見樁稀罕事,想著日行一善,就過來走一遭。」
在場眾人:「……」
這位爺還會日行一善?
蕭厭仿若沒瞧見諸人眼底的古怪,只繼續說道,「本督昨日上䧿山辦事,夜裡歸來時在山中撿到了個小娘子。」
「那小姑娘獨自一人在山雨之中迷了方向,後來驚馬滾落山崖,僥倖被本督救下,本督難得積點兒德,便想著送佛送到西,將人帶回京里。」
外面聽聞蕭厭來了有些好奇跟過來的謝寅突然心中一跳,原本還紅著眼圈,滿心委屈的宋姝蘭也是跟著一慌。
䧿山……
那不是…
「鋮王妃,那小姑娘說是宋家娘,昏睡醒來後哭著說要見你。」
原本只是看熱鬧的鋮王妃臉一變。
宋家娘?
棠寧?!
快步上前急聲道:「是棠寧?怎麼了,人在哪裡?」
「姨母……」
低低沙啞的聲音從廳外傳來,裡頭所有人都下意識扭頭朝著那邊看去,就見門外一人推著輛四車進來,上頭坐著個容頗為凄慘的郎。
那郎上裹著長長的厚裘,本來姣好的面容如蒼紙,半邊額頭和側臉遍布刮傷。
上狐裘一路遮擋至下顎,褚狐襯的白得嚇人,往下一雙攏在厚厚的皮下,放在膝上的手哪怕包裹簾也能看到裡頭滲出的。
那模樣哪怕打理過了,也甚是凄慘。
「棠寧!」
鋮王妃神大驚,「你怎麼了,怎麼變這樣?」
「姨母…」
久游的孩子見到了至親,宋棠寧看到鋮王妃就忍不住掉了眼淚。
鋮王妃慌,手忙腳地想要替宋棠寧眼淚,又怕到傷,可宋棠寧卻是不管不顧地撲進懷裡,抱著腰哭的不過氣來。
姨母還沒死。
還好好活著……
鋮王妃被哭得眼睛紅了一片,又是輕哄又是拍著後背,俯抱著懷裡的小姑娘問道:「到底怎麼回事,昨日你阿娘冥誕,你不是去靈雲寺上香了,怎麼會一個人去了山裡?」
宋棠寧哽咽:「是阿兄和表哥把我扔在山裡的……」
滿室嘩然,鋮王妃不敢置信地看向謝寅。
「我沒有!」
謝寅臉上青白。
宋棠寧埋在懷裡聲道:「我去靈雲寺上香,阿兄,表哥,還有陸哥哥都去了,他們還帶上了宋姝蘭。」
「我不喜歡驚擾阿娘,就一個人去給阿娘上香,可宋姝蘭卻跟過去打翻了阿娘的長明燈,我氣急下失手打了一掌。」
「阿兄我認錯我不肯,他們……他們就把我扔在了山裡。」
垂著頭著鋮王妃的小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林子里好冷,我好害怕……」
「我拚命喊著阿兄他們,說我錯了,可是他們都不理我……」
「……我找不到回來的路,也不知道怎麼能回寺里……」
孩兒滿是害怕的聲音迴響在廳堂里,那哭聲彷彿讓人臨其境的絕。
哪怕未曾親眼所見,可一些心的夫人和閨秀都是紅了眼眶,就連那些平日里心腸冷的男人,也都是忍不住倒吸口冷氣。
䧿山是什麼地方?
除了靈雲寺附近和前山有幾戶人家,後山一大片都是荒林。
京中一些富貴人家春日裡前往狩獵,那山中還能遇到熊瞎子和野狼,而且剛見春的䧿山上積雪都還沒化。
這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會把一個小姑娘扔在山上?
蕭厭聽著孩兒哭聲,眸泛著冷。
「本督撿著宋小娘子時,摔傷了險些沒命,見渾是傷昏迷不醒,又囈語著阿兄表哥什麼的,還提及了陸姓,本督便將人帶回城郊別莊待了一宿。」
無人疑心蕭厭一個太監會對宋棠寧如何,但伴隨著他聲音落下。
那勁瘦手指落在旁桌上,指腹輕擊,卻如同山石砸在某些人心上。
鋮王妃氣得渾發抖。
鬆開宋棠寧後就一步步朝著謝寅走過去,周圍的人連忙紛紛避開,看著謝寅時也神各異。
「是不是你做的?」
「母親……」
「我問你是不是你做的,你把棠寧給扔了?」
「我沒有!」
謝寅心中慌,滿是焦急地解釋,
「我沒有扔了,是故意為難姝蘭,還口不擇言胡說八道,我和瑾修哥他們只是想要讓收斂一些,免得壞了自己的聲譽,我們只是讓回靈雲寺自省。」
「母親你信我,那地方就在靈雲寺下不遠,轉個頭就能回去的,我沒想到出事的……」
「啪!!」
鋮王妃重重一掌甩在謝寅臉上。
「母親……」
「啪!」
又是一掌,鋮王妃幾乎用盡了全力,「你以為不會出事,那現在為什麼變這個樣子?」
「我……」謝寅瑟。
「棠寧是你的妹妹,是你姨母唯一的脈,你怎麼敢這麼對?!」
鋮王妃氣的眼中發紅,
「你說棠寧口不擇言,怎麼不說是你們蠢貨在前。」
「昨日是你姨母冥誕,與宋熙當年多恩你不知道,你居然帶著個庶去礙的眼?你說棠寧為難那庶,要是真想為難,當初那庶就回不了宋家!」
「一個賤人惺惺作態一番,就能哄得你沒了心肝扔了你自己的妹妹,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沒腦子又狠毒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