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長街喧鬧,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楚紅袖不耐煩坐轎。
離開驛館,僅帶兩名隨從,沿著朱雀大街往東走。
在賣馬鞭的攤前駐足,挑起一黑漆牛皮鞭掂了掂。
“皮子太脆,經不住關外風沙。”
攤主弓腰賠笑:“姑娘懂行,小的這有上等貨。”
聲音未落。
攤主袖中出短刀,刀鋒直楚紅袖咽。
楚紅袖偏頭,刀刃著耳廓掠過,斬斷一截碎發。
兩側挑擔的小販同時摔下扁擔,籮筐掀翻,短刃出鞘。
賣糖畫的老叟出匕首,切斷後路。
八人結陣合圍。
長街嘩然,百姓驚呼逃竄。
兩名隨從拔刀迎擊,轉瞬被幾人纏死。
利刃,隨從小臂被對穿。
楚紅袖反手出攤上的牛皮鞭,鞭梢破風,爛正前方死士的臉頰。
借力旋,長掃翻另一人。
右肩突然一涼,一柄飛刀割開勁裝,帶出殷紅珠。
刀法簡練,專攻下盤和要害。
這是軍中搏殺的底子。
楚紅袖手無寸鐵,僅憑一條馬鞭周旋。
對手配合極默契,完全封鎖了換位騰挪的空間。
三柄短刀齊齊劈下。
楚紅袖鞭梢卷開兩刀,避無可避之下,側以肋骨接刀背。
骨骼悶響,暗巷中撲出兩人。
平舉弩機,箭頭閃爍著幽藍冷,機括彈。
一輛馬車狂奔而至,橫切街心。
車廂木板被弩箭生生釘穿。
盛清恒掀簾躍下,他未著甲胄,只穿月白常服。
落地瞬間,他拔出隨行護衛腰間的佩劍。
“殿下!”護衛驚呼。
盛清恒提劍撞包圍圈。
劍鋒挑開近楚紅袖後心的短刀,生生將死士退三步。
“退到孤後。”
楚紅袖錯愕。
那個在馬場大談屯田的太子,握劍的手極穩。
盛清恒劍平平。
但他死死卡在楚紅袖傷的右翼,用填補了防守空檔。
死士陣型微滯。
殺楚紅袖是命令,傷當朝太子卻不在計劃。
楚紅袖接住護衛拋來的佩刀。
刀乍起,一顆頭顱滾落在地。
暗巷中,弩手機括再。
兩支毒箭分楚紅袖面門與後心。
盛清恒扯住楚紅袖的手臂,將強行拽到後。
長劍挽出劍花,擊飛第一支箭。
後方死角卻飛來一枚鐵蒺藜暗鏢。
暗鏢準釘盛清恒左肩。
他形劇,月白袖迅速洇開一片墨綠跡。
楚紅袖雙眼通紅,反手握刀,連劈三人。
長街盡頭響起雷鳴般的馬蹄聲。
陸時崢披甲執銳,率巡防營騎兵席卷而至。
長槍挑落最後幾名死士的兵。
“封鎖街口,留活口!”
陸時崢翻下馬,戰靴踏過泊。
八名刺客,七尸,一人被死死按在地上。
陸時崢蹲,刀尖挑開一尸的襟。
鎖骨下方,赫然出一塊青刺青。
展翅鷹隼,爪踏橫刀。
陸時崢目微凝,楚家軍的營印。
楚紅袖僵在原地。
“不可能。”盯著那塊刺青,“我爹的兵,絕不會在京城截殺我。”
陸時崢沉默不語,拔出匕首剜下那塊帶刺青的皮,用布巾裹。
“殿下!”護衛驚呼。
盛清恒單膝跪地。
左肩傷口四周的皮已呈深紫,毒紋正順著經脈向心口攀爬。
他冷汗涔涔,發青,卻抬頭看向楚紅袖。
“無礙……”
話音未落,他直直向前栽倒。
楚紅袖搶步接住他。
看清傷口毒紋,目一凜。
軍中常用的蛇蝎散,等不到太醫署來人。
楚紅袖俯,直接上盛清恒的傷口。
用力吸出毒,偏頭吐掉。
再吸。
紫黑的毒染紅了的角,滴落在盛清恒的襟上。
陸時崢站在一旁,視線落在兩人上。
握著長槍的指節微微發白。
車碾過青石板,盛清鸞步下馬車。
目掠過長街尸骸,掃過昏迷的盛清恒,最終停在陸時崢手中的布上。
“拿來。”
陸時崢遞上布巾。
盛清鸞看了一眼青鷹印記。
走到最近的尸旁,用帕子裹著手,翻開死士的掌心。
皮平整。
又命暗衛下死士的戰靴。
腳底潔,毫無凍瘡疤痕。
盛清鸞扔掉帕子。
“刺青周圍有新結的痂,紋上去不足十天。”
楚紅袖吐出最後一口毒,抬起頭。
盛清鸞直視陸時崢。
“陸將軍鎮守北境三年,可見過虎口無老繭、腳底無凍瘡的邊防軍?”
陸時崢垂眸:“絕無可能。”
“魏家狗急跳墻了。”盛清鸞轉走向盛清恒。
搭上兄長的腕脈。
脈象虛浮,但毒素已不再蔓延。
楚紅袖瓣紅腫,沾著毒。
“六殿下,太子……”
“毒素清了大半,命保住了。”盛清鸞解下披風,蓋在盛清恒上。
起,環顧四周。
“夏禾。”
“奴婢在。”
“查魏府,昨夜至今,魏蒼海見過什麼人,派了幾波馬車出城。”
盛清鸞眸轉冷。
“通知錢多金,魏家不僅知道鎮北侯京,還打算把刺殺太子的罪名扣在楚家頭上。”
夏禾領命而去。
盛清鸞靜立在長街中央。
寬大的袖袍下,指尖深深掐掌心。
魏家竟敢在天子腳下用死士。
楚紅袖抱盛清恒。
“六殿下。”吐字極重,“我楚家的刀,從此只認太子。”
盛清鸞未置可否。
遙皇宮方向。
……
清芷宮。
案幾上擱著裴琰派人送來的第二張字條。
字跡狂草,著幾分冷意。
“鎮北侯京之事,臣未曾泄。”
“魏家在北境,藏著一條直通關外的暗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