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殿。
檀香裊裊。
魏皇後撥弄著手里的沉香木念珠,珠子撞,聲音沉悶。
案幾上堆著一沓灑金請帖。
“帖子都送出去了?”魏皇後沒抬眼。
心腹嬤嬤恭敬回話:“回娘娘,京中三品以上員的眷,宗室親王,還有幾位年的皇子公主,都送到了。魏國公府那邊也傳了話,後院的‘景致’已經布置妥當。”
魏皇後停下撥弄念珠的手,保養得宜的臉上掠過一抹鷙。
“昨日在花園,盛清鸞那小賤人竟敢當眾掌摑霜兒,還拿鞭子碎了太湖石。”
魏皇後咬著牙,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潯兒廢了右手,魏家折了子安,如今連霜兒都要這份惡氣。”
這接二連三的打臉,讓連著幾夜未能合眼。
“盛清恒最近在朝堂上很得意。”魏皇後聲音淬著寒意。
“他以為沒了潯兒,這儲君的位置就是他的囊中之。盛清鸞敢這麼瘋,也是仗著這個太子哥哥。”
嬤嬤低著頭,不敢接話。
“魏家需要一場喜事來沖沖晦氣,也需要重新立威。”魏皇後拿起一張請帖,指尖劃過上面的金字。
“既然他盛清恒是太子,本宮就借著這初秋賞的名義,送他一樁‘好姻緣’。”
清芷宮。
盛清恒踏進殿門時,手里提著個油紙包,還拿著兩串紅艷艷的冰糖葫蘆。
他穿著一常服,袖口挽起,額頭上帶著細汗,顯然是剛從宮外趕回來。
“阿鸞。”
盛清恒大步走進殿,將東西放在桌上。
盛清鸞正靠在榻上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卷,眼底的冰冷瞬間融化。
“皇兄今日怎麼有空過來?父皇不是把戶部的差事給你了?”
“差事再忙,也不能忘了我的好妹妹。”盛清恒拆開油紙包,里面是幾個得栩栩如生的泥人。
“今日出宮辦事,路過西市,看著這些小玩意兒有趣,就給你帶回來了。”
盛清鸞看著桌上的糖葫蘆和泥人。
前世,盛清恒也總喜歡帶這些。
那時候嫌棄民間東西鄙,當著他的面扔進火盆。
盛清恒只是苦笑,下次依舊會帶。
盛清鸞拿起一串糖葫蘆,咬了一口。
糖脆,山楂酸甜。
“好吃。”
咽下果,看著盛清恒。
盛清恒笑了,手想的頭發。
看到自己手上的灰塵,又把手收了回去。
“三日後魏國公府辦秋宴,你的帖子收到了嗎?”
盛清恒問。
“收到了。”
盛清鸞語氣平靜。
盛清恒臉上的笑意斂去,神凝重。
“魏蒼海這老狐貍,剛了重創,不在府里夾著尾做人,反而大張旗鼓地辦宴會,必然有詐。”
“我本想稱病不去,但父皇發了話,讓年皇子都去湊湊熱鬧。”
“父皇發話,皇兄自然推不掉。”
盛清鸞又咬了一口糖葫蘆。
“我擔心他們會對你不利。”
“大佛寺的事,還有昨日你打了盛清霜,魏家把這筆賬全算在了你頭上。”
盛清恒看著。
“那日你跟我,千萬別離開我的視線。”
盛清鸞看著盛清恒眼底的擔憂。
他總是這樣。
明明自己在風口浪尖,卻還在擔心。
魏家這次的局,怎麼可能是沖著來的?
一個失去圣心的公主,魏家本不放在眼里。
魏家的目標,是斷了盛清潯前路的盛清恒。
“皇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盛清鸞遞過去另一串糖葫蘆。
“皇兄吃。”
盛清恒接過糖葫蘆。
兄妹倆坐在桌前,難得這片刻的寧靜。
半個時辰後,盛清恒離開。
盛清鸞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
“夏禾,守在門外。”
“是。”
盛清鸞走到書案前,隨手拿起一方端硯,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殿屏風後,閃出一道圓潤的影。
穿著一銅錢紋綢緞長袍,圓臉,瞇瞇眼,笑起來像個彌勒佛。
“草民錢多金,見過六殿下。”
前世,錢多金因為得罪了魏家被滿門抄斬。
“起來說話。”
盛清鸞坐回榻。
“魏國公府那邊,查得如何?”
錢多金站起,從袖子里掏出一張圖紙。
“殿下料事如神。”
“魏家借著辦秋宴的名義,這幾日往後院運了不東西。”
“草民買通了魏府的采買管事,拿到了後院的布置圖。”
盛清鸞展開圖紙。
“魏家將宴席設在流觴亭,男客和客以一片金桂林隔開。”
“但草民發現,桂林深的暖閣,昨日突然換了鎖,還調了四個護院日夜看守。”
錢多金指著圖紙上的紅圈。
“暖閣?”
盛清鸞手指點著那個位置。
“不僅如此,魏家大夫人昨日還接見了一個游醫,買了一副藥。”
錢多金低聲音。
“草民查了底細,是個專門配制下九流藥的。”
盛清鸞冷笑。
魏家的手段,來來回回就這麼幾招。
在大佛寺用迷香沒,現在又想故技重施。
“他們想算計皇兄。”
盛清鸞將圖紙扔在桌上。
“殿下,需要草民安排人手,在宴會那日混進去嗎?”
“不用。”
盛清鸞看著跳的燭火。
“這是魏家的地盤,你的人進去容易暴。”
“本宮自己理。”
“是。”
錢多金拱手退下。
午後。
初秋帶著幾分清冷。
清芷宮外傳來通報聲。
夏禾捧著一個致的雕花木盒走進來。
“公主,妃娘娘派人送來的。”
“說是江南新貢的胭脂,特意挑了最正的一盒。”
盛清鸞瞥了一眼木盒。
“打開。”
夏禾打開木盒。
里面放著一盒白玉瓷罐裝的胭脂。
殷紅,散發著淡淡的玫瑰香氣。
盛清鸞拿起瓷罐,指腹在罐底了。
底部有一圈極細的隙。
拔下頭上的銀簪,沿著隙輕輕一撬。
“咔噠。”
瓷罐底座落。
里面藏著一張卷卷的字條。
夏禾瞪大眼睛。
盛清鸞展開字條。
上面只有六個字,字跡娟秀。
“魏家,催,太子。”
盛清鸞看著字條,角勾起一抹弧度。
妃果然是個聰明人。
知道自己剛進宮,基不穩。
魏家只是把當固寵的工。
想要活下去,甚至爬得更高,就必須找一個靠山。
而敢當眾扇十一公主耳、提劍指著魏國公的六公主,就是最好的選擇。
這張字條,是投名狀。
“公主,這……”
夏禾有些不安。
“把胭脂收起來,賞你了。”
盛清鸞將字條放在燭火上點燃。
火苗吞噬紙張,化為灰燼。
“去尚局,把本宮那件素白的百褶如意月拿來。”
夏禾一愣。
“公主,後日是魏家的秋宴,穿白會不會太素凈了些?”
“魏家會不會借題發揮,說您霉頭?”
盛清鸞拿起梳子,慢慢梳理著長發。
“本宮就是去奔喪的。”
“穿得太艷,不合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