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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儀殿。

檀香裊裊。

魏皇後撥弄著手里的沉香木念珠,珠子撞,聲音沉悶。

案幾上堆著一沓灑金請帖。

“帖子都送出去了?”魏皇後沒抬眼。

心腹嬤嬤恭敬回話:“回娘娘,京中三品以上員的眷,宗室親王,還有幾位年的皇子公主,都送到了。魏國公府那邊也傳了話,後院的‘景致’已經布置妥當。”

魏皇後停下撥弄念珠的手,保養得宜的臉上掠過一抹鷙。

“昨日在花園,盛清鸞那小賤人竟敢當眾掌摑霜兒,還拿鞭子碎了太湖石。”

魏皇後咬著牙,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潯兒廢了右手,魏家折了子安,如今連霜兒都要這份惡氣。”

這接二連三的打臉,讓連著幾夜未能合眼。

“盛清恒最近在朝堂上很得意。”魏皇後聲音淬著寒意。

“他以為沒了潯兒,這儲君的位置就是他的囊中之。盛清鸞敢這麼瘋,也是仗著這個太子哥哥。”

嬤嬤低著頭,不敢接話。

“魏家需要一場喜事來沖沖晦氣,也需要重新立威。”魏皇後拿起一張請帖,指尖劃過上面的金字。

“既然他盛清恒是太子,本宮就借著這初秋賞的名義,送他一樁‘好姻緣’。”

清芷宮。

盛清恒踏進殿門時,手里提著個油紙包,還拿著兩串紅艷艷的冰糖葫蘆。

他穿著一常服,袖口挽起,額頭上帶著細汗,顯然是剛從宮外趕回來。

“阿鸞。”

盛清恒大步走進殿,將東西放在桌上。

盛清鸞正靠在榻上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卷,眼底的冰冷瞬間融化。

“皇兄今日怎麼有空過來?父皇不是把戶部的差事給你了?”

“差事再忙,也不能忘了我的好妹妹。”盛清恒拆開油紙包,里面是幾個得栩栩如生的泥人。

“今日出宮辦事,路過西市,看著這些小玩意兒有趣,就給你帶回來了。”

盛清鸞看著桌上的糖葫蘆和泥人。

前世,盛清恒也總喜歡帶這些。

那時候嫌棄民間東西鄙,當著他的面扔進火盆。

盛清恒只是苦笑,下次依舊會帶。

盛清鸞拿起一串糖葫蘆,咬了一口。

脆,山楂酸甜。

“好吃。”

咽下果,看著盛清恒。

盛清恒笑了,手想的頭發。

看到自己手上的灰塵,又把手收了回去。

“三日後魏國公府辦秋宴,你的帖子收到了嗎?”

盛清恒問。

“收到了。”

盛清鸞語氣平靜。

盛清恒臉上的笑意斂去,神凝重。

“魏蒼海這老狐貍,剛了重創,不在府里夾著尾做人,反而大張旗鼓地辦宴會,必然有詐。”

“我本想稱病不去,但父皇發了話,讓年皇子都去湊湊熱鬧。”

“父皇發話,皇兄自然推不掉。”

盛清鸞又咬了一口糖葫蘆。

“我擔心他們會對你不利。”

“大佛寺的事,還有昨日你打了盛清霜,魏家把這筆賬全算在了你頭上。”

盛清恒看著

“那日你跟我,千萬別離開我的視線。”

盛清鸞看著盛清恒眼底的擔憂。

他總是這樣。

明明自己在風口浪尖,卻還在擔心

魏家這次的局,怎麼可能是沖著來的?

一個失去圣心的公主,魏家本不放在眼里。

魏家的目標,是斷了盛清潯前路的盛清恒。

“皇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盛清鸞遞過去另一串糖葫蘆。

“皇兄吃。”

盛清恒接過糖葫蘆。

兄妹倆坐在桌前,難得這片刻的寧靜。

半個時辰後,盛清恒離開。

盛清鸞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

“夏禾,守在門外。”

“是。”

盛清鸞走到書案前,隨手拿起一方端硯,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殿屏風後,閃出一道圓潤的影。

穿著一銅錢紋綢緞長袍,圓臉,瞇瞇眼,笑起來像個彌勒佛。

“草民錢多金,見過六殿下。”

前世,錢多金因為得罪了魏家被滿門抄斬。

“起來說話。”

盛清鸞坐回榻。

“魏國公府那邊,查得如何?”

錢多金站起,從袖子里掏出一張圖紙。

“殿下料事如神。”

“魏家借著辦秋宴的名義,這幾日往後院運了不東西。”

“草民買通了魏府的采買管事,拿到了後院的布置圖。”

盛清鸞展開圖紙。

“魏家將宴席設在流觴亭,男客和客以一片金桂林隔開。”

“但草民發現,桂林深的暖閣,昨日突然換了鎖,還調了四個護院日夜看守。”

錢多金指著圖紙上的紅圈。

“暖閣?”

盛清鸞手指點著那個位置。

“不僅如此,魏家大夫人昨日還接見了一個游醫,買了一副藥。”

錢多金低聲音。

“草民查了底細,是個專門配制下九流藥的。”

盛清鸞冷笑。

魏家的手段,來來回回就這麼幾招。

在大佛寺用迷香沒,現在又想故技重施。

“他們想算計皇兄。”

盛清鸞將圖紙扔在桌上。

“殿下,需要草民安排人手,在宴會那日混進去嗎?”

“不用。”

盛清鸞看著跳的燭火。

“這是魏家的地盤,你的人進去容易暴。”

“本宮自己理。”

“是。”

錢多金拱手退下。

午後。

初秋帶著幾分清冷。

清芷宮外傳來通報聲。

夏禾捧著一個致的雕花木盒走進來。

“公主,妃娘娘派人送來的。”

“說是江南新貢的胭脂,特意挑了最正的一盒。”

盛清鸞瞥了一眼木盒。

“打開。”

夏禾打開木盒。

里面放著一盒白玉瓷罐裝的胭脂。

殷紅,散發著淡淡的玫瑰香氣。

盛清鸞拿起瓷罐,指腹在罐底

底部有一圈極細的隙。

拔下頭上的銀簪,沿著隙輕輕一撬。

“咔噠。”

瓷罐底座落。

里面藏著一張卷卷的字條。

夏禾瞪大眼睛。

盛清鸞展開字條。

上面只有六個字,字跡娟秀。

“魏家,催,太子。”

盛清鸞看著字條,角勾起一抹弧度。

妃果然是個聰明人。

知道自己剛進宮,基不穩。

魏家只是把固寵的工

想要活下去,甚至爬得更高,就必須找一個靠山。

而敢當眾扇十一公主耳、提劍指著魏國公的六公主,就是最好的選擇。

這張字條,是投名狀。

“公主,這……”

夏禾有些不安。

“把胭脂收起來,賞你了。”

盛清鸞將字條放在燭火上點燃。

火苗吞噬紙張,化為灰燼。

“去尚局,把本宮那件素白的百褶如意月拿來。”

夏禾一愣。

“公主,後日是魏家的秋宴,穿白會不會太素凈了些?”

“魏家會不會借題發揮,說您霉頭?”

盛清鸞拿起梳子,慢慢梳理著長發。

“本宮就是去奔喪的。”

“穿得太艷,不合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