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保忠跟在後腹誹:哎呦喂,誰看不出您想去程格格那兒啊,也沒人規定您不能去啊,還特意找什麽借口?
胤礽自個給規定的:打架兩日休沐一天。今兒正好是休沐日。
但他這段時日似乎更容易想要見阿婉了。或許是因為有了相的好友,有了小格格,太子爺莫名覺阿婉被這些人搶走了,的心神幾乎全系在旁人上了。
胤礽就有點酸。
他有種自己甚至排在旺財和咪咪後頭的錯覺……這當然是錯覺!
阿婉一向他至深!
胤礽懷著一顆酸檸檬心進了後罩房,這來得好不如來得巧,他發現程婉蘊正在院子裏吃夜宵!而且還很香!
關鍵是,怎麽沒他!
胤礽心裏那酸檸檬立刻長檸檬樹了。他抿了抿,走向正大快朵頤的程婉蘊。
程婉蘊在太子爺進門的那一刻就放下手裏的醬大骨了。幹淨手,連忙站起來迎,走了兩步卻發覺太子爺臉不大好,那緒雷達的天線豎了起來。
太子爺不太高興。
在外頭委屈了?康師傅又拿他撒氣了?還是大阿哥又搞什麽幺蛾子了?難不太子爺差事辦砸了?是聽說最近太子爺在帶著四爺一起弄什麽水利、治河的事。這種事幫不上忙,上輩子也不是這專業的,而且太子爺不是喜歡將外面所謂“男人的事業”拿到後院裏說的人,他從不分他正在做的差事,程婉蘊自然也當沒吃過這個瓜。
程婉蘊一瞬間想了許多,結果太子爺頗哀怨委屈地瞅了一眼。
一下寒豎起來了。
心想:難不是惹太子爺生氣了?不會吧?最近乖得很呀!前兩天還帶小格格去給李側福晉請安呢,自打生了娃以後都沒睡懶覺。
胤礽見眼睛滴溜溜轉,一副不安的樣子。還知道看自己臉,讓胤礽心裏好了些,清了清嗓子:“這是在吃什麽呢?”
“醬大骨。您要不要嘗嘗?味道不錯,就是吃起來有點不雅……”程婉蘊悄悄拿眼神瞟太子,發覺這話說完,太子臉又暖了幾分,心裏不由有個離譜的想法:太子爺不會是因為吃獨食在生氣吧?
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真是猜對了。
“那我就嘗嘗吧。”胤礽勉為其難。
添金早就搬了椅子過來,那袖子了又,才請太子爺紆尊降貴坐下。
何保忠在後頭實在沒忍住,眼睛直。太子爺一整日沒出門,地等了一天,字都寫得心浮氣躁扔了一地紙團,如今好不容易來瞧程格格,又要裝作不大願的模樣,嘖嘖……太子爺怎的一到程格格跟前就像孩子似的?
程婉蘊便習慣挨著太子坐下,兩人肩頭輕輕了一下,胳膊也挨著。
發現這個作,又讓太子爺眼底有了幾分笑意。就有點不著頭腦。
所以太子爺到底在氣什麽?
不是很懂。(攤手)
膳房那邊又立馬進上一盤香氣四溢、熱氣騰騰的醬大骨。醬大骨其實是東北名菜了,按理說在清朝應該也很常見,畢竟宮裏的菜大多都是魯菜,滿人就是從遼東發家的嘛。
但要不是程婉蘊突然饞,讓鄭太監做,在宮裏是頭一回吃這個。
大概是這麽拿手抓著大骨頭啃,實在太過放,不符合宮廷的氣質。
果然太子爺就有些無從下手的樣子。
程婉蘊就把剛剛啃了一半的醬大骨又拿了起來,嘿笑道:“爺,咱滿洲是馬背上的民族,大口吃才是正理,不是嗎?”
胤礽又被阿婉的歪理說服了,于是也擼起袖子抓起大骨啃了一口,真是質爛,醬香四溢,濃郁鮮香的滋味在口中開,再喝上阿婉加了冰和薄荷的蜂柚子茶。
果真是……舒坦呀!
胤礽將這段時日的煩惱全都拋諸腦後了。
程婉蘊趕不上太子的速度,一瞬間太子爺都啃完三骨頭了!然後骨頭扔給了端正嚴肅坐在一邊,但口水滴滴答答的旺財。
程婉蘊頓時埋頭苦吃:也要加快速度不然就沒了!
夏夜涼風徐徐,小格格早睡了,在葡萄架下點了燈籠,在風中輕微搖晃著。
程婉蘊突然覺得他們很像後世那不靠譜的父母,趁著孩子睡著點外賣吃。
胤礽也舒出一口氣。
食的香氣,冰茶沁脾,他好久好久沒吃得這樣暢快了。
兩人痛痛快快地吃完了,回屋後,覺吃出一汗的程婉蘊自然地問:“爺,要不要沖涼?我這有備好的水……”
夏天每天都會沖涼洗澡,完全出于自然習慣,故有此問。
但誤以為要一起沖涼的胤礽臉紅到脖子,糾結地了一眼,小聲道:“阿婉你……”難不還沒吃飽?可今兒是休沐啊……
程婉蘊不著頭腦:“爺,你不熱嗎?”
“哎,你真是……”胤礽輕輕嘆氣,實在不想讓失在這種事上,牽著到了屏風後頭,低下頭深深吻了,手又慢慢進了裳裏,指尖一勾,解開了帶。
外落在地,于是仿佛帶著火星燎原一般的吻,落在了肩頭。
屋子裏水汽彌漫,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用手捂都捂不住的哭,很快屏風下頭便漫出了一窪水……
“??”怎麽莫名其妙打水仗了!程婉蘊被太子爺從水裏撈出來,抱著釘在牆上撞得思維破碎,實在沒想明白怎麽突然又……真不是這個意思啊!
聽見裏頭不尋常的響,本來想進屋送服的青杏立刻掉頭,順便拉走了還不明所以的碧桃,還把馱著咪咪的旺財也給趕走了。
何保忠自打太子爺進屋,他就十分識相,就沒跟上去,他坐在後罩房的茶房裏讓小太監著肩膀,著煙袋,幽幽吐出一口煙。
他早就知道會這樣了。
自打太子爺自個給自個立這規矩,何保忠就數著日子看太子爺幾時忍不住。沒想到一個月沒到呢,就破了功。
這也不怪太子爺,程格格生完大格格以後,那個子也高了,材也滿了,再不是前兩年那剛進宮瞧什麽都新奇,還帶著點稚氣天真的小姑娘了。就像那果子,有了的風味。
太子爺能忍住三天才吃兩回?
在散開的煙霧中,何保忠覺著自己看了一切。
#
程家的宅子在沿兒胡同東頭倒數第二間,不算很大,也不是很新,灰筒瓦灰牆,門上的朱漆也有些暗沉剝落。往裏頭去卻建得很嚴謹巧,大門裏頭有影壁,左邊屏門有四扇,三間倒座房,進了二道門就是前院,有三間廳、一條連接東西廂房的走廊,廳堂後頭有甬道與後院正房垂花門相通,後院帶抄手游廊,三間正房、東西廂房各三間,後頭還有一排後罩房。
只有兩進,沒有院子,當中有個天井。但程家人口不多,隨隨便便也能安置下。懷靖、懷章及懷章的先生跟著程世福住前院,兩個姑娘跟吳氏住後院廂房,老太太住正房,後罩房留給從歙縣跟來的幾個老家丁住。
懷章的先生便是去年額楚代為引薦的那個郎先生。他跟著吳氏一行人回鄉後,不久老母親便溘然辭世,這位郎先生一生坎坷,中年兒夭折、妻子也悲痛過甚病逝,如今年紀大了,孑然一,瞧著十分凄涼。程世福便幫著安葬了他母親,又與吳氏商量,將人接到家裏來,當做自己親人照顧。
這次上京,郎先生便在程世福的再三懇求下一起來了。
吳氏這樣安排下去,正院廂房裏還空出兩間來,吳氏便拿一間當庫房,一間收拾出來,留給程婉蘊。雖然們都知道程婉蘊一輩子也用不上這間屋子了,但程世福是個倔驢脾氣,在歙縣程婉蘊的屋子他就不許人,還下人日日進去打掃,一切都維持得跟在家裏時一樣。
到了京城自然也不能變,吳氏知道程世福的脾氣,便將從歙縣帶來的程婉蘊屋子裏的東西照著在歙縣的樣子,原樣擺了回去。那只烏,也如歙縣時一般,在家裏散養著,這很有靈,熱了便爬去屋子裏避暑,冷了就在樹底下刨個坑睡覺,了了會慢吞吞爬到廚房去讓廚娘倒水切給它吃喝,遇見下雨天,還會爬到水窪裏泡澡,不用人費心管。
貓兒狗兒吳氏都不喜歡,但程婉蘊這倒是不排斥,一直替養著。程世福也對這爺十分信重,他偶爾遇事不決妄想寄托鬼神佛祖,便抱著鬼爺占蔔一番,倒是每回都靈驗,讓他逢兇化吉。
吳氏總算將家裏收拾妥當,累得坐在椅子裏直捶腰。
這宅子其實比他們在歙縣住的窄小多了,但吳氏也不是沒見識的,京城裏寸土寸金,何況這地方離大清門外的六部衙門騎馬只要一刻鐘,程世福每日去衙署十分方便。最讓吳氏心中妥帖的是,這宅子在胡同深,不靠大街,十分安靜,對于程家這等家裏有備考鄉試的學子來說,正好合適。
程懷章學問紮實,但年紀還小,程世福和郎先生本來讓他再多讀兩年書再下場,但程懷章堅持今年要去考,說:“我若不中是應有之理,但親去考一趟,對考場裏的事也能了然于心,下次自然就會更穩妥。”
這話說服了程世福,便同意了。
等晚間程世福從衙門報道回來,一家人將飯桌擺到天井裏,穿堂風吹著正舒服,程世福便嘆道:“一進了戶部,本以為會兩眼一抹黑,戰戰兢兢,誰知立馬便有個辛德的來與我好,帶著我面見上峰、悉同僚,到了午時,還邀我一同分食點心,與我細細道來這戶部裏分了多司、有哪些人能結、哪些人不能得罪。真是……做那麽久,頭一回有這樣輕松的。”
吳氏也聽明白了,這就是上頭有人的好啊!沒想到他們家還能有這樣的日子,太子爺真是方方面面都替他們料想到了。
“咱家可得好好當差報答太子爺才是。”吳氏挾了一筷子菜到程世福碗裏,想起進京以來的樁樁件件,十分激,“咱們別的也幫不上什麽忙,你好生當差,日後懷章若有出息,能站到朝堂上,也該好好為太子爺出力。”
“太子爺如此恩遇,我真是之有愧。”程世福郝然,又鄭重地點頭:“哪怕不為了阿蘊,往後得遇機會,自然該為太子爺肝腦塗地、湧泉相報!”
本埋頭飯的程懷靖不滿地道:“怎麽只謝太子爺,我看都是大姐的功勞,不然太子爺憑什麽幫咱們?”
“你阿瑪和大哥以後能得太子爺重用,就是你大姐最好的依靠,這道理你都不懂!”吳氏瞪他一眼,劈頭蓋臉一頓罵,“你大姐對家裏的好誰不記得?天天把謝掛在邊,咱們如今又能為做什麽?憑白生分了不是!況且,如今你們幾個男人又有誰真能幫襯?通通都是銀樣镴槍頭!尤其是你!好意思在這兒提,以後你也別只顧著淘了,既記掛著你大姐,你就好好習武練箭,練得出名堂來,日後若能進宮當侍衛,才真的能幫襯你大姐!”
程世福:“……”他怎麽覺自個也躺槍了?
程懷靖被罵得脖子一,弱聲道:“我不過說一句,就這樣罵我。”
“那麽多飯菜都堵不上你的!大好的日子,你討嫌得很!”
程懷章吃飯的時候都還手不釋卷,他默默聽完,默默將碗裏的飯粒都刮幹淨,筷子整整齊齊地擺在碗上,這才抱著書本起一躬,道:“阿瑪、額娘,我吃好了,先回去讀書了。”說完立馬轉就走。
“哎?怎麽就吃好了,懷章你讀書辛苦,再添一碗!”吳氏在他背後喊道,但他越走越快,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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